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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龍鳳胎(番外完):糾纏愛恨,皆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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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龍鳳胎(番外完):糾纏愛恨,皆是天意。

元朔回來時一身是汗,但神態卻極其興奮,和明思說起時雙手不停比劃:“外祖父帶我去了軍營,好多厲害的將軍呀!”

明思一邊聽一邊吩咐銀燭備熱水,接過範嬤嬤手裏幹凈的巾帕給他擦拭額頭的汗漬,“你想當將軍嗎?”

元朔知道娘親懷了弟弟妹妹,因此並不勞煩她,拿過巾帕自己擦臉,“我不想當將軍,但我想和他們一樣厲害。”

他才五歲多,語氣有些稚嫩,隔著巾帕發出的聲音也悶悶的,卻難以掩飾他小小的野心,像是翻版的裴長淵。

“那你想當什麽?”明思說出口,忽然笑了,小時候,長輩們總會開玩笑,問他們長大之後想做什麽,這一轉眼,她也成了長輩,說出了和長輩一樣的話。

元朔把巾帕從臉上拿下來,露出了那雙沈靜的眼眸,“我是太子呀,要當明君的。”

明思忍俊不禁,抽過他手上的帕子還給範嬤嬤,“你知道何為太子嗎?又知道何為明君嗎?”

元朔一本正經道:“太傅說父皇是明君,明君會以天下百姓為先,為江山社稷為重,讓所有人都過上祥和安寧的日子。”

元朔的太傅也是裴長淵先前的太傅,海河清,已至高齡的海太傅,若非裴長淵再三請求,本想致仕回老家頤養天年。

“太傅說的沒錯,你想要成為你父皇,還要好生努力,”明思面露欣慰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先去沐浴吧,換身衣裳再用晚膳,別著涼了。”

元朔腳步雀躍的去了。

兒子走了,明思起身走到殿門口,目光望著小廚房的方向,夜色沈降之時,裴長淵的身影終於出現。

“站這兒做什麽?”裴長淵上了兩個臺階,便沒再往前。

明思彎唇淺笑,打趣道:“想嘗我們裴大廚的手藝。”

裴長淵面容難得見到一絲窘迫,清了清嗓子,“還有個燉湯讓人看著,我去沐浴更衣,衣物上沾了油煙,別熏著你。”

明思頷首,“好,元朔也去沐浴了,我等你們。”

兩人先後去沐浴,明思回到軟榻前坐著,等著一場特別的晚膳。

大抵是不想讓明思久等,裴長淵洗得極快,比元朔還先洗好,又去了趟小廚房,回來就讓人擺膳,正好元朔也回來了。

天氣涼下來,膳食擺在暖閣裏頭,上了膳,裴長淵屏退左右,屋內就他們三人,向來如此,用膳時,不愛旁人伺候。

“這麽多好菜?”明思一眼掃過去,都是她愛吃的,雖然賣相上不如禦廚做的,但也是香氣撲鼻。

“先喝碗乳鴿湯。”裴長淵起身拿過碗,給明思盛了又給元朔盛,最後自己盛了一碗,先嘗了嘗味道,才舒展了眉宇,“還可以。”

明思喝了一口,豎起拇指誇讚,“好好喝,真厲害呀!”

“元朔,好喝嗎?這些可都是你父皇親自做的。”明思看向兒子,使了個眼色。

元朔極其上道,“太好喝了!父皇好棒!我也要學,以後做給父皇母後吃。”

母子倆一唱一和的,哪怕只有八分的味道,也給誇出來十二分。

裴長淵嘴角弧度上揚,哪怕心裏知道做出來的不如禦廚,但他們這般誇張的表情,還是令他心頭愉悅,難道會有人不喜歡妻兒的讚美嗎?

