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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元朔【二合一】 是兩人第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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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元朔【二合一】 是兩人第一個孩子。……

歲旦歡慶, 大街上人頭攢動,連雪天也無法阻擋人們的喜悅。

孩童們穿著新衣裳,拿著小炮仗追來鬧去, 大人們抓著花生瓜子,或是走親訪友,或是鄰家串門。

一年裏頭, 也就數今日最為閑暇, 滿京城的雪都添上了新年的紅與喜。

但東陽大街上的魯王府內,卻全然換了副景象。

懷胎九個多月的魯王妃突然在上午發動, 穩婆醫女等匆匆趕到, 王府上下忙碌起來。

起初眾人還歡喜著, 說今日歲旦, 若是皇嗣在今日出生, 這是個好兆頭,可直到魯王妃疼了兩個時辰,孩子還是沒有半點要出來的動靜,眾人漸漸就有些急了。

“啊——嘶好疼……疼……”滿是血腥氣的屋內傳來t魯王妃的陣陣哀嚎。

聽得院子裏聚集的一群妾室縮了縮脖頸, “生孩子這般疼嗎?”

“你說呢,女人生孩子, 哪有簡單的。”

“那王妃她……”

眾人欲言又止, 既害怕出事,可心裏又隱隱巴望著出事,她們是妾室,王妃在上頭壓著, 爭風吃醋的,嘴上甜蜜,心裏誰又沒點小九九呢?一旦嫡子出生, 她們生的庶子也就沒什麽份量了。

“王爺到——”下人唱喏聲傳來。

嬌艷嫵媚的妾室們紛紛整理釵裙,喜笑顏開上前見禮,“見過王爺!”

若是從前,魯王還有心思和妾室們廝鬧,現下王妃在生產,他皺著眉頭揮了揮手,“你們湊在這裏做什麽?”

“王爺,妾身在為王妃娘娘祈福呢,盼著娘娘早日為王爺誕育嫡子。”

其餘人等紛紛點頭,無論心裏怎麽想的,面上總得裝裝樣子。

“嘖,”魯王嘆了一聲,他都忙完宮中祭禮,想著回來看兒子,“怎麽還沒生出來?”

有美人上前寬慰,“王爺莫急,生孩子是要些時辰,王妃娘娘定然無恙。”

可這話才說完,便有婆子手上帶著血從屋內出來,眾美人瞧見,紛紛抽出帕子捂了捂鼻子。

魯王急切地問:“生了嗎?”

婆子滿臉難色,“回王爺,胎兒過大,王妃現下還沒動靜!”

“太醫呢?”魯王急了,“太醫還不快想想法子?”

薛貴妃慣常用的林太醫上前來,“殿下,已經兩個時辰,王妃有些失力,恐怕得用催產藥。”

魯王催促道:“那就用啊!趕緊的,一定要保住本王的嫡子!”

林太醫點著頭,轉身下去寫藥方,魯王妃已經用過一次催產藥,短時間內再用第二次,得好生斟酌藥量,一個不小心,只怕會血崩。

又一副催產藥下去,魯王妃的叫聲越發淒厲,弄得院子裏的妾室心驚膽戰,雖說嫉恨王妃,可到底同為女子,難免物傷其類。

魯王坐在圈椅上,滿是不耐煩,眼看著時辰一點點過去,上午發動的,這都下午了,還沒個消息,他都要坐不住了。

早知道生孩子這般久,他還不如在宮裏多待一會,今日歲旦祭禮,正是和皇親國戚攀關系的好機會。

魯王妃生產,第一時間就報進了宮,玉泉宮內薛貴妃亦是焦急地等待著,隔一會就派人去探聽消息。

賀嬤嬤今日忙個不停,本就是歲旦,又遇著魯王妃生產,腳下生風,“娘娘,魯王府傳來消息……”

“怎麽樣生了嗎?”薛貴妃迫不及待。

賀嬤嬤搖了搖頭,“沒呢,說是胎兒過大,王妃有難產的征兆。”

“怎麽回事?”薛貴妃恨鐵不成鋼,“東宮那邊如此順利,魯王妃就這般不爭氣!”

“柳太醫呢?去請柳太醫了沒有?”

賀嬤嬤回:“太子殿下說明良娣才生完,身子虛弱,柳太醫走不得,派別的太醫去了。”

“她不是生完了嗎?還有什麽走不得?”薛貴妃塗著艷麗蔻丹的指甲攥著迎枕,“本宮看東宮就是見不得魯王府好!”

