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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聽冰 臥草跧如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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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聽冰 臥草跧如兔

直到申時, 又有兩位婦人提了兩籃果子過來探視,子星這才明白自家小娘子為何要塞銅板。

她推諉了一下,那兩位婦人站在門口也不是個理, 一定要進院子裏將東西擱下,她將人引至石桌旁, 坐下後, 又去拿了在鎮上買的點心過來。

那兩人見她進了耳房, 眼裏放光, 但看清她只是拿了點心,眼中雖有光彩, 卻是少了些。

兩人對視一眼,一人忙站起身來接過子星手中的盤子,見這盤子翠青釉面, 上竟還彩繪了竹葉, 一看便知很是值錢。再看裏面的吃食,一盤新核桃,一盤奶皮酥。

她二人在門開後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子星那通身的氣質,倒是讓她們想起了以前來莊子上避暑的娘子們身邊的大丫頭便是這樣,心中只嘆這大門大戶的寵婢確實模樣可人, 發上簪的,腕上戴的,隨便拿一樣出來怕都頂自家半年口糧。

又見一個頭發遮蓋了半邊臉的人正在弓著腰打掃院子。

兩人交換了個眼色。

“哎呀,小娘子, 讓我們來幹這些粗活便是了, ”一人又從帶過來的籃子裏取出果幹來,竟是用瓷盤裝好的,見子星看過來, 她解釋道:“小娘子莫嫌棄,這是自家晾曬的桃李幹。”

子星輕輕搖頭,笑著說:“喜歡都來不及,又怎會嫌棄呢?”又低聲道了謝,問:“還不知二位娘子如何稱呼?”

“我夫家姓李,她夫家姓王,小娘子你呀,隨意稱呼便是了。”拿果子的婦人不知為何,聲音也隨著子星降低了,但依舊是熱情的。

子星瞧見了她們臉上的疑惑,指了指一直緊閉的正房門,“郎君歇著呢,妾說話得小聲些,免得擾了郎君的覺。”

兩婦人點頭,心中卻空落落的,若是那小郎君醒著便好了,有銅板拿,她們可是聽說了隔壁那夥子人可拿了不下於二十個銅板。

子星從袖子裏取了一小串個銅板,均分了遞過去,這兩人眼裏放光,來了來了,李娘子還在假意推托,“哪兒使得?”

子星卻硬塞在了她倆手裏,沈了聲,“姐姐莫不是嫌少?”

“怎會嫌少?”錢收下了,王娘子小心翼翼揣進懷裏,估摸著不少於二十個,她臉上堆滿了笑容隨即又客氣說:“倒是小娘子莫嫌棄同我們這些村婦來往便是了。”

“姐姐們說笑了,我呢,想當個村婦還當不成呢。”

收了錢,子星清楚,這才邁進正題,無論如何,這次定要將那明珠娘子住哪兒給打聽出來,不然這些銅板不就白費了。

正思考該從何處切入明珠娘子的話題,李娘子便開口了。

這兩人在來的路上便是十分糾結,一是富婢同農婦有什麽好說的,若是要挑起話頭又該往哪兒說,人跟著郎君四處游戲自然比他們見識多多了。二是她兩是帶著目的來的,便是要從他倆這裏拿些好處,把這二位貴人哄高興了,隨手打賞一點便是好的了,商量來商量去,決定聊點她們知道的,與這富裕人家有共同之處的,除了她們主家的事還有什麽?

李娘子先是問了子星籍貫如何,子星答是:清溪籍貫。

哎喲,這不是同籍的。

又問子星籍貫清溪,又是如何進的府?

一句話惹得子星臉色微變,白了一瞬,抽出錦帕置於眼下,只聽子星說:自己記事時便在府裏服侍郎君了,不記得幼時之事。

這李娘子一聽便有了計較,這不是現成的話題,現今又聽子星說出自己想當個村婦,她先是安慰子星,又說:“我們這榮養的明珠娘子也是同你一樣。”

子星眉角微揚,又用帕子擦了擦眼淚,眼皮一擡,“哦?這位姐姐現今如何?”

