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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共登 消得春風多少力,帶將兒輩上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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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共登 消得春風多少力,帶將兒輩上青天……

二月十一, 卯時初。

陳讀推開門,看見的便是皇帝他臉色沈沈,眉頭皺得緊, 拿手去揉眉心,似乎是心情極差模樣, 因為昨日與眾臣商議之後, 河北路邢州派了驛使快馬加鞭送了信上來, 上報說:“河北地震, 壞廬室,殺人畜, 幾十愈百,大河之北,彌千五百裏而及下都。”

若只是因為地震, 那倒也不會影響他如此之深, 可被他置之不理的大理評事蘇林於天色近黑時又上了一疏,還聯合諫臣一起,大意還是說他閉塞言路,鋪張浪費,此乃天譴責罰於本朝。

這蘇林, 此時還並不知道自己立馬得離開京都了,尚在大理寺翻看卷宗,等著去集英殿看看新科舉子。

陳讀這個差事當得心顫,忙走上去, 搓了搓手, 待手暖和了,才去幫皇帝揉著顳顬,又撿些好聽的話去哄皇帝, 說今年的新科進士都是有才華的,皇帝又可以添幾個能臣了,因為皇帝有大德,有德之君才有有德之臣。

皇帝將袖子一甩,只問:“添得哪門子能臣?朕不過是修幾座宮觀,像是要了他們命一般,天天上諫。”

陳讀便悻悻不敢接話了,只作掌嘴之勢,邊掌邊道,“是奴婢這張嘴,惹主子不高興了。”

皇帝踏出殿門,“跟上。”

陳讀松了口氣,忙差使小黃門跟在皇帝身後。



眾舉子立於集英殿臺階之下,頭戴皂帽,身著白色襕衫,雙手插持於袖中,一列一列排布得分明,面上均是恭順之色。

皇帝昨日禦講武殿試進士,心裏便對當科名次有了成算。

他坐於大殿之中,龍椅之上,看著站於殿內下方的按序排好的宰執,三司使,樞密使等重臣,揮了揮手,丞相蕭術接到上意,見雲相還未到,心中不免有一絲疑惑,隨即出班站於上方,向皇帝進獻編排官已放好的三鼎甲的試卷,開始宣讀。

皇帝拿起試卷,語氣不緩不急,“進士一甲第一人,應天雲鶴。”

軍前司聲音響亮,重覆喊著,“進士一甲第一人,應天雲鶴。”

姜鬥幹枯的老臉露出笑意,得虧現在是在朝堂之上,他趕忙將笑意壓下去,微微轉眼,只見站於一旁的王至面露羨煞之意,心裏不免得意。

雲鞏昨日回府替兒慶賀之後,哺時未到,有小吏來報,案件突然有了蛛絲馬跡,他喜不自禁,忙對著雲鶴囑咐了又囑咐然後出了門去。昨日晚時,便向皇帝告了假今日不參與唱名,一方面節約時辰去破案,另一方面便是避嫌。

雲密倒是來了,站在姜鬥之後,眼裏微微濕潤,泛起些許淚花,他那早逝的孩兒當年也是如此輝耀,光耀門楣。

聲音傳至殿外,禮部貢院的考官,以及知舉官,均在殿外當值。

殿外等待的主考官蔡昳面露震驚之色,雲鶴在他當值的考院暈倒,竟取得魁首之名。

他比其他大臣先來,來了便站於殿門之外當值,未見著雲老相公身影,現在他明白了,這是知道自己孫兒要高中,要避嫌避到底了。

站於皇帝之下的蕭術也是作這想法,見雲家出了新科狀元,心裏卻還是不舒服得緊。

陳茂聽見,忙用帽翅碰了碰霍友,他二人對視一眼,臉上同樣震驚片刻之後也不免露出欣喜之色。

殿前官的聲音又傳出來,“進士一甲第二人,東明周珮。”

蕭術聽到周珮這個名字,心下舒服了,還未等他皺著的眉頭松開,就聽見皇帝禦口中吐出雲介這兩個字來。

“進士一甲第三人,應天雲介。”

陳茂聽見後,難掩震驚臉色,對著霍友用口型道,“一門雙魁,這下老師可不是得樂壞了。”

霍友文雲介名後倒比剛剛更顯淡然,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道,“或許老師早有所料,才。”

陳茂認出了口型,身上突然湧現出許傷感,表情微微落寞,他將手操在身前,也沈默了。

每隔十數步便站著一位禁軍,按照皇帝的話傳達三魁。

雲鶴露出一副波瀾不驚之樣,便立身而出列,周圍的舉子都眼露羨慕意,禁軍見他如此模樣,待他躬身向殿內皇帝謝恩後,不由得多看了一眼,依律盤問了籍貫與父祖姓名,確認無誤後,引至集英殿外。

陳讀早已在殿外當值了,他與貢院官員一人一邊,見雲鶴走上來,他確定這就是那日送老相公回府見過的雲鶴衙內,但還是細細問了籍貫,雲鶴一一答了,站於一側,等著另兩位進士走上來,一同進殿謝恩。

雲介走上來,與雲鶴目光相接,對著雲鶴淺淺挑眉一笑。

三人領了敕書進殿面見聖上,謝了恩,本該向皇帝躬身後往後退去,皇帝卻出了言,“今科榜眼,家中可有族人在朝為官?”