“娘娘別急,林太醫伺候您多年,也是婦科聖手,定然無恙的,聽說又給魯王妃下了一次催產藥。”賀嬤嬤略壓低了些聲音。

“早上不是喝過催產藥了嗎?”薛貴妃傳話讓魯王妃今日發動,魯王亦覺得歲旦這日好,便給魯王妃喝了催產藥,否則今日未必會發動。

賀嬤嬤解釋著:“沒法子啊,兩個時辰了,孩子一點沒出來,王妃又疼痛難忍,只能再下一劑催產藥。”

“這麽久還不生下來,別把本宮的孫兒憋壞了,魯王妃忒不爭氣,定是她貪嘴,將孩子餵養的大了,先前我就覺得她的肚子要比明思大得多。”

起初薛貴妃還以為魯王妃懷的是雙胎,但後來太醫說不是,倒讓她白高興一場。

“娘娘,萬一……”賀嬤嬤猶豫了下,問道,“萬一王妃出事,那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啊?”

這個問題在生產時太常見了,尤其是難產,是個令人為難的問題。

但薛貴妃只略想了想,咬牙道:“保孩子!”

王妃還可以再有,但和東宮爭個高下的機會難得,一定得把握住,東宮平安生下孩子,若是魯王的孩子夭折,皇上定然不喜。

賀嬤嬤沈默了,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孩子金貴,宮裏的孩子更金貴,天下女人多的是,皇孫卻是難求。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踉蹌著跑了進來,在門檻上跌了一跤,他跪在地上喊:“娘娘,魯王妃大出血了!”

“什麽?”薛貴妃猛地從軟榻上站了起來,立馬吩咐賀嬤嬤,“快去傳本宮的命令,若有萬一,先保住皇孫要緊!”

*

天色漸暗,章巧帶著一雙孩子出宮,明思才生完,風荷苑上下都忙,待在這也是添麻煩,況且家中範文翰還在等她問孩子的情況。

臨近晚膳時分,柳太醫又為明思把了脈,調整了補藥方子。

女子生產對身子虧損極大,不僅要喝補藥,膳食上更是得註意,柳太醫叮囑範嬤嬤產後前幾日,多準備些清淡易消化之物,莫要葷腥油膩,大魚大肉。

因此晚膳給明思準備了雞蛋羹,紅棗燕窩湯,又是裴長淵親手餵的。

都說一回生二回熟,這次就熟練多了,一點都沒灑出來。

“殿下好賢惠呀!”明思吃飽喝足,俏皮地眨眼誇他。

裴長淵擱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她的嘴角,順勢捏了捏她的鼻尖,“有這麽誇人的嗎?”

賢惠向來是用來讚譽女子,還沒聽說過哪個男人被誇賢惠。

明思拉著他的手腕,湊過去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淺笑嫣然,“殿下獨一無二,自然要獨一無二的誇讚。”

她又成了那個花言巧語,說盡甜言蜜語的明思。

裴長淵眉宇舒展,唇線微微上揚,揉了一把她的腦袋,“繼續保持。”

只有這樣鮮活明媚的思思,才是他想看見的。

但似乎還有些不夠。

範嬤嬤帶人收拾碗筷退下去,裴長淵扶起她在屋內走動了一會,“還疼嗎?”

明思走得慢,“還有一些,太醫給開了止痛的方子。”

才生完,想要完全無感,起碼得十天半個月。

“若有不適要及時說,柳太醫隨時待命。”裴長淵伸手攬著她的腋下,幾乎將她全身的重量都壓在這個身上。

明思笑了笑,“殿下也不怕柳太醫怨怪,他都忙了好些時候了。”

“我記著他的功勞,待你好了,會提拔於他。”明思能順利生產,柳太醫有大功,辦好了差事,該賞就得賞,裴長淵並非吝嗇之人。

明思點點頭,說到柳太醫,她便想起來午後的事,“殿下,魯王妃生了嗎?”

裴長淵扶了下她頭上的珍珠抹額,“未曾。”

“還沒生?”明思驚住了,算算時辰,這都要一日了。

“據說魯王妃胎大難產,用了催產藥,有血崩之態。”說這話時,裴長淵稍微收緊了胳膊,昨夜之事,仍舊後怕。

產育的婦人,最怕的就是血崩。

明思亦是吸了口涼氣,輕聲問道:“殿下,若難兩全,是保母親還是保孩子?”

