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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一寸 準擬相看似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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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一寸 準擬相看似舊時

夜裏, 蘇府一片寂靜,偶聞幾聲鳥鳴。

蘇功躺在柚木床上,翻來覆去跟煎魚似的, 在謝氏不耐煩的嘆息中,他總算是開了口, “夫人, 今兒阿言是不是又去雲府了?”

謝氏拍了他一下, 困倦道:“大半夜的, 還以為你不睡是心中有事?快睡啊,阿言與雲府親近, 不是更好?”

蘇功側過身來,與謝氏相對,斟酌片刻, 說:“阿言快及笄了, 近兒琢磨我兒阿言的婚事,倒是有兩個人選。”

謝氏睜開眼望過來,“你說說看。”

“我有一門遠親,在江南安遠,家中有良田……”

還未說完, 就被打斷。

謝氏聽見這話,瞌睡一下醒了,皺了眉頭怒目瞪著蘇功,質疑:“你家的親戚?”

蘇功被她突如其來問得怔住了, 只楞楞點頭, 答道:“嗯。”

謝氏罵道:“哪門子的窮親戚,不行!”

蘇功往裏面移動了一點,靠近問道:“怎麽不行了?那孩子小時你也見過, 這段時間我也去打聽了,那孩子中了舉人,不打算繼續科考入仕,在縣學裏做教諭。縱然說不能登閣拜相,但勝在穩妥。”

“人也是幹凈孝順的,及冠兩年,還未成婚,也沒個小的。阿言若嫁過去……”

謝氏兀地撐起身子,推了他一把,反駁:“不行。”

蘇功嘆了口氣,也坐起來將枕頭移了移,托在謝氏腰後,示意她靠著,“還有一個人選,便是這睦洲的絲綢商錢員外有意接親。昨兒喝酒時他提了提,膝下只有獨子,還未娶妻,人品自然是端正的,他想結個有官身的親家,所以家教是嚴的。”

謝氏不理他,只轉過身去,留個背影讓他斟酌。

蘇功輕輕把她掰正,謝氏只吐出兩個字,“不行。”

這下輪著蘇功皺眉了,問:“這兒也不行,那兒也不行,莫不是你在打雲家那孩兒的主意?”

謝氏橫了他一眼,不說話。

蘇功輕推她,“你怎麽又不說話?哎,雲家那孩兒不是我們這種人家可以肖想的。”

“我謝家女兒怎麽不可以肖想?那雲家二官人不也娶了我姊妹。”謝氏怒了,扭過頭不看蘇功。

蘇功追過去,“我知你跟著我委屈了,我也沒什麽大才幹,穿不上赤紫的袍,沒能讓你封了誥命,倒連累你跟著我受苦,當年那一腔赤忱熱血……哎,都隨著謝永節去了。”

謝氏伸手阻攔他要說出來的話,“我不是怪你的意思。”

她又倚靠在他懷裏,語氣緩和說:“那日,我問了雲夫人,七郎可有婚配?”

蘇功眼睛一亮:“她怎麽說的?”

“她說雖還未有,但七郎是個有自己主意的,她現在做不了他的主,何況還有恩相早放出了話,說七郎的婚事他們莫要插手,故而還得寫信去與恩相商量。但雲夫人和我說,她把阿言當親生的,她也格外喜歡這丫頭,”謝氏嘆息一聲,“那七郎君樣樣都好,如此歲數便坐上了通判的位置,以後登閣入府也不是不可能。況且依我看,那七郎對阿言多少也有些情誼……阿言也,你說,我們要不要寫信問問雲大官人?”

“哎,你我何等身份給他寫信?阿言婚事你就別管了。那日我同那雲七郎書房論事時,就知他確也不是個讓父母做主的人,既做不了他的主,”

蘇功像是想起了什麽,

眼睛一下瞪開來,聲音低了不少:“先前我也覺得七郎是佳婿,但……今兒你可知,他和葉知州要回京述職了,那安撫使和轉運使被羈押,兩浙的變動鬧大了。本來他至少會在睦洲通判五年的,若在睦洲任職,自然婚事也在睦洲辦了。但他現回京述職,前途自然是能料想的風光無限,只是這種似乎離得很遠卻又離得很近的黨爭,我只怕我兒若嫁在雲家,以後遇上我們這種事又待如何?她父親已經歷過,我別的都不願,只願她之後平安度過此生。”

“如今只有阿言一個孩兒了,我怎麽不希望她過得好呢?”

謝氏卻不想答話,暗自氣悶片刻,道:“睡吧。明兒阿言過來請安時問問她的意見。”



蘇以言在雲鶴走後,眼睛還有點紅,為了不被姜氏看出來,她差子星去端了涼水來,水刺骨,她還是敷了敷眼睛才過去給姜氏請安。

姜氏早便盼首而待了。

但她那努力掩蓋小小的情緒,還是被姜氏看出來了。

姜氏問:“我若向謝二娘把你要走,阿言可願之後跟我回京都雲府去,替我解解悶兒?還有,二娘定了婚期了,是在今年六月,寫信來,讓七郎和你一定要去她的昏禮。”她又嘆:“女兒家及笄定親,便是府上不中留了。”

蘇以言驚訝:“真的?t定的可是陳表郎的幼子?”