周珮一驚,低著頭,他未想到皇帝有這一問,身上冒出了些許冷汗,但他讓自己的聲音沈下來,“回陛下的話,臣家中只餘臣一人。”

皇帝了然,眼神輕飄飄地放在試卷上,雲鶴三人躬身再拜,往後退去。

……

皇帝揮了揮手,便是將這唱名一事交給下面人了。

中書侍郎與蕭術繼續拿起試卷,低聲道,“進士一甲第四人,潭州李佑。”

聲音一人接一人地傳到李佑耳朵裏,他心下松了一口氣,緩緩走出列去。

......

“宜賜進士及第。”

......

“進士三甲第二人,定州王翰。”王至身在內殿,聽到自己孫兒榮獲三甲,嘴角緩緩流露出笑意來,但餘光瞧見旁邊渾身上下散發著喜氣的姜鬥,只作“哼”一聲,將頭往另一方扭去。

五甲唱名結束,進士魚貫而入,手持敕書再拜皇帝,殿前官喊道,“賜新科進士袍笏。”

眾舉子換好衣服之後,再此進入集英殿向皇帝謝恩,以示天子門生之舉。

赴國子監巧謝先聖恩師之後,殿前官又道,“陛下於今夜將親臨瓊林苑,賜今科進士聞喜宴,望諸位大臣同去。”

一切結束後,狀元榜眼探花,還得去向皇帝進謝恩詩。

雲鶴卻是沒想到,整個流程如此繁瑣,他身體本就弱些,這樣一場下來,他有些累極,雲介伸手稍稍給他借力,兩人腳程慢了。

不知是不是雲鶴的錯覺,周珮從他身邊過去之時,輕聲冷哼了。

待他二人走出左掖門,雲鶴便見著自家馬車,外祖父姜鬥,世翁王至帶著王翰,還有一個老人也站於旁,“兄長,那可是你的外祖?”

雲介見到來人,欣喜之色溢於言表,點點頭,二人上去行了禮後,左右不過是長輩關心晚輩之話,語氣中透出些許自豪來,看得王至有些牙酸,他只輕輕拍了身邊王翰,眼神中帶著寵溺的埋怨,“看你這吊兒郎當模樣,瞧瞧雲家的兩個孩子。”

王翰只癟嘴,將三位翁翁都逗樂了,王翰又才學著古人之禮,對著雲鶴雲介,尾音拉得長,“恭喜七郎三元及第,恭喜四哥探花郎。”

雲鶴雖累,也起了逗趣心思,將衣袖一擺,回禮道,“恭喜進士出身郎。”

王翰嬉皮笑臉上來把住雲鶴,“雲二叔回禮部了,說有點急事,讓不必等他。對了,新科榜眼午時在清風樓擺了文宴,和我一起出來的眾進士都去了,可去?”

雲鶴擺擺手,“我就不去了,有些累。兄長可去?”雲介也搖頭。

王翰拍了拍腦袋,這才想起一般,懊惱道,“你身體弱些,是該好好休息,今夜還有聞喜宴,宴上還有你忙活的。還有明日打馬游街,這是何等殊榮啊,官家喜歡你喜歡得緊,算是開了先河。”

*

雲介跟著外祖父走了,雲鶴一人帶著雲飛歸家,府上上下都喜氣洋洋,一路t走過去小廝丫頭均樂呵著向他行禮,雲飛忙拿出早備好的紅封,一直到郎君進了正廳,見著老相公老夫人一臉笑意。

府上除卻去了外祖父家的雲介,和他尚在開封府府衙的父親與在禮部的二叔,其餘人全集聚於正廳。

姜氏見兒掀袍踏進門,激動得落了淚。

蘇以言站在她身後,看見雲鶴踏著光進門,內心也不免激奮。

二房兩位郎君帶著娘子也在正廳之後,臉上都是笑意,眾人微微見禮,三房二小娘子見雲鶴一人進來,目光看向後方未見其他人,“恭喜七郎奪得魁首,不知兄長?”

雲鶴還未答,就聽上位的祖父哈哈笑道,“介兒被他外祖搶走了,明日方歸。”

老相公臉上的皺紋更甚,眼睛笑得彎起,仿佛睜不開之樣,他將話頭引到雲鶴身上,說此話時不免激動,聲音有些顫抖,“鶴兒,官家賜你明日打馬游街,可真?”

雲鶴點點頭,“官家金口玉言。”

老相公手持麈尾,只感嘆道,“官家替你開了先河,可要好好為國。”

雲鶴給出鄭重承諾,“孫兒知道。”

老相公說完,老夫人等開口,一番祝辭下來,小輩們才開始說話,雲鶴雖疲憊,卻未露疲態,還是蘇以言看了出來,從雲鶴進門開始,她就見其臉色微有泛白之色,她便是提議道,“七哥哥今日定也累了,晚間還有聞喜宴,先去歇息歇息可好?”

雲鶴凝目看她,她害羞躲開目光,雲鶴見她頭上那朵小紅梅,微微點了頭,咳嗽一聲,“嗯,是有些累了。”

姜氏忙拉著他告退,送他回院子裏休息。

可姜氏也將蘇以言拉走了,蘇以言有些疑惑,但未掙開手,也便隨著去了。

雲鶴走在前,姜氏拉著蘇以言的手,輕輕拍著,將蘇以言神游前方的魂喚回來,問出一句不知頭不見尾的話,“如何?”

蘇以言瞪大眼睛,看向姜氏,另一只手還抱著暖爐,“什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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