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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槐柳 勞而不伐,厚之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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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槐柳 勞而不伐,厚之至也

姜氏無聲笑了笑, 應了:“我不過是說說而已,他從小便是個自己有主見的。況且真讓你孤身去尋他了,我不僅得擔心鶴兒, 還得擔心阿南你了,這事還是吩咐侍從去便是了。”

“鶴兒在去之前, 應是收到了從京府裏來消息, 怎還一意孤行呢?”姜氏坐上轎後, 感嘆了一句。

站在原地的蘇以言聽在心中, 實不好說,雲鶴一意孤行與她有脫不開的關系。

她捏了捏泛紅的指甲, 坐上另一頂小轎,觸到袖子裏雲鶴走前給的一封信,突然明了雲鶴臨走沒有說出的話是什麽, 她竟倏地才了, 雲鶴當時只一如平常的淺笑,任由外面馬邊的李兵侍調笑,對著前來送行紅著臉的她說:“若到了你想到我的時候,打開看看便是了。”

她當時就眼睫微微顫了兩下,語氣不自覺帶了些許撒嬌意味, “哥哥,你就告訴我,這裏面寫的是什麽?”

雲鶴搖搖頭,賣了關子。

她將那封信打開, 裏面竟有兩張紙, 一張上面書著兩字——寬心。想必是寬姜氏的心,也是叫她勿要擔心的意思。

小轎有些搖晃,她一目下去掃了第二張紙上所寫, 晃中她心內不免存了興奮,控制不住地顫抖了指尖,將第一張紙折疊好,掀開簾子,對著外面的子星道:“麻煩姐姐替我拿去交給大外姑,說是哥哥寫的。”

子星接過來,便快步往前去,也沒驚擾在小轎裏淺憩的人,將紙交給外面的柏露便退步到了蘇以言的身邊。

又見蘇以言掀開簾子,輕聲對外面的子星吩咐了什麽,到了巷子處,子星便叫轎夫轉了個方向,停了下來。

前面的小轎聽到動靜,也停了下來,倒是驚醒了小憩的姜氏,

她在路上疲累,卻又擔心著自己的小兒與遠在西線的丈夫,也沒睡得踏實,這會,轎子一停她便醒了,她將簾子輕輕擡起,“柏露,發生何事,怎麽停下來了?”

柏露這才將手上的紙張遞給姜氏,正好,見著蘇以言的身影下轎款款往前來了。

姜氏將紙打開,一見便知,這是鶴兒的筆跡,她能寬哪門子的心,不由得再嘆息一聲,向來她均知男兒之志從不在閨閣之地,卻不想其與其父親竟都如此固執。

“大外姑,”姜氏看著那兩字出了神,蘇以言都行至她面前來,輕聲將她喚了回來。

“阿南,好孩子,這是鶴兒留給你的?”她將紙疊好,又交到柏露手上。

蘇以言對著姜氏甜甜笑,“是哥哥留給您的。我先前見著大外姑您,心中歡喜,將這張紙給忘卻了,坐於轎上時,我呀,一拍腦袋便記起來了,差丫頭遞給您看。”她還接了一句,不過是明知故問,“不知哥哥寫了什麽?”

姜氏慈愛地看著她,無奈笑容凸顯在臉上,“鶴兒在紙上只寫了兩字,讓我寬心,可你知道的,我這心又豈是他短短兩個字能寬慰得了的,罷了,他就像他父親一般固執,我這母親,本來就沒有多加陪伴於他,自然也左右不了他的想法。”

說罷,她才將事情引回去,“阿南,尚未到府,你讓轎子停下,可有何事?”

“大外姑,我有一要緊事需得現在去辦,所以,”她支吾了一下,確是未想好借口,姜氏本就不願讓自己孩t兒陷入險地,她這借口實是不好尋,只補了一句,“也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事,就是,”

“與鶴兒辦的蔡家案子有關?”姜氏只輕聲問道。

蘇以言怯怯點頭,又聞姜氏說:“可有危險?”

她眸光微亮,定定看著姜氏的雙眼,指了指不遠處站著的裊裊身姿,那人看她目光看過來,沖著這邊無聲地笑笑,姜氏也順著她看過去,聽蘇以言在耳邊說,“沒有危險的,不過是那位姐姐有些事尋我。”

“那你快些去吧,我這裏呢,就不用阿南作陪了。”

蘇以言這才歉意笑笑,見姜氏臉上神色不變,知她並不會因自己不作陪而生氣,帶著子星往金氏那裏走去。

她本是計劃著直接去葉府的。

但子星瞧見了金氏,她掀開簾子來,見著金氏對著她揮了揮手,確是有要緊事的模樣,便決定下轎。

已至三伏,但金氏著了黑色鬥篷,她有些疑惑,一過去,見著金氏還沒問出口,金氏便將她往一旁小巷子裏拉去,吩咐身邊的丫頭站在巷子口把風,又環顧四周,未見人影,才將一個黑色包裹從鬥篷下拿出來,遞到蘇以言面前。

處於院內人家所植郁郁涼槐之下,不覺有些陰涼,她咽了一口唾沫。

這才伸手去接,“事發緊急,妾身便自作主張來打擾小娘子了。正好,吳多有些急事,我是借著給你傳遞消息而來,吳多手下人打聽到,蔡家一脈的沾茶的人正在將鋪面等都低價出售,售出後的銀錢已被轉移,我不知這消息對你們而言是否重要,但這個包裹裏的東西,便是你交代給我的,我只能將它帶出來半個時辰。”