說起這個,裴長淵就想起了昨夜的事,秋後算賬道:“你和皇姐說什麽保孩子的糊塗話,孩子沒了還可以再有,孩子沒了母親,活著也是艱難。”

明思略有些心虛,她知道自己活著才是最重要的,那樣說,無非是想讓太子心疼。

“殿下不會看顧孩子嗎?為何會活的艱難?”明思偏頭看他,眼裏似有幽怨。

“我做的再好,也無法彌補母親的缺憾,往後不許再說那樣的話。”裴長淵告誡她,兩人往後還會有孩子,這種保孩子的話,他並不想聽見第二次。

“可我聽說宮裏有不成文的規矩,若發生意外,都是保皇嗣為先。”早先範嬤嬤就和她說過了,因為皇嗣金貴,妃嬪卻可源源不斷。

裴長淵自然聽過,卻並不在意,“那不是我的規矩,我的規矩是,無論何時,你先保全自身。”

經歷過她生死一線,這話說得越發堅定。

這話直擊明思的胸腔,像是一盆濃醋,把心臟泡軟了,想來世間沒有任何一個女子不會為這句話而心動。

明思回身抱緊太子,“殿下,您真好。”

父親也曾說過要她先保全自身,太子對她的情意,能有一日比得上父親深厚嗎?

裴長淵摟住她,兩人緊緊相擁時,才覺得那顆心是被填滿的,他用下頜蹭了蹭明思的耳朵,“換個稱呼吧。”

明思不解擡頭望他。

裴長淵:“我表字呈則。”

明思訝然,太子表字,只有皇上皇後才t能喚吧,她若是喚了,豈非大不敬?

她不說話,裴長淵挑了挑眉,“怎麽?”

明思張了張嘴,想說如此不妥,可她又咽了下去,露出笑來,“呈則。”

外邊自是不妥,但這是閨房之中,只當情趣罷了。

“嗯。”裴長淵滿足了,親了親她的唇角。

自母後仙逝,獨有父皇與皇姐會這般喚他,但皇姐即將離京,好在,如今又多了一個人。

明思睡前,乳母將孩子抱了過來。

才出生一日,已經睜開了眼,一雙大眼睛黑黢黢的,似晶瑩的紫葡萄。

明思抱著他,裴長淵伸了一只手托著繈褓,“他的眼睛很漂亮。”

“公主說像殿……”明思頓了頓,笑著說,“公主說像你。”

既太子都不介懷尊卑,她又何必堅持,倒累著自個。

少了尊稱,顯得兩人愈加親近,“皇姐說像我,舅母說像你,她們還不是哄著咱倆高興,像你好,長大是個俊俏的小郎君。”

“呈則亦是龍章鳳姿,咱們的孩子定然俊俏。”明思自誇道。

“對了,想好給孩子取什麽名字了嗎?”因著是皇家,明思知道自己沒有給孩子取名的機會,索性也沒想。

裴長淵用指背蹭了蹭孩子的耳朵,“這是皇長孫,父皇說他來取。”

能得皇上親自賜名,也是一種榮耀,明思哪會拒絕。

明思晃了晃繈褓,逗著孩子,“那給他取個小字吧?”

裴長淵沈思片刻,“他生於歲旦,正月初一,便叫元朔吧。”

元與朔都有初始之意,既是生於正月初一,也是兩人第一個孩子。

“元朔,”明思念了一聲,彎唇淺笑,“好聽,小元朔,喜不喜歡你父王給你取的小字?”

躺在繈褓中的皇長孫眨了眨眼,發出“啊啊”的聲音,好像在應和娘親。

裴長淵看看明思,又看看孩子,只覺得人生從未這般圓滿過,成家的意義不就在此刻嗎?

“後日洗三宴,你想如何辦?”照裴長淵的想法,自是要將世間一切的好東西都給母子倆。

明思卻不讚同大辦,“元朔早出生了幾日,身子尚弱,洗三宴親朋好友添點祝福便是,也免得折騰孩子,將來有的機會。”

洗三,滿月,百日,周歲……

裴長淵沒拒絕,“那就等滿月宴時大辦。”

明思抱著孩子,忽然皺了皺眉,讓乳母將孩子抱了下去。

“怎麽了?”裴長淵還當她哪兒不適,正要喚柳太醫。

明思拉著他的手,悄聲說:“有些脹。”

裴長淵問哪裏。

明思視線往下,生了孩子後,胸前越發鼓鼓囊囊,挺碩飽滿,她臉頰微紅,“讓範嬤嬤進來給我揉一揉吧。”