“哎喲,明珠娘子可比我們舒坦多了,她以前是伺候主家老夫人的,老夫人誥命在身,老夫人過世後府上就放她榮養了。”

“哦?早間已聽別的姐姐提起過了。”子星卻性質缺缺。

那王娘子言語中充斥著艷羨,又補充道:“那明珠娘子在我們莊子上住的t可是那二進院子,不過是去年才搬進去的。”

“二進院子?”子星強調了一遍,正是說給其他人聽的。

先前被管事的領進來時他們便觀察過了,這莊子不是什麽大莊子,從管事口中得知院子也就上百戶,多是一進,要找出那幾座二進院子並非難事。

說到這,李娘子有些支支吾吾,子星給她續了茶,疑惑著:“姐姐想說什麽便說吧,這裏只有我們三人。”

“說是榮養,誰又知是不是呢?其實啊……”那李娘子將聲音壓得更低,故意引人興趣的。這一舉倒也扯起了子星的興趣,李娘子見此狀,得意說:“我聽別人說的,說是這明珠娘子是先老夫人身邊二等丫鬟,所以老夫人仙去後,芳齡不過二十五,哪兒是能榮養的年紀呢?她那個年齡便來了莊子上,不知是何緣由。來了不到一年,便誕下一子,那孩子聽我婆母說還是個機靈的,後面被主家帶回去了,想是成了主家小郎君的書童什麽的吧。”

子星瞪大眼睛,驚訝出聲:“莫不是因得了大娘子的不喜,又考慮到是服侍了先老夫人的?”

“正是這個理兒。”

“但若是惹了主家不快,她那兒子怎麽又能回主家呢?”

李娘子端起茶,喝了一口,還欲再言,外墻籬笆處傳來一道聲音調笑道:

“你這長舌婦人,竟來娘子這打秋風來了。”

“娘子,我家那口子抓了兩條魚。”

這兩日的趕路,讓蘇以言的身子狠狠吃不消,她心中掛著事,一會是遠在天邊的父母姊妹,一會是病弱的雲鶴,一會是流離失所的百姓,一會又是朝廷頒布法令大赦天下,整日覺不足,只好一用午膳就小憩一會,以待午後的事。

醒來子星服侍她起身便給她說了這消息,那明珠娘子來這榮養的由來十分可疑,那蘇艾究竟是她與何人所生?

不怪子星想到蘇艾之父身份,實是大家府上陰私均不少。

這個年紀,讓榮養,實是有些不可思議。

但一個婢子和主子生了孩子,主家也不會放任血脈在外,這事也是解釋不通的。

二進院落?

蘇以言對著門外喚了一聲,才被子星告知阿沈早已出去了,借的是她的荷包掉了一由。

她不禁感嘆這都是雲鶴留給她的好用之人,處事妥當,自是不必事事吩咐下去。

外面這才傳來刀木相撞的聲音,聲音不大,聽得不真切,不等蘇以言問,子星便道,是午前郎君給了銅板的那家娘子,送了兩條活魚過來,是她家那口子下河逮的,拿來孝敬你,婢本來不打算收的,畢竟午膳才用了魚,而且婢也不太會處理,還是齊叔聽見動靜出來說郎君喜歡吃魚,他會弄,所以。

所以,這是蘇齊正在處理魚,待晚膳時分好烹用。

蘇以言點頭,示意她知道了,下榻後思來想去,決定先給姜氏寫一封信,告知她自己已經到了目的地,一切安好,免得徒惹她擔憂。

又打算給雲鶴寫一封,她的心中如同蒙上了一層大霧,見不到形,又沒有別的進展。

這兩封信只能通過別人帶著去,倒是地方上有郵寄服務,她還得打聽一下。

墨跡尚未幹涸之時,阿沈回來了,回來便對著蘇以言微笑,蘇以言知道這是找到了,吩咐子星給他倒了茶。

接下來只有一直盯梢,不怕那明珠娘子那邊不露出破綻來,只是時日不多,不知哥哥那邊進展何如。

阿沈他腳程快,回來後飲了兩盅茶,規矩坐於蘇以言下方,用的是邀功的語氣:“曉得勘查過了,二進院子一共五座,其中有一座最氣派的鎖了,不像有人。”這是以往她們來避暑的院子,雖只有二進,卻是這莊子裏建造得最好的。

