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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私慮 智不公,福日衰災日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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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私慮 智不公,福日衰災日隆

“事竟做得這麽絕!欺人太甚了吧。”李旸額頭上的青筋已經暴起, 額頭上的汗水滑落,他閉了閉眼,沈聲怒道:“一群廢物, 連兩個人犯都看不住!”

這兩人一死,這清匪患的事就到此為止了。

李旸踱了兩步, 氣不過, 又轉過身來一腳踢在了牢頭身上, 牢頭理虧, 只好受t了這一腳,暗暗叫疼。

“去查…”李旸話未說盡, 就見雲鶴朝著他搖頭說:“查不到的,他們既做了便不可能讓人查到把柄。”

從監獄裏的死囚到流離失所的百姓,要湊一百個頭難道還不簡單嗎?

強龍壓不了地頭蛇。

李旸一屁股坐在了太師椅上, 失了力氣。

這邊話音剛落, 一隊訓練有素的兵從衙門口跑進來,將本就不大的衙門正堂擠得水洩不通,李旸虎目凝視著門口,果然,踏過門檻那頭發花白的人正是轉運使——高江。

他正大笑著踏進門檻, 孔武有力,對著站在兩邊的兵吼著:“撤出去撤出去,誰讓你們進來的!”兩側的兵又在短短兩息之內退了出去。

見著李旸,他眼睛放光。

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往裏走, 邊走邊道:“哎呀呀!向春賢弟, 本官本來是要去行臺的,但聽下官說您來了這縣衙,本官也就不請自來了。”

李雲二人對視一眼, 沒有接話。

對著他行了禮。

悶熱的濕汗氣息充斥著衙門,雲鶴不著痕跡往後小退半步。

無人接話,導致高江說完話後眾人便沈默了,陳知縣上下瞧了瞧,不懂上官們之間有什麽齟齬,先前雖離得近,只隱隱聽見匪患剿滅,心想這不是好事?怎麽這李兵侍面色如此難看。

他忙道:“漕司哪兒的話?您能來,簡直使小衙蓬蓽生輝!”

快七月十五了,肅殺之秋快到了,今年三伏天短,也快過了。

陰大於陽的時候,便是冷清秋。

幾番拉扯下來,也到了日頭西斜時候了,穿堂風一吹,身上汗水似幹未幹,倒驚得人打顫。

陳知縣忙讓小吏多搬了幾根椅子進堂屋,自己坐在最下方。

書吏端著盤子,從上至下上了茶,小心翼翼弓著腰退了出去,輕關了門。

門一關,僅有的那點斜陽光也沒了,陳知縣本想叫人來點燈,話還沒出口,就見雲鶴推了門出去。

人一走,李旸壓不住心裏的厭勝,絲毫不客氣,長槍直入,“漕司,本官敬您,但您老去剿匪,卻繞過了本官,讓本官落個失職罪名,這不太好吧?”

高江卻不見怪他的語氣,只笑呵呵地端起青瓷杯,抿了一口茶才說:“向春賢弟,你誤會啦!本官之所以去那麽快,沒有通知賢弟你,是因為怕那些匪徒得到風聲跑了!”

“這群匪徒狡猾得很,狡兔三窟嘛。”陳知縣附和道。

李旸一個眼刀甩過去,駭得陳知縣連忙住嘴,縮在邊角椅子上一動不動,也不敢再出聲了。

高江又道:“向春你放心,這匪患出沒讓本官同帥司落個失職姑息之罪過,本官自會向朝廷請罪的,只盼著這剿匪功勞能將功補過,昨日便是我們一同前去的匪窩,本官和秦帥又怎麽會把這功勞獨占呢?”

幾句話的功夫,雲鶴便提了燈籠回來了,眾人氣氛再次凝固,雲鶴置之不理,挨個點了燈,屋裏亮堂多了,有光色,更容易看清人面上的崎嶇溝壑,只顯得李旸臉色更加難看,但燈亮不久之後,臉色稍微緩和了。

燈點完後,雲鶴順其自然整理了衣擺坐下,又稍挽了寬袖端了茶,斂下眉目,燈火晃過,只能清晰見他眼下睫影。

他暗暗自嘲一聲,其實自他今日收到信之時,結合近來發生的樁樁件件,他便知,扳倒蔡家已無可能。

兩封信,一封是府上急遞,一封是從隔壁縣上來的。

府上來的信,一張紙上說蔡尚書致仕一事,皇帝在多天後終於點頭了,還說分水縣堤壩毀壞,沖出傳國玉璽一事已上達天聽。另一張紙上寫著他們已知道這睦洲發生的事,故而希望他立即抽身而出,千萬明哲保身,朝廷中的事他不用擔心,皇帝始終是虧欠雲家的,雲家也尚在帝心,讓他這一趟做不出什麽實事也不用擔心。一張紙說的是形勢公文,應是三叔父寫的,一張紙是家書,是二叔父寫的。想到此,仿佛二叔父還在諄諄教導他,聲音仍殘存在他耳邊。