宮中有乳母,用不著她哺乳,奶水無處發洩,柳太醫說暫時脹痛實屬正常,可以輕柔按摩或是用巾帕熱敷,也開了回奶的方子慢慢就好了。

“我來。”裴長淵豈會把此等好事讓給範嬤嬤,躍躍欲試。

“別……”這下耳根子徹底紅透了,兩人已許久不曾行房,明思反倒羞怯起來。

裴長淵反手將床幔放下,遮住了床榻內的一方天地,隔絕外邊視野,低頭去親她,“我輕點。”

屋香帳暖,明思的唇舌被掠奪,漸漸神思恍惚。

心口酥麻之感湧向四肢百骸,明思手腳發軟,推卻更像是另一種迎合。

明思才生完,更過分的自然不會做,裴長淵不斷地親著她的唇角,“待你身子好了,補償於你。”

明思羞赧地嗔了他一眼,說的好像她是色中餓鬼,分明是他先誘她沈溺。

緩解了脹痛,明思睡了個好覺。

新歲裴長淵太多事要忙,一大早就走了。

早膳是範嬤嬤端進來的,和她說了個事:“魯王妃在四更天生了,是個兒子,二皇孫。”

初一發動的,但卻生了一天一夜,在初二這日生下來,可知其艱難。

範嬤嬤接著說:“一開始難產,連下了三次催產藥,眼看著羊水要流盡了,怕孩子窒息,是穩婆強行伸手把孩子掏出來的,魯王妃血崩不止,只怕壽元就這幾日了。”

明思在暖和的屋內打了個寒顫,聽著這話都覺得遍體生寒,“怎麽會這麽難?”

“唉,”雖說魯王向來想和太子爭個高低,但範嬤嬤也是唏噓,“魯王妃懷孩子時補得太過,孩子過大,生下來足足有八斤,怎能不折騰,雖說生下來了,但不知是不是憋的過久,孩子哭聲微弱,遠不如咱們皇長孫哭聲嘹亮。”

民間有言,剛出聲的嬰孩哭聲越洪亮越康健,哭聲越微弱便是越孱弱,甚至有些不哭的孩子,穩婆還會拍打讓嬰孩啼哭。

明思不由地慶幸她孕期為了維持身材,未曾無所顧忌的大補,元朔生下來五斤八兩,柳太醫說剛好。

“奴婢聽人傳,魯王妃本沒有這麽快發動,是服用了催產之物,只怕也是想趕在歲旦這日,誰知會發生這樣的事,大過年的。”皇家有點什麽事,外界自然會議論紛紛,但是真是假範嬤嬤就不知道了。

明思心裏頭一陣後怕,頓時沒了用膳的胃口,“是魯王下令保孩子的嗎?”

範嬤嬤說:“是薛貴妃下的令,魯王也是讚同的,皇家子嗣貴重,不容有失,可憐魯王妃的父母不在京城,也不知他們聽見消息會如何。”

薛貴妃老早就往外傳魯王妃懷的是個兒子,眼瞧著東宮生了皇長孫,又怎麽可能舍棄這個孩子呢?

而孩子的母親,魯王妃雖是世家貴女,但在皇權跟前,也只能做塊墊腳石,被薛貴妃與魯王無情拋棄。

“主子,您生產時,小陶子說殿下極為焦急,數次說要保住您,這也不怪殿下得天下百姓愛戴,實在是高下立見吶!”範嬤嬤滿是感慨,連自個發妻性命都不顧的人,哪裏會顧忌百姓的死活呢?