“其中到了莊子深處有一座,有人居住的痕跡,卻從內鎖了門,青天白日的從內鎖了門,便是一種很可疑的跡象,而且墻也修得高。”

蘇以言輕輕點頭。

這時候蘇齊處理好了魚,進來行禮問安,聽見這話接道:“那院子是為主家仆人也就是我們準備的,為防莊子上人多嘴雜,故而墻修得高些。後來主家來避暑之時,我們便住在那兒,不知什麽時候這明珠娘子搬進去的?上次來時,明珠娘子可不住這裏。”

阿沈聽完,如直覺般懷疑這便是那明珠娘子的住處,又皺著眉道:“小……郎君,小的有些懷疑這座院子便是那明珠娘子的住處,便爬上外墻之上的樹偷著觀察了一會,誰知,竟從裏走出一個丫鬟打扮的端著碗,一副小心謹慎的樣子,又對著裏面喊:是野貓。再一會,又見這丫鬟端了個碗進去。小的心生疑惑,就大著膽子往裏一跳,誰知,不小心踩到了枯葉,發出了聲響,小的怕打草驚蛇,便回稟了。”

子星坐在一旁給蘇以言熬蠟封信箋,聞言也驚了:“今兒早時從那大李娘子口中得知明珠娘子病了不少日子了,他那孝順兒子請了個遠房親戚那邊的啞女伺候她?怎會開口說話?”

“子星姐姐,你這是說到重點了,啞女不啞,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而且最關鍵的是,這啞女手上竟沒有幹繭。今日可沒聽說,莊子上的人會幫忙劈柴火這些粗活。”

臘化得很快,子星將蠟滴在信箋封口處,蘇以言從袖子裏取了印,這是她的私印,在蠟未全部冷卻時戳了上去。

見蘇以言不開口,子星不免埋怨道:“你也真是,怎麽還能這麽不小心?還好沒被發現,不然這不是壞了大事。”

“小的確實辦事不力,郎君責罰。”阿沈站起身來,一副等罰的架勢,說完偷偷瞄蘇以言的神情,見她並沒有斥責的樣兒,心裏稍微輕松了些。

蘇以言將裝了金橘水團的盤子往阿沈那兒推推,笑道:“坐吧。”

阿沈撓了撓頭,嘿嘿一笑,“還是郎君對小的好。”

用了一塊水團後,阿沈又道:“小的就是覺得不對勁,這些細節對不上身份。”

蘇以言將信箋接過來,兩封俱換了字體題了五行,剛題好,阿杜回來了。

“郎君,問到了,那管事說隔壁村上有個信客,專門做這送信買賣的,就是要價頗高。”

阿杜做事穩妥。

蘇以言很是放心地把信交給他,又喚子星稱了二兩碎銀子遞給他,“給信客說,兩封都很緊急,若是能尋個旁人一起送,我付他雙份銀錢,若是能帶了回信,我再給雙倍。”

阿杜點點頭,將信揣於懷裏,看著還在大口吃著團子的阿沈,一巴掌拍他頭上,“凈知道吃了。”

阿沈擡起頭,也不生氣,只笑說:“郎君賞的,頭兒你想吃找郎君要。”

蘇以言不由得笑出聲來,心裏輕松了些,道:“也不急這一時片刻,阿杜也用些再出門去吧。”

阿沈吃著吃著突然意識道:“郎君,小的想起,那院子裏的藥味,不夠濃。”

他吞下團子後,又嘟囔道:“郎君常用藥,身上就算是放數個香纓也尚有淡淡藥味。”

蘇以言腦中的弦突然被撥響了。

“錚”地一聲,驚得她倏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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