隔壁縣上來的急遞,是葉初寫的,是說馬知縣自縊的事,以及自己身在桐廬,被攪進事情之中,無法參與剿匪事宜,不知雲鶴這邊進展如何雲雲。

太肆意妄為了,用一個現官的命來栽贓另一個肱股之臣。

雲鶴原本指望著這匪患一事對著蔡家下招,沒想到這李兵侍接過了罪囚後如此輕慢,竟讓那兩人死了,這下死無對證。

且也沒有在第一時間通知他,還慢悠悠去探查,被人搶了先也是必然的,這事壓根就不可能讓他倆成了,不管這兩匪患交代不交代,這剿匪的事便是路上的長官會做的,也不能參人家一個越俎代庖之罪不是。

至於做沒做,也就是他們的一句話,估摸著不會留下證據的話,那匪窩便已經被燒了。剿匪的人頭,人頭數定是實的,就是這人頭從哪兒來的便是不知了。

雲鶴這番揣測若讓李旸知道了,定會喊冤,這不能怪他輕敵,他為了防止這兩人被害放了不少從京府帶來的人守著,竟然在這種情況下,那兩人還能被害,他才會發那麽大脾氣,本身就是科舉文官出身,修煉的便是官場上的養氣功夫,哪兒動不動就對著下屬動怒,平白惹人笑話。

雲鶴心裏一口氣堵著,他權柄如此,誰都能壓他一招,不由得咳嗽了兩聲,這一咳嗽,便牽動著肺腑,仿佛波濤洶湧之勢朝著五臟襲來,只能看看蔡家衙內強搶民女一事以及那賣良田,收賤田這事是否還可以做點文章,以及表妹說的調查自家一事,不知道有沒有眉目了。

他這一咳,倒是將屋內窒滯的氣氛咳散了,三人目光全移到他身上了。

他朝著眾人擺手,李旸卻先起身來,“來人。”

雲飛聽見郎君咳嗽便先推門而入,但裏面都是大人物,他踟躕片刻,聽見叫人後立刻推門,將帶著的藥丸子取了一顆餵給雲鶴後,又欠身關門出去。

李旸已走到雲鶴面前,見雲鶴用完後才問:“賢侄,身體如何?要不還是回去修養著。”

雲鶴臉色微白,一半是氣的,氣自己不自量力,另一半是恨的,恨自己權勢低微,左右掣肘,他微搖頭道:“多謝兵侍好意,老毛病,用點藥便是了。”

高江也湊過來問候,逼的陳知縣不得不也過來關心一二。

待雲鶴咳嗽聲漸漸下去的時候,高江一轉話題,摸著胡子說:“賢侄身子如何?先前風聞你幼時身子便弱,可是還去道觀養了幾年?”

雲鶴點頭,“是,下官少時多病,家公便做主讓下官去宮觀裏養了些歲數。”

“如此,不知其固怎麽想的,”高江從一開始便在拉近乎,沒有以官職稱呼,惹得陳知縣頻頻註目,陳知縣這是第二次見路上的大長官,竟不知這長官如此好相與,眼珠子碌碌亂轉時又聽高江道:“本官那犬子,若是有你這般出息,本官也定不舍得讓他明珠蒙塵呢,聽聞,最近西線戰況不錯,其固真是國之棟梁,果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雲鶴對他這不知往何攀扯的話提起了警備心。

話音剛落,李旸便接了話,附和說:“其固乃入砥柱之中流,令吾等有所侍而不恐。”

這話一出,雲鶴心中一沈,這兩人一唱一和,表上吹捧,暗下定達成了某種共識,不過雲鶴松了一口氣,這李兵侍回京畿也好。

他不免想起,這李旸是蕭相薦舉而來,也明白了為何蕭相如何會舉薦這樣一個人來!

他唯一不明了的是自家竟對這兵侍前來沒有一點多餘的反應,還是說,這兵侍在朝廷之間的形象不符其實。或者他們都被他在廟堂之中的表現給蒙蔽了,還得是蕭相,“慧眼”識珠啊。

起風了,窗欞被風吹開一扇,竄進來的風將主案上的書卷翻開,陳知縣連忙站起身來,去將窗關上,將文書些壓好後,見高江走過來,“陳知縣,借紙筆一用。”

陳知縣哪兒擔待得起他這話,忙殷殷將紙筆遞上,又打算喚人進來添水磨墨,剛喚,門一開,便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腳步聲,那書吏一直在門外等著,見門開,幾人目光都註視著自己,不免緊張萬分,只好平覆了心情,對著裏面懦懦道:“長官,那蔡家拒不交人,說蔡家衙內在外賑災,還未歸家,但蔡家大官人聽說漕司在衙門便跟著官兵過來了,那原告,也就是桐廬縣劉家村的村民一見蔡家的官人,便不顧一切沖了上去,雙方便t扭打了起來,”實在是控制不住局面了。

那蔡家官人哪兒是衙門得罪得起的呢,人蔡家當朝尚書,給衙門的誰記上這一筆都吃不了兜著走。

書吏一邊說一邊去看雲鶴的臉色,因人是雲鶴讓他帶去休息的,沒看好人,現竟扭打起來,無論傷著了那邊都是他的過。

書吏面如菜色,指了指自己的臉上淤青,又道:“小的實是拉不開,通判老爺您看,這都是勸架被挨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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