明思垂眸,想起了昨夜太子的話,生死之間,最能看透一個人,魯王妃嫁給魯王不到一年,卻因為孩子香消玉殞,不知她是否後悔。

魯王府與東宮之間明爭暗鬥,但明思此刻仍舊為那位可憐的母親而感到傷懷心寒,不為別的,只為兩人同是女子。

“去將孩子抱來。”明思現下心裏堵得慌,瞧見了孩子,將他抱在懷裏,才有了點實質的溫暖。

看著安靜睡顏的孩子,她只覺得,上天還是眷顧她的,許是父親母親冥冥之中在保佑她吧。

婦人生孩子,當真是一腳踏進鬼門關,有人出來了,有人再也出不來。

榮華富貴在生死面前,只是過眼雲煙。

往後,她只願身邊之人安好。

無親緣之人在為可憐的魯王妃感嘆,可有親緣的薛貴妃卻因為喜得皇孫樂得合不攏嘴,將玉泉宮上下都賞了個遍。

早早將孩子抱進宮來,給皇上過過眼,聽說皇上還沒見過皇長孫,她可不得爭這個先。

過年這幾日隆盛帝都在坤寧宮,她也順便抱著孫子去向姚皇後炫耀一番,畢竟姚皇後膝下只有一個女兒,太子可不是她的兒子。

奈何皇上瞧見閉著眼睛,氣息微弱的二皇孫並沒有多喜悅,他皇子諸多,剛出生的嬰孩見得更多,二皇孫雖然看著壯實,但沒有嬰孩的蓬勃生機,身上還有些青紫的痕跡,應當是難產,出生時擠著了。

隆盛帝只瞧了兩眼,就吩咐道:“孩子才出生,抱回去好生養著,別見了風。”

薛貴妃還當隆盛帝是關心孩子,笑著說:“是,皇上您瞧二皇孫多健碩,將來必定高大威猛,能為皇上分憂,您不如賜他一個名字,也好沾沾皇上的龍氣。”

隆盛帝沒說許與不許,反倒問她:“魯王妃如何了?”

說起這個,薛貴妃臉上的笑意沒了,一副哀傷的樣子,“魯王妃可憐,為了保住皇孫,血崩不止,已然病重。”

魯王妃是皇上兒媳,也是豫州節度使的嫡女,大過年的,發生此等血腥之事,皇上能高興也就怪了,“吩咐太醫盡力醫治,需要什麽藥材,只管到宮中來取。”

“是,多謝皇上厚愛,”薛貴妃不想提魯王妃,很快說起孩子的洗三宴,“臣妾想在玉泉宮為二皇孫辦洗三,皇上意下如何?”

隆盛帝哪看不出來薛貴妃的歡喜,心裏有些不悅,“孩子是早產加難產,他的母親又病重,還是別這般張揚,洗三就免了吧。”

眼瞧著孩子虛弱,母親又奄奄一息,卻還惦記著大辦洗三宴,絲毫沒有仁愛之心。

自古以來,無論是帝王還是尋常百姓,洗三宴都是要辦的,薛貴妃早就吩咐了宮人籌備,這邊皇上卻說不辦了,猶如一盆冷水潑下來。

要皇上賜名不成,洗三宴又免了,要是她還察覺不出隆盛帝的不喜,那她也t就白當這麽多年寵妃了。

她只好溫順道:“是,皇上想得周到,那就等孩子健康長大些再辦。”

這時,孩子哭鬧了起來,隆盛帝聽著他細弱的哭聲,越發不滿意,便讓薛貴妃將其帶回去,別隨便抱出來。

等人一走,隆盛帝便和身旁的姚皇後說:“你瞧瞧,真是不成體統”

從前覺得薛貴妃溫婉嬌媚,但隨著三皇子越來越大,她的行為也越來越讓隆盛帝看不懂,歲月改變了一個人,薛貴妃早已不是當初入宮時的小姑娘。

如今利益,成了至高無上的追求。

姚皇後知道皇上想看見宮中和睦,所以找著借口為薛貴妃開脫,“想來是薛貴妃初次做了祖母,歡喜過了頭。”

姚皇後面上不便說薛貴妃的不好,但心裏當然厭惡,不提別的,她有個女兒,倘若來日她的女兒遇到保大保小的問題,夫家選擇了保小,她非得和他們拼命。

自個辛辛苦苦,千嬌萬寵養大的閨女可不是讓旁人這般糟踐的

為著將來女兒不受苦,怎麽說她也得支持太子,東宮那夜,太子可是親口說過先保明思,將來她的女兒若遭遇不測,太子想來也會要保妹妹。

“魯王妃生死未明,她倒想著歡慶,況且朕聽聞是她下令讓穩婆將孩子掏出來,如此血腥,朕都不忍。”隆盛帝眉頭緊蹙,他身居皇城,但耳目眾多,外邊的流言更是難聽得很。

雖說皇家保皇嗣是傳統,但薛貴妃這般行徑,還是讓隆盛帝有些許不滿,好似今日才發現自己寵愛多年的女人竟是個心狠手辣之人。

姚皇後用帕子掩了掩鼻端,同為女子,她只會更感同身受,但大過年的,讓皇上不喜,她這邊也不好伺候,索性說些開心的。

“皇上消消氣,”姚皇後捧上茶盞,說:“方才薛貴妃說到洗三宴,太子倒是派人來和臣妾說過,皇長孫早產,不宜大肆張揚,想著就在東宮簡單辦了,就當為孩子積福。”