“那就多吃點。”裴長淵端過清蒸鱸魚,挑揀完肥嫩魚肚上的魚刺,將魚肉分別放入明思與兒子的碗中。

明思繼續誇,“魚肉鮮嫩,入口即化,夫君這手藝,都可以開個酒樓了。”

誇讚旁人的廚藝,大多用這樣的形容。

“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魚!”元朔吃得腮幫子鼓起,用實際行動證明真的好吃。

無論吃到什麽菜,明思一律誇誇,元朔緊跟其後,一場晚膳,變成了裴長淵的表彰現場。

“哄我倒是挺會。”裴長淵嘴上這樣說,可心裏卻被哄得心花怒放,已經在想下次學點什麽菜做給母子倆吃。

元朔平常性子沈穩像裴長淵,可誇起人來那勁頭,卻和明思十足十的像,一如當初她入東宮時,給裴長淵哄得找不著北了。

想必就是當初吃了她太多糖,被甜得沈溺其中。

幾道菜一掃而空,明思和元朔都吃撐了肚子,元朔在長身體還好,年紀小,玩一會就消化了,可明思卻抱著肚子睡不著,臨睡了,又爬起來去院子裏散步消食。

裴長淵一手扶著她,一手整理著她的披風,“這麽大人了,還不知饑飽,要不然讓太醫來瞧瞧?”

明思搖搖頭,“不用,就是有些撐,沒大礙,天都晚了。”

她不愛折騰人,又非頭胎,心裏有數。

“這可是你第一次下廚,我當然要好生品嘗。”明思說這話時,眼底的興奮還未消下去。

裴長淵刮了刮她的鼻尖,“什麽山珍海味沒嘗過,有這般好吃嗎?”

院子裏燈火輝煌,明思仰頭看他,澄澈的眼眸裏透著燭火的光芒,“這不一樣,就是很好吃。”

裴長淵看著她,這一刻,好像有什麽東西顛倒了。

就像是她親手繡的帕子,或許她的技藝不如專攻繡技的繡娘精湛,可裴長淵就是喜歡,這些年一直用著,有幾條帕子已經用舊,仍舍不得扔掉。

如今他做的菜不如禦廚的好吃,她卻表露出了極大的歡喜,與當初的他如出一轍。

用的哪裏是帕子,吃的哪裏是飯菜,是那份獨獨為了自個的心意。

裴長淵望著她的眼睛,驀地想起他先前執著於愛與不愛,覺得有些可笑。

愛意如浪潮湧起,已經將他的心臟包裹,哪裏需要開口。

“你喜歡我明日再做。”雖然他政務繁忙,但他可以少睡一個時辰,抽出空來。

明思卻搖了搖頭,伸手撫了下男人的劍眉,“我餓不著,你忙得一天睡兩三個時辰,還是多歇息要緊。”

禦膳房多的是禦廚,她想要什麽都能做,何必折騰他。

就像明思生下元朔後就懶得動彈,不愛繡帕子,總是糊弄他得空就繡,然後繡來繡去,他還在用舊帕子。

她初入東宮那日就是立冬,算一算,已經是第八年了。

明思忽然笑了,“咱們也算是老夫老妻了,用不著這些繁瑣的東西。”

日夜相擁,哪裏會不明白彼此的心,身外之物點綴即可。

裴長淵擁著她向前,雖然她沒說出口,他卻立時反應過來,“八年了,夠長的。”

八年,讓他們即將擁有三個孩子。

“哪裏長了,不是還有一輩子嗎?”明思睨了他一眼。

裴長淵啞口無言,隨後失笑,“我說錯話了,比起一輩子,八年是很短。”

有她和孩子在身邊,一輩子也會變得短暫。

兩人在院子裏轉了幾圈,明思好受些,兩人回到屋內。

銀燭端來熱水給明思泡腳,裴長淵挽起衣袖,坐在矮凳上,伸手為她輕輕揉捏雙足,手法老道,顯然並非初次。

睡前泡個熱水腳會舒服許多,但明思挺著肚子,不便彎腰,起初是銀燭伺候的,後來裴長淵接過了這個活。

明思坐在床沿,雙足被裴長淵捧在掌心,蹭到了他指腹上的老繭有些癢,忍不住笑意。

裴長淵頭也沒擡,掌心雙足柔嫩,教他愛不釋手,“泡了這麽久了,還沒習慣?”