姜氏在擺弄桌案上梅瓶,梅枝上還有雪化的水珠,盈盈欲滴。

聞言,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阿言怎麽知道?”

“聽外祖母提起過,外祖母說那陳郎君潔身自好相貌非凡。”蘇以言邊用錦帕去吸取梅上的雪珠兒,邊答道。

“我聽他們說,是個好孩子。”姜氏笑道,使了個眼色,柏露上來接過帕子擦拭水珠,姜氏握住蘇以言的手,拍了拍,“仔細凍手。這是鶴兒早時請安帶過來的,上面還有未化的雪。”

說到雲鶴。姜氏問:“正旦時節鶴兒他給你準備年禮了嗎?”

蘇以言點頭,露出懷抱寶貝的神情來,:“表哥送了我一副字畫。”

“誰的字畫?讓你如此寶貝。”

蘇以言微微低頭,“是前朝吳道玄的。”

姜氏一驚,隨即一笑,“倒是共通了,你兩都是喜歡字畫的。這畫是你外翁送給他的,他可寶貝了,從京都到睦洲上任都帶著,他父親想要了去都沒成。不過,若是他不給你準備年禮,我定訓斥他。”

蘇以言臉微微紅潤,她像是想起了什麽,問:“大外姑,哥哥此行回去可是升官之兆?”

姜氏不答反問:“你先前進來時和鶴兒碰過面沒?”

蘇以言怔怔,如實回答:“碰面了,哥哥說此行回京述職,怕是回不來睦洲了。哥哥說得雲裏霧裏的,我有些擔心。”

姜氏斂下眼,道:“莫擔心,陛下是喜愛鶴兒的,你可知道?去年殿試結束後官家還獨召了鶴兒,問他有無表字,若沒有,官家便打算禦賜一個。鶴兒說,祖父已經給臣起了字了,喚少寧。那一板一眼模樣,官家便說罷了,既然恩師起了,少寧,好字。然後又賜了一些物什。”

蘇以言反握住姜氏的手,急道:“那表哥如何放著陛下親近的起居郎不做,願意被外放到這兒?”

“先前我以為鶴兒是惹了陛下不快,但細細思量來,應不是如此,”屋內暖和,蘇以言激動,手出了些許薄汗,察覺到後趕緊收回手來,姜氏楞了一下,微笑著掏出帕子給她擦了擦,繼續把著她的手,餵給蘇以言兩個果子,將她的嘴塞得滿滿實實,摸了摸她的臉,感嘆說:“他入朝後,也沒給我說過朝中之事。他父子二人都這樣。況且我雖為他母,卻大部分日子都不在他身邊,所以啊,依照我的揣測便是,倒蔡挖錢填補國庫是主,謝蘇翻案還你姓名為次。”

蘇以言的揣測沒錯,又從姜氏這兒得到了肯定,她心撞如小鹿,將果子嚼了咽下,平息了一下心情,道:“哥哥這次回去,是有功吧。”

“哥哥捉了轉運使安撫使是歸家來再回京城,還是直接回京城去?”蘇以言笑問。

姜氏道:“應是直接回開封了。”

“大外姑您呢?”

姜氏想了想,答:“我應是等鶴兒的消息,沒準他還會繼續通判睦洲。朝中的消息一概猜不準。”

蘇以言甜甜往姜氏身邊靠了靠,“大外姑,我在回桐廬前天天來陪你。”

姜氏點了點她的鼻尖,笑答:“那這樣,二娘不是要呷醋啦?”

蘇以言只嘿嘿笑,靠過去,又道:“母親我也會陪的。我想給哥哥刻方閑章,還得勞大外姑替我帶給哥哥。”

“喲,小機靈鬼兒說著來陪我竟都是許了條件的,既如此,不如就跟著我回去,做我…做我……。”話沒說完,蘇以言便紅著臉打斷了:“大外姑,您壞。”

姜氏見她耳根也紅了,不逗她了,想動手想幫她把耳邊的碎發別一別,觸到一溫潤事物,她定睛一瞧,問:“阿言今兒怎麽佩了玉?上面雕的竟是雪蘭。”

“就是我……”姜氏有些欲言又止,“總覺得這玉佩有些眼熟。”

蘇以言將玉佩拿起,遞給姜氏,答:“父親說是母親留給我的,我從小就帶在身邊。”

“原來是謝家的…我就說,怎麽瞧著有些眼熟。阿言今日這身打扮,佩玉倒是合宜。”

從雲府告辭後,蘇以言便圍上白狐皮圍脖,系上了鬥篷,往街上玉石店去了。

挑挑揀揀一個時辰,選了兩方好料。又見著右邊正展示著刻好的章,見她穿著貴氣,目光多在右邊停留了片刻,掌櫃立馬把她引過去,介紹道:“那邊都是成品,還有許多用料紮實的章。”

蘇以言盯著角落裏的那完全不打眼的銅印印面,指著,問:“這是?”

掌櫃的心裏暗嘆了一聲,怎麽問這個不起眼的。他還是打算吹噓一番,賣個好價,便答道:“聽說是某個富商被抄家時流出來的物什,不過按小的看,這應是前朝之物。”

蘇以言走了過去,拿起那枚小銅印,問價:“這枚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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