同樣是早產,魯王妃還比明思慘烈,薛貴妃卻說要大辦洗三宴,而東宮那邊卻選擇不張揚。

隆盛帝喝了口茶,聽著這話心情好了些,“朕派人去瞧過,說是挺康健,哭聲響亮,不大辦也好,孩子尚小,知道什麽,還不是為了大人的臉面。”

這話說的就是薛貴妃了,還特意要在宮裏擺宴,什麽心思人盡皆知。

姚皇後點點頭:“是,臣妾也派人去過,待明良媛出了月子,讓她抱來瞧瞧,太子與明良媛樣貌都出色,定是個極為俊俏的小皇孫。”

“朕得好好想想他的名字。”太子長子的份量到底是不同的,身為帝王,不可能對每一個皇子都一視同仁,他盼這個孩子太久了。

薛貴妃興致勃勃的來,卻一臉失望地離開,出了坤寧宮的門,便將孩子還給了乳母,看都不想看一眼。

“皇上也忒偏心東宮,同樣是皇孫,未免厚此薄彼,本宮聽說皇上允諾了太子為皇長孫賜名。”薛貴妃坐在步輦上,滿是不服氣,“還是魯王妃不爭氣,偏偏讓孩子生在了初二。”

賀嬤嬤寬慰道:“皇上還是關心二皇孫的,奴婢聽說民間有過早起名不好養活的說法,興許皇上是想等二皇孫大些再為其賜名。”

薛貴妃想想也是,方才皇上並未直言拒絕,大不了過些日子,待二皇孫長開了,她再求一求皇上好了。

想起方才皇上數次提到魯王妃,薛貴妃多問了句,“魯王妃情況如何?還有救嗎?”

賀嬤嬤出宮去抱二皇孫時瞧了眼,下身撕裂,血流不止,她搖了搖頭,“也就這兩日了。”

“真是晦氣。”薛貴妃不滿地支著額頭,想著又得給魯王找個王妃了,這次非得挑個好生養的。

回到玉泉宮,魯王在內候著,瞧見人,趕忙起身問:“母妃回來了,如何?父皇可賜名了?”

“沒呢,你父皇太偏心東宮,”薛貴妃惱道,“還說連洗三宴也免了。”

“怎麽會這樣?”魯王眼裏滿是失望,他還以為同樣是兒子,父皇也會為他高興呢。

薛貴妃想想就生氣,“罷了,這事以後再說,你怎麽進宮了?”

“王妃醒了,說想見見孩子,兒臣想著將孩子抱出宮去。”魯王回道。

魯王妃還沒生孩子就暈了過去,孩子生下來沒多久又抱進宮了,她連孩子一面都沒見到。

“皇孫身子虛弱,抱進抱出不免折騰,況且宮中有太醫伺候,待王妃好些再說吧,方才皇上也說要少抱他出門,免得吹了風。”薛貴妃拿隆盛帝的話為自個撐場面,想著魯王妃那樣子,別把她的乖孫子給嚇著。

魯王一聽是父皇說的,可見父皇還是關心他,便也點了點頭,“也好,那就聽母妃的。”

彼此都知道魯王妃是好不了了,但一個將死之人,沒有人會在意。

當天晚上,魯王妃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不斷看向門外,虛弱地問:“王爺回來了嗎?”

身前魯王妃的陪嫁侍女和嬤嬤紅著眼,不忍心地搖頭,“娘娘再等等,王爺很快就回來了。”

可是魯王已經去了很久,她們也不確定魯王是否還會回來。

魯王妃吊著一口氣,直楞楞地盯著門口,只想親眼見見自己用性命生下來的孩子。

一年前她被賜婚時,滿心歡喜,自個要做王妃了,興許還能更進一步,飛上枝頭變鳳凰,可不過一年,卻只剩下血淚收場。

她瞪大了眼睛,呼吸卻越來越弱,身上越來越冷,她……等不到了……

可憐紅顏總薄命,最是無情帝王家。①

若有來世,只願不入帝王家。

床上躺著的魯王妃半晌沒有動靜,嬤嬤探了下她的鼻息,大喊道:“王妃娘娘薨了!”

“王妃娘娘!”侍女們失聲痛哭。

正月初二,魯王妃誕下二皇孫後血崩而薨,歿年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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