“癢怎麽習慣得了?”明思下意識就想縮回腳,卻又被男人寬厚的掌心桎梏。

裴長淵說了句,“細皮嫩肉。”

是啊,床榻間稍微用點力,她的肌膚就會留下紅痕,幾日不散。

現下也不敢用力,泡了會就用帕子為她擦拭幹凈。

明思抱著肚子挪進了裏邊,泡得暖和的雙腳藏進了被子裏,她躺了下來,舒服得喟嘆一聲。

這樣的日子,真是舒服極了。

出閣之前哪裏想得到,不伺候夫君洗腳也就罷了,還能讓夫君伺候她,說出去都沒人信。

身為帝王,裴長淵已為她做到了極致。

當初的一搏,博來了終生幸事。

沒一會,裴長淵脫去外衣上了床榻,自然地伸手摟住明思,將她的雙足撈過貼在腿上暖著。

這個動作熟練得做過千百遍,明思一轉身,就在他懷中找到了最舒適的姿勢,合眼入睡。

明思有孕,基本上沾床就著,而裴長淵往往等明思睡著,呼吸平緩之後才徹底放松入眠。

每一晚都是這樣,尋常而又不尋常。

隨著明思月份越大,雙生胎的肚子也越大,行動有了諸多不便,裴長淵便將處理政務的地方從勤政殿挪到了坤寧宮,每日除了上朝接見大臣,其餘時間大多在坤寧宮。

他是天下之主,有自個的責任擔當,心裏又擔憂著明思,便總是趁著明思夜裏睡覺或是午歇時加緊處理,睡眠不足,人也憔悴不少,反觀明思氣色紅潤,神色愉悅,倒讓入宮探望的章巧心裏納悶不已。

章巧帶了一些親手做的嬰孩的小衣裳進宮,因著是雙生胎,她做了許多,宮裏不缺是一回事,親人做的又是一回事。

原本做這些的,會是明思的母親。

章巧想起那可憐的早逝妹妹,又想到了明歲安,“玉團,你瞧安安也不小了,是不是該挑揀個好親事?”

議親非一日之功,得相看摸底,興許尋個幾年也不一定能尋著好的,屆時相中了,還得籌備婚事,三書六禮又得走個一年半載,現在商議,也不算早。

有些優秀的郎君,都是家裏早早定了親事,再不看起來,只怕要遲了。

明思手上摸著柔軟的料子,想起小妹,一時也不知該怎麽辦好,“她可有中意的?是否和舅母提過?”

章巧搖搖頭,“沒,我前幾日旁敲側擊,她說自己還小,不著急。”

孩子自是不在意,長輩們卻要未雨綢繆,若京中真有好的,提前定下來也安心。

明思說:“她也沒和我說過,要不然再緩緩吧,等及笄再考慮也不遲。”

章巧猶豫了下,咬咬牙索性說了,“我先頭聽人說南邕大王子有意於安安,可南邕太遠了,我就想著要不然先給安安定下來,免得真去那麽遠的地方。”

遠嫁向來是長輩的心病,恨不得將孩子嫁在眼皮子底下,呵護一輩子才好。

這話說到明思心坎上了,她對明歲安的婚事定不下來也是因為這個,“舅母說得有理,可小妹若真喜歡大王子,我又不忍心拆散。”

穆川走後,明歲安的落寞她看在眼裏,哪怕幾年過去了,明歲安偶爾還是會向她提起。

這幾年兩人沒有書信來往,但每次從南邕寄給裴長淵的信中,都會關懷地問上一句明歲安的情況,是誰關心,不問也知道。

“唉,不行啊,南邕太遠了。”章巧眉頭緊蹙,連連搖頭,說起遠,她又道:“你三表兄明年說要外放,去麟州,西南地界靠近南疆了,也是個遠的。”

但外放還能回京,穆川是南邕的王,明歲安嫁過去,想回京就難了。

明思哪裏會不懂,因此也染上點愁緒,叫裴長淵看出來了。

她一說是小妹的親事,裴長淵便不敢給意見了,“免得你又說我偏袒川兒,這事啊,還是你與平南公等人商議。”

明思輕哼了一聲,“再等等吧。”

