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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胎動【二合一】 生辰吉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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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胎動【二合一】 生辰吉樂!……

今夜月明人盡望, 不知秋思落誰家。 ①

這是平南公在那一年中秋的真實感受。

他在西北戍守,而妻子在揚州娘家待產,信中說孩子的產期就在那幾日, 因此他日日盼望著來自揚州的家書。

中秋那日軍營中一片歡慶,載歌載舞,而他獨自望月, 思念妻兒。

後來得知孩子在中秋那日出生, 想了許多個名字都覺得不好,最終從這句詩中擇了“思”字。

簡單卻寫盡了他的一生, 他的妻兒在哪, 思念就在哪。

若是生辰撞著重要節日, 大抵也就一塊過了, 生辰往往會被忽視。

但明思從未有過, 父親母親總是在這一日的中午單獨為她慶賀生辰,夜間再一塊慶祝中秋團圓。

自母親去後,明思已經三年沒有慶賀過生辰,今年入了宮, 想來也是沒辦法團圓。

但她沒有想到,太子會安排舅母與弟妹入宮, 陪她過生辰。

一早醒來, 流水似的賞賜被送進風荷苑,可這些賞賜都不如見到舅母與弟妹的那一刻。

“豐腴了,氣色瞧著也好。”舅母一邊笑著,一邊抹著眼角, 聚少離多,忍不住紅了眼眶。

得知明思有孕後,章巧與範文翰日夜憂心, 連太子妃都會無故小產,明思在宮裏頭無依無靠,更是膽戰心驚。

即便常常書信來往,可明思是個報喜不報憂的性子,兩人的心始終懸著,現下瞧見明思,章巧才算安心。

“舅母,您怎得一來就說玉團胖了。”明思挽著舅母的胳膊撒嬌。

章巧握著她的手說:“沒胖,豐腴點更好看了,面若芙蓉,我們家玉團兒越發標致了。”

單看她這個樣子,也知道在宮中過得不錯,看來外界傳太子獨寵明良媛,倒也有些可靠。

先前明思初入宮時,總覺得委屈了這孩子,如今瞧來,莫非太子才是她的良人?

妃嬪家眷入宮,大多不能久留,但今日是明思的生辰,太子特許章巧留在風荷苑用午膳。

他讓馮忠以儲君規格為明思安排了一桌生辰宴,自個卻並未到場,只把風荷苑留給她們一家四口,訴盡相思。

“殿下待你真好,我和你舅舅放心了。”上次讓她入宮就是破例,這次又破例讓她留在宮中用膳,她這個白身婦人能在宮裏待這麽久,也是從未有過的事。

以往銀燭說太子待她好時,明思總是不置可否,這一次,面對舅母所說,明思含笑點了點頭。

不知是為了安舅母的心,還是真在這一日感受到了太子的好。

用過午膳,又待了一會,章巧要帶著兩個孩子離宮,明思準備了好些東西讓她帶回去。

章巧不想要,“你在宮裏處處都要花銀子,不必這些,家裏不缺銀子,你在宮裏得寵,你舅舅開的商行生意可好了。”

但凡旁人知道範文翰是太子寵妃明良媛的舅舅,都要敬上三分,生意哪能不好啊。

銀燭笑著說:“舅夫人,您無需擔心主子,風荷苑的庫房都要堆不下了,殿下隔三岔五什麽好東西都往風荷苑送。”

風荷苑再寬敞,也沒有前院寬敞,新開了庫房,又要擺滿了。

章巧這才答應,帶著一堆賞賜出宮去了,走在路上胸中底氣都更足了。

明思扶著銀燭的手,站在風荷苑門口看著舅母與弟妹遠去,雖是離別,心裏的不舍卻沒有從前濃郁。

她知道現下想見她們並沒有那麽難。

這或許就是為什麽總有人想入宮吧,一朝得寵,是真的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給家族帶來無限榮耀。

宮中葬送無數紅顏,也捧起無數個家族。

宮宴在晚上,不過一般妃嬪命婦會先去皇後宮中見禮,太子妃也派人來請明思,一道去坤寧宮。

但明思沒去,只說等太子吩咐,正賢堂的人悻悻離去。

特立獨行或許不好,但她不會拿自己冒險,尤其是腹中的孩子,這不僅是她的希望,也是父親的希望,是明家的新生。

太子妃先帶著萬良娣去了坤寧宮,妃嬪命婦已經來了不少。

當著眾人的面,太子妃假模假樣地告罪,“東宮明良媛有著身孕,要晚些過來。”

看似告罪,實則告狀。

讓眾人知道,明思恃寵而驕,仗著有身孕連給皇後請安都能推辭。

妃嬪命婦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姚皇後卻笑了,“太子早已與本宮說過,晚些會親自陪同明良媛過來,太子妃又來請罪,頗懂禮數,快些起來吧。”

姚皇後這話給了太子妃臺階下,可她還是一陣臉熱,咬緊牙關撐住笑意落座。

太子親自陪著明良媛來給皇後請安,到底誰是太子妃?