“這包裹裏究竟是什麽?”蘇以言像拿著燙手山芋一般,面色凝重,喃喃道。

“賬冊,還是雲通判要的那本,”金氏壓低聲音。

蘇以言在外做事都借的雲鶴名頭,這賬冊一事也是她同金氏如此說的,將其中部分隱瞞了,只說,雲鶴打聽到,吳多有一本缺頁的賬冊,裏面內容於他有大用。

本此事不可如此順暢,只因她金家一案與這吳用多少有些聯系。

“缺頁的?”蘇以言的聲音不免因激動有些顫抖。

“嗯,”金氏鄭重點頭,“是缺頁的那本。”

蘇以言臉上笑容尤甚,發自內心對著金氏道謝。

又聽她細細囑托道,“半個時辰之後,吳多便會回去,所以,小娘子,只有半個時辰。妾不知你拿這個做何,但務必在半個時辰之內交還給妾身。”

蘇以言點頭,將東西往後藏了藏,謹慎道:“半個小時後,我若不來,便是我有事情絆住了。我會差我身邊的子星來,就於此地相見,我先走了,姐姐,若今日還有事可遣人來知州府邸尋我。”

話音剛落,暮夏時分,熾熱金烏,卻倏地騰出塊黑雲來,霎時天遮日蔽,蘇以言心中湧現一股不祥之感,不待金氏說完,轉過身一手提了裙擺,就往巷子口走去。

待走出一段距離後,她聲音朗朗,"阿杜。"

阿杜不知從哪兒如泥鰍般鉆出來,將一旁的子星嚇了一跳,“你去找輛馬車來,要穩的那種,子星去替我將小轎中的包袱拿來,要快。”

子星一頭霧水,不知自家小娘子究竟要幹什麽,但見她嚴肅的表情,還是點點點,快步往外小跑而去。

她捏住賬冊的手止不住地抖了抖,確認東西還在,又小心打開包裹,匆匆翻看了一眼,她確認,這是真的,筆跡確是出自一人之手。

她雀躍地輕跺了腳,恨不得飛到雲鶴身邊將此事告知於他,此賬本大有用處。

知州衙門。

葉初緊擰的眉,起皮的唇,無一不在顯示他的愁。

前幾日見了暴雨,發了大水,沖垮了分水縣的河道,致使一個縣的百姓遭了洪災,栽種較晚的秧苗還沒存活下來就被沖走了,分水縣的百姓那邊苦不聊生。

那暴雨下了兩日,第二日之時,他已察覺不妙,領著人快馬加鞭去了分水,河堤失修,雖與他這個知州沒多大幹系,但下面受苦都是他若管轄範圍之內的民眾。

緊趕慢趕,河堤安好無恙,他將心放了下去,眉頭一橫,還未來得及責怪低眉順眼的知縣,問罪他今年是否已安排人疏浚河道,就見著河堤破了一個小口,正準備叫人下去堵,一下子四分五裂,其上的數百棵榆、柳往下傾倒而入,渾濁得不像話的洪水瘋狂彌漫而出,他整個人被眼前一幕震住了,呼吸一滯,身後的兵侍連忙拉著他往後退。

他心裏明白,這河堤一破,整個縣都會被淹,其他縣前年才撥了款加固,只有分水縣,因三年前分水縣的河堤失修,上撥了款重新建造的,下達的命令便是,重新建造的河堤五年內朝廷不會再撥款進行維護加固,如今。

他站定後,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刺痛了一旁人的臉,他險些往後倒去,身後的人連忙將他接住。他的舉動將一旁的知縣的臉給燥得通紅,那知縣咽了一口唾沫,抹了一下額頭的爆汗,小心翼翼開口,“知州,這不關下官的事,下官上月才挪用了衙門的公使錢雇人來加固,下官實在是想不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啊。”

“三年前,朝廷撥了五十萬貫,用以重新修建,如今,才過多久,這河堤又失修了,你便提著頭向今上請罪,向分水縣的百姓請罪。”

葉初氣急攻心,加上騎馬而來衣服濕透不及時更換,咳嗽不止,說的話卻不失力度。

將知縣嚇得昏了過去,他一個眼神示意,有人上前來掐了人中,這人才悠悠轉醒,又見他如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恨不得當場直接昏死過去,耳邊又響起他剛剛所說,提頭謝罪。

葉初待不咳嗽後,又繼續說:“三年前,河堤失修,上一個知縣被貶職調任,只因當年河堤確是年久,但你這次還能尋得什麽借口,你這樣的身份,言官都不會參你……”

還不待葉初說完,那知縣連滾帶爬到葉初腳邊,懇求道:“知州,您老救救小的。”

“救你?”葉初冷笑一聲,也不做答覆,“去把縣衙庫存的糧拿出來救濟災民,還有你這些年貪墨的錢,大概有五萬貫吧,拿出來去找大戶換糧,其它的糧,我會從別的地方調。把我交給你的事辦好了,把民眾安撫了,至少你的項上還會有頭。”

知縣傻楞楞的,心裏不可思議他竟知道自己貪墨了,連數額都大差不差。

葉初冷硬喝道:“還不快去。”

那知縣才踉蹌帶著人馬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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