明家的姑娘不愁嫁,晚點議親也無礙,若兩人真有緣分,總會有人先開口。

如今還是先準備明思生產一事。

因著是雙生胎,太醫說或許會早產,產期預計在三月,百花爭艷之際。

進入二月,坤寧宮就一切準備就緒,太醫醫女穩婆乳母等,隨時待命,連章巧和明歲安都住進了坤寧宮,陪伴明思左右。

平南公不便住在宮裏,卻也隔三岔五借著教授太子的理由,入宮探望明思。

對於裴長淵來說,元朔生得艱難,他後怕不已,這些日子連覺都睡不好,眼底總是帶著烏青。

但對明思來說,元朔生得卻算順利了,外加這胎連害喜都沒有,親人都在身邊,她並不擔憂,直覺會順順利利。

兩人截然不同的反應,亦能體現出裴長淵對明思的珍重。

明思連發動的時間都選得極好,用過早膳後不久,眾人都在,天氣也好,裴長淵才下早朝,正好趕上了。

頭回生元朔時,皇姐守著,不讓裴長淵入內,這次他卻固執地非得陪產。

“朕是天子,百邪不侵,有何可忌諱?”裴長淵對試圖攔著他的幾人說道。

從前他是太子,上頭有人壓著,如今他是皇帝,萬人之上,即便是太上皇要怪罪,那也得他先把今日過了。

沒有長輩在跟前,誰也攔不住裴長淵。

明思疼得滿頭是汗,銀燭在一旁為她擦拭,眼前出現裴長淵的身影時,她還當是幻覺。

裴長淵替了銀燭的位置,為她擦汗,安撫地親了親她,“別怕,我在。”

明思深吸了口氣,說話的力氣小了許多,“你進來做什麽,快出去!”

他是皇帝,一言一行都被人盯著,從未聽說過皇帝進產房的,明思不想讓他被朝臣議論。

“不礙事,不會有人傳揚出去,我陪著你。”裴長淵握住了明思的手,仔細聽能發覺,他的語氣裏帶著顫音。

明思說不動他,後來太疼了,也就沒力氣管他,反倒開始罵他,“疼死我了,都怪你,不想生了。”

這生到一半說不想生了,足把裴長淵弄得手足無措,俊容煞白,親著明思,哄著說:“生完這次就不生了,再不生了。”

沒有父親不愛孩子,可孩子卻是妻子拼了性命生下的。

裴長淵愛孩子,更愛妻子。

明思疼得眼淚汪汪,說了許多話,什麽大逆不道的都罵了,接生的穩婆醫女等大氣不敢出,只恨不得把耳朵割掉,聽不見才好。

可無論皇後娘娘說什麽,皇上都一臉心疼地答應著,隨她說去,天大地大,此刻都不及明思大。

裴長淵不能替明思分擔,看似在這裏沒什麽作用,但只有明思知道,看見他,心裏安定了許多。

那是她日夜同眠的丈夫,早已替代了父親一角,成為了她生命中的不可或缺,看見他,便宛如有了避風港,可以隨意棲息。

雙生胎生產難度比單胎要大,得虧先前生了元朔,又精心調養了幾年,若是頭胎是雙生子更是艱難,即便如此,明思也疼了一日。

傍晚時分,一對龍鳳胎才先後降生。

聽見第二個孩子嘹亮哭聲的那一刻,裴長淵緊繃的脊背彎了下來,雙膝發軟,直往下跪,膝蓋“咚——”的一聲磕在了承足上,疼得小腿發麻。

但就在那樣的情況下,他還是穩穩地抱住了明思,輕輕將她放在枕上。

明思力竭,不想說話,但一雙眼睛卻盯著裴長淵瞧。

男人幽深的黑眸泛起了水光,他哭了。

“辛苦了思思。”裴長淵跪在承足上,親了一下明思發白的唇畔。

眼角那滴淚落在了明思的臉頰上,是滾燙的。

明思彎了彎唇,露出一個淺笑。

多年前,她是帶著淚去求他的,如今這淚,算是還給她了。

有緣之人,自會相逢,糾纏愛恨,皆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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