不少人若有似無地打量太子妃,姚皇後這話,便是證實了明良媛得寵,看來連太子妃都要遜色三分。

太子妃哪會察覺不到旁人的視線,如坐針氈。

後來,太子陪同明思進來時,太子妃才是真覺得恥辱。

明明每次站在太子身邊的人都是她,明思一個妾室,憑什麽站在太子身側?

太子待明思的神色,還是她從未見過的柔和。

只是因為她有孕嗎?太子妃垂下的目光盯著明思微凸的腹部,恨不得挖出一個洞來。

姚皇後對明思很是溫和,“明良媛不必多禮,賜座吧。”

在妃嬪命婦諸多的坤寧宮,不少人站著,明思只是東宮良媛,卻得到了一個位置,又教眾人側目。

明思入宮後從未出席過宮宴,因此旁人也只是聽傳言說明思得寵,今日才算是親眼見到了。

只看太子與姚皇後待明思的態度,不少人尋思著,這明家別是真有可能東山再起?

在坤寧宮待了一會,姚皇後要去更衣,準備晚宴出席,眾人先後散去。

太子先行,在萬眾矚目中,明思上了太子轎輦。

瞧著這一幕,獨自坐在步輦上的太子妃,只覺得臉面已經丟盡,那些竊竊私語,好像都是在笑話她。

她默默攥緊了扶手,只要明思肚子裏沒了那塊肉,她就別想再囂張!

宮中宴會大多在慶德殿舉辦。

慶德殿是宮裏頭數一數二的寬敞,有堪比半個禦花園的園林,還搭了戲臺,教坊司的舞樂已經開始演奏。

明思始終跟在太子身側,另一邊就是太子妃,而萬良娣t落後幾步,瞧著倒比太子妃閑適得多,不爭不搶,對於明思走在她前頭,也沒表現出不滿。

雖是入宮後初次參加宮宴,但入宮前明思參加過數次,早已熟悉流程,這些人來來往往,大多數也識得。

會遇到熟人她早有準備,不過遇到信陽侯與孫世誠,確實有些巧了。

方才在坤寧宮她留意了下,還納悶沒瞧見錢氏,作為名義上的“岳母”,此刻太子也詢問了句。

信陽侯向太子行過禮,解釋了句:“中秋佳宴,拙荊偶感風寒,怕沖撞了皇上娘娘,因此不便入宮。”

“母親病得嚴重嗎?”太子妃關懷道,既顯得她重孝道,又能突出她與太子才是一家人。

明思站在太子另一側,看似被冷落,實則一道炙熱的目光一直流連在明思身上。

孫世誠自見到明思的那一刻起,眼珠子就不會轉了,明知道她已成了太子妃嬪,還為太子生兒育女,他早該死心。

可真的見到她小腹隆起,依偎在太子身側時,他還是難以抑制心中的悲哀。

這原本是他的妻啊!也原本是他的孩子!

這樣的場合,她應該依偎在他身側才是!

離得這樣近,明思怎會察覺不到,垂在袖中的手蜷了蜷,孫世誠是想害死她嗎?當著太子的面也毫無顧忌。

孫世誠想死,明思可不想。

她躲避著孫世誠的目光,往太子的身後退了退,猶如受驚。

裴長淵哪能註意不到,伸手攬了下明思的腰,黑眸微涼,看著孫世誠,“孫公子總盯著孤的明良媛瞧什麽?”

