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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求其本 柔不可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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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求其本 柔不可卷

“什麽蘇家小娘子?”阿沈怒不可遏, 上前去踹了他兩腳,踹翻在了地上,抓了那人的髻擡起那人腫脹的頭顱, “睜大你這腌臜打脊潑奴的狗眼好好看看,我家小娘子, 是……”

不知是阿沈是否有意, 這話兒一出都把眾人的目光吸引過來了, 那管事目瞪口呆, 腳步也不敢移動一下,“這郎君竟是小娘子!”

見身份暴露, 子星埋怨阿沈說錯話,狠狠瞪了他一眼,怒斥道:“我家娘子是利州路轉運使大人的明珠, 是那東京雲府的小娘子, 哪兒來的臭爛賊人胡亂攀咬?”

還是一路轉運使家的明珠,管事冷汗泠泠,思索著之前的舉動是否有得罪,這等身份的人,遭了賊, 他們莊子百口莫辯啊。

蘇艾口中呸了一聲,又吐了口血沫,死死扭動著身軀卻是坐不起來,醜相畢露, “莊家, 你信我還是信她?我在蘇府十數年,我是看著蘇家小娘子長大的,就是她化成灰, 我怎麽都認識!看見那臉上盡是疤的人了嗎,他是蘇府上內院的管事!”

“小人不過是逃難的良民,又同你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蘇齊走到他面前,又恨踢了他一腳,那腳上的麻鞋自蘇艾面上過,粗糲滑出兩條血線來,只聽他臭罵道:“你個陳谷子爛了肚的東西,反喜歡倒打一耙!”

一旁的女子連連搖頭,又發出嗚嗚之聲,顯然是這慘狀讓她害怕。

阿沈正將蘇艾的嘴堵上,又取那女子封嘴的粗麻布坨,忽然聽蘇齊說:“好啊,你個賊人,你說你在蘇府十數年,蘇府去年已全員伏法流放嶺南,那你說你究竟是何人氏?此人竟瞞天過海,隱逃國法!爾等賊莊,竟窩藏重犯!”

管事額角滲汗,甚為惶恐。

那女子可以說話了,連忙告饒:“求求各位大人行行好,奴家什麽也不知耶!各位大人饒了奴家罷!”

蘇齊那張甚是可怖的臉湊過去,將那女子嚇得往後倒,問:“你知道他是誰?”

“管事可在!”蘇以言一聲喝道!

那管事忙擦了額角冷汗往蘇以言面前一站,低著頭回話:“衙內……哦!不,小娘子。小的在。”

蘇以言掏出那張文書,走過去置於石桌上,隨意取了兩塊石子兒鎮住,然後喚他過來:“你看,這名蘇艾之人,你可識得?”

管事心中一沈。

這蘇艾他怎麽認不得?怎能不認得啊!自他打聽到蘇家出事,再到這蘇艾偷摸來將莊契移交至自己手裏後,為了不引起別的爭端,他只尋了個理由才讓眾莊民勿恐慌,在莊子上,謝蘇這兩字,都不再出現,他可是給莊民們下過拑口禁語,此莊事不足為外人道也。

現今這人姓甚名誰!籍貫年甲全在這榜文上寫著,他又擡眼仔細一看,這榜文上的章哪兒能做假?一看就是官印!況且這小娘子的身份可大,管事腦子轉的很快,難道是官場中又有人對蘇家趕盡殺絕,還是這蘇艾得罪了哪個貴人,不然一個罪仆,誰會來追究著不放?

“小的確實不認識。”管事老實答。

“我觀這榜文中的年甲相貌,倒是不像別人,就好像同咱們面前這萑苻之盜一般模樣?”蘇以言靜靜開口,雖稚嫩,卻威嚴十足,讓人不敢小覷,“姓蘇名艾,年甲四十有二,身五尺,面黝黑,眼無神,蒜鼻薄唇,左頰一顆赤痣,均能對上啊管事,若真是蘇艾,報上去衙門便會治你們個包庇之罪。”

蘇以言掃視周圍,不大的聲音卻直鉆人心:“包庇之罪諸位可省得?或打一百訓戒之杖、或......”

只見管事那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揣著手沈默,周遭圍觀的鄰裏們竊竊私語,卻無人敢應答。

王漢子卻上前數步,道:“小娘子,小人知道,這賊人就是蘇艾,小娘子高擡貴手,我們莊子確實與他無關,許多鄉親都不認得他。”

管事一口氣像沒上得來,臉又白又紅的,推了王漢子一把,“你在胡說些什麽?”

認識蘇艾,那這莊子不久和蘇家有關系,若捅上官府,充了國帑,賦稅安能有現今這般松活?

“蘇艾旁邊那娘子是請來照顧明珠娘子的,雖近半年不見,小人還是認得的,”王漢子常年勞作,還幫著莊子上處理大大小小的活路,一身腱子肉,管事推他一步也沒推動,他又皺起眉來道:“我沒有胡說,我認識他,幾年前蘇家過來莊子上避暑時,打頭的就是他,安排上下。而且,他母親明珠娘子還在莊子上呢,是不是蘇艾,去把明珠娘子請來便知了!那明珠娘子總不至於自己的孩兒都不認識了吧!”

說完,他又自告奮勇,“我去請!”

蘇以言心中之計起,昨夜與他人搜遍屋子都不見明珠其人,又繞向後方,只見那後方竹林裏有一處新土翻出,可道這明珠娘子多半已不在人世了,可悲可嘆。

蘇以言道:“自去請來便是了!”管事想阻擾卻未能。

那女子嚇得面色發白,發青的嘴唇上全起皮來,在王漢子即將踏出門時,張了口:“別,王大哥,別去,明珠娘子腿腳不方便,怎麽能?”

王漢子回頭到:“小人力氣大,小人自去將她背來便是了。”

待那王漢子行至籬笆前,那娘子撕心喊道,“明珠娘子已死。”

王漢子止了步子。

聞此言,在地上蠕動掙紮的蘇艾只死死瞪著這娘子,又見她埋下頭,交代道:“明珠娘子已去世好幾個月了。”

這下連管事都驚了,管事扭過頭來,“明珠娘子去了?她怎麽去的?”管事見那娘子只哭泣,又把目光放在嗚嗚叫的蘇艾身上,痛問:“難道是你這個不孝順的,殺了你娘?”

管事如此揣測也是有緣由的,這人什麽時候摸進莊子裏住上他都不知,還有他身旁這個娘子,他也就見過幾面,如王漢子所說,最近半年確實未見著,不由得想起,先前這明珠娘即使腿腳不便,也常去院子裏坐坐,雖說她居處偏僻,偶有人經過,也會打聲招呼。這半年下來,卻是未曾聽聞過消息,他曾上門去問過,這娘子只推脫說明珠娘子身子不適,t不見人,他也未曾懷疑,畢竟人上了年歲,誰能沒點病痛,本就是腿腳不便的人。

如今再細細想來,莫不是在半年時就已不在人世了。

實則一個人去世,莊子上的管事是必須知曉的,還得差人立即前往去官衙處登記稟報,再去主家,主家一般對於這種只知會便是,好點的還會撥點喪葬撫恤費用。

縣衙接到這起人命,就會知會就近的行人前來查看屍體,無論是否正常死亡,行人簽了甘結,縣衙內便會進行正常的消除戶籍文書,然後死者家裏拿到文書後方能進行下一步土葬等事宜。

今來,他竟都不知道,這人究竟是?管事深深閉上了眼,又睜開,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道:“你二人好狠的心。”

蘇以言冷眼看著他們。

管事上前去一把取下那廝口中布,恨恨罵道:“你這廝願做逃奴老漢便與你去了,沒成想你竟然是這等不孝之人,今兒你又做此等不恥小人,入室偷竊,已留你不得,王漢子,把他再捆嚴實一點扭送官府吧。”

那廝嘴能吐字,立馬反駁:“那官方的文書是這小娘們偽造的!莊家,你自看去!”

“什麽偽造的,”管事見王漢子走進來,又對著他吩咐道:“你把他押送去官府,可要講明!還有那明珠娘子的事,也得同官府講清楚。”

說到這,他偷覷蘇以言,蘇以言了然,對著管事微點頭,接了他的話,“既證實這人是罪臣蘇氏家的逃奴,你們便可做證人,那包庇縱容這等連坐罪,就落不到眾人身上了。”

那廝還在喊:“那文書是偽造的!我親耳聽見,那文書上的籍貫年甲姓名都是那娘們自己填上去的,不信就看字跡墨跡!再不信便去衙門布告欄瞧去,莊家莫誣賴好人!”

管事不理,對著蘇以言深深作了一揖,“小娘子大義,”又朝著王漢子說,“聽見沒,趕快把這兩人扭送官府。”王漢子得了吩咐,連連點頭,對著外喊:“誰家有牛車的出出。”自去推牛車去了。

管事這才驅散了人,道:“這人確實是蘇家管事,名喚蘇艾,小莊以前是屬於蘇家的,但現在莊契在小人身上,還望小娘子收下留情,這莊子上的莊民都對小娘子感激不盡。”

蘇以言“嗯”了一聲,瞧那蘇艾不甘心的模樣,又把文書舉到管事眼前,“管事可要仔細一看?”

管事連連擺手,“這哪兒是能做假的呢?”

還在叫嚷罵咧的蘇艾,仰著頭叫罵累了,只想到自己此生休矣,還在心中打算道如何將蘇以言和蘇齊也一起拉進來,死前拉兩個墊背的,多少也值些。突然一雙穿著麻鞋的腳立在他面前,他想起先前臉上的疼痛,不由得一抖,費力擡起頭,果見就是蘇齊那廝,正拿起文書,攤開來。

蘇艾忽然啞口無言,上面的字跡很明顯都是出自一人,右下方蓋了兩個公印,一個是知州府上的,一個是通判府上的。

他憤憤朝上面吐了一口血沫,幸好蘇齊早有準備,躲開了。

蘇齊收回文書,又洩憤似的踢了他一腳。

經此一事,天光早已大亮,金烏高照,蘇以言坐在石凳上,擡頭望了望天,心道:

哥哥,我要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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