信陽侯站在孫世誠前邊,聽了這話駭然回頭,瞪了孫世誠一眼,連忙告罪,“殿下恕罪,犬子難得入宮,見著貴人失禮了。”

太子妃暗恨明思是個狐貍精,勾引了太子還不夠,也把弟弟的心給勾走了,也怨弟弟不爭氣。

太子妃跟著請罪道:“殿下勿怪,舍弟幼時與明良媛相熟,只怕是想起舊日情誼。”

什麽情誼,無非是暗指明思從前與孫世誠有過婚約,明思是個見異思遷,水性楊花的女人,不值得太子這般寵愛。

聽到這話,太子沒急,信陽侯卻急不可耐地搶先道:“太子妃說笑了,犬子哪與明良媛有什麽情誼,犬子無狀,微臣代犬子向明良媛賠禮。”

說著信陽侯向明思行了禮,倒是能屈能伸。

“侯爺有禮,”明思懶得應付這一家子,偏頭向太子說,“殿下,妾身有些乏了。”

她挺著雙身子,是不宜久站,裴長淵便道:“信陽侯與太子妃難得一見,你們敘敘家常,孤便先行一步。”

“恭送殿下!”

太子帶著明思離去,萬良娣識趣沒跟上去,轉頭去尋自個母親了。

信陽侯神色不虞地看了眼太子妃,冷斥道:“你是想要你弟弟的命嗎?在太子跟前胡亂說話!”

知道明思現在正得寵,提起明思與孫世誠的婚約,太子會舍得懲治明思嗎?還不是把怒氣發洩到孫世誠身上。

怎麽會有這麽蠢的人!

“父親,我哪說錯了,您怎麽不怪三弟,太子當前也敢盯著明思看,全天下的女人都死絕了嗎?”太子妃還想埋怨信陽侯府拖累她呢。

孫世誠不覺得他有錯,“我只看了一眼。”

原本該屬於他的女人,連看都不能看嗎?

“你還好意思辯解,我就不該讓你來,”信陽侯指著孫世誠,怒其不爭,“你給我滾出宮去,往後我都不會再帶你入宮!”

“父親!”孫世誠不想走,待會入席,說不定他還可以見到明思,哪怕遠遠地看著也好。

但信陽侯不是和他開玩笑,令人將其送出了宮,轉頭肅著臉對太子妃說:“我讓你母親轉告你的話,你是否聽進腦子裏去了?”

“我什麽都沒做。”太子妃抿了抿唇角,並不想說這個,“母親還好嗎?”

信陽侯單手背在身後,提點她:“她無事,你不必擔心,既入了宮,就擔起你太子妃的責任來,別像你母親似的,整日和妾室爭風吃醋。”

錢氏屢犯錯事,信陽侯便不想帶她入宮。

家中妻與子都不省心,宮裏頭這個女兒也叫他難安。

信陽侯說的無非是明思,越說,太子妃就越厭惡明思,連父親都不站在她這邊,只覺得無比煩躁,隨口說了幾句,找個借口先走了。

信陽侯看著她的背影,不由地後悔,當初送這個女兒進東宮,是不是做錯了?

*

還沒這麽快開宴,太子帶著明思去了慶德殿後殿,一處稍顯僻靜的閣樓,馮忠和蔣陵在樓下守著,兩人上了二樓。

“坐下。”裴長淵拉著明思坐到腿上,大掌搭在明思腰間輕輕揉捏,“腰酸了嗎?”

明思順從地靠在太子懷中,神色瞧著不是很好看,也不說話,手指撫摸著他錦袍上的雲龍紋。

裴長淵問:“不舒服嗎?”

以往她的話是最多的,不說話,定然是有心事。

“妾身不喜歡被人那樣打量,”明思扭臉埋在太子懷中,頗為委屈地說,“妾身已是殿下的妃嬪,不想給旁人瞧。”

尤其是孫世誠那種帶著灼熱欲望的目光,仿佛她是一個屬於他的物件。

當著太子的面,孫世誠何嘗為她考慮過一分?

這樣的喜歡,她要不起。

沒有男人會喜歡自己的女人被旁的男人覬覦著,她要把自個撇幹凈。

“你不喜歡,往後孤便不許他再入宮,別惱。”裴長淵又怎麽會喜歡呢。

兩人從前有過婚約,哪怕沒成,想起來心裏頭也發緊。

險些,她就成了旁人的妻。

裴長淵收緊她的腰肢,將手搭在她的腹部,感受著那裏的弧度,那是他的孩子。

明思是他的。

“可他是太子妃的弟弟,妾身不想讓殿下為難,往後這樣的場合,妾身不來了。”明思最是擅長以退為進。

裴長淵最不想她退,“何時他襲了爵位,再來談為難也不遲。”

信陽侯還在,孫世誠身上無官職,若非家族恩蔭,他本也入不得宮。

“孤聽聞你們一起長大,青梅竹馬,你果真不喜他?”

說到底,明思入宮是迫於無奈,見著孫世誠,他難免心生芥蒂,因為當初京城都說兩人是天作之合。

這話與質問有何區別?明思咽了咽喉,羽睫之下眸色流轉,不過片刻,她就有了決斷。

她仰頭,忽然喚了句,“姐夫。”

裴長淵蹙眉,“這是何意?”

“當初妾身入宮,他說殿下本應是我的姐夫,辱我不知廉恥,攀圖富貴。”

明思眸中泛起一絲水光,“妾身是被家中嬌慣著長大,怎會喜歡一個折辱我的男人,殿下也這般輕視我嗎?”

她眼睫未動,一顆淚珠卻從眼角無聲滑落,弱柳可欺,教人心生憐意。

珍珠般的淚水似滾進了他心口,裴長淵呼吸一窒,伸手撚去她的淚花,“孤不該疑你,別哭。”

一顆淚珠抹去,十顆淚珠滑落,溫熱的濕意灼傷了裴長淵的指腹。

他低頭親了親明思雙眼,吮去淚水,“孤不對,往後絕不再說此話。”

明思一哭,裴長淵胸口發緊,哄了好半晌,才堪堪收住淚。

“殿下,妾身甘願侍奉您,與孫公子沒有那麽多恩怨情仇,即便不入宮,我也不會嫁他,”一次次的試探提起,就似一顆不知何時會被引燃的焰火,明思索性說個明白,“妾身喜歡有擔當的男人,喜歡殿下。”

當初她為了父親去孫家求人時,沒能進去的門,就已斬斷兩人之間微弱的緣分,偏生孫世誠不死心。

“孤知道了。”裴長淵用帕子拭去她長睫上懸掛著的晶瑩淚珠。

今個是他心急了,一個孫世誠,本不該被他放在眼裏。

明思的性子,哪裏會喜歡孫世誠。

即便當初是迫不得已,可如今她連孩子都為他懷了,自是喜歡他的。

一出小小的鬧劇收場,兩人再回到正殿時,已經有些晚了,案上的膳食依次擺好,即將開席。

東宮的座次上,太子妃與萬良娣已入座,按照位份,一左一右坐在裴長淵身邊。

但裴長淵答應了明思,今晚不讓她離開自個身側,方才又弄哭了她,自得賠罪,便讓萬良娣到後邊那個留給明思的位置入座。

萬良娣還沒說什麽呢,太子妃就急急忙忙道:“殿下,萬良娣位份高於明良媛,宮中規矩森嚴,此舉實在不妥。”

明思本來還想婉拒太子來著,坐在哪裏倒不要緊,沒必要讓萬良娣挪位,可太子妃這般急切,她反倒不想開口了。

萬良t娣善解人意後退幾步,“前邊寬敞,明良媛有身孕坐前邊好,妾身坐後邊不打緊。”

太子妃不悅地看向萬良娣,自己可是在幫她,萬良娣怎還不領情了?

萬良娣卻沒看太子妃,心裏亦不解,和太子殿下對著幹有什麽好處?

“多謝萬良娣。”明思在太子身側坐了下來。

太子妃越不想她做的事,她越得做。

皇上攜姚皇後入殿,隨之開席,載歌載舞,推杯換盞。

明思覺得宮宴沒什麽意思,不過能來宮宴的是得皇上看重的朝臣和皇親國戚,也算是一種榮耀。

大多數人一面欣賞著歌舞,一面品嘗宮中佳肴,互相敬酒祝詞。

明思沒動筷子,桌上的東西連茶水她都沒碰,來之前範嬤嬤就讓她吃飽了,特意叮囑她最好別吃宮宴上的東西。

範嬤嬤倒也不是怕有人投\毒,是這些東西從膳房大老遠送過來,基本上都涼了,有孕之人不宜食用涼物。

太子帶著太子妃去向皇上皇後敬酒,而後是魯王帶著魯王妃,明思留意了一眼,魯王妃的肚子好像比她的大些。

據太醫說兩人的產期都在來年正月中旬。

明思坐得有些腰酸,略微挪動了下,太子的手不動聲色地伸了過來,為她輕輕揉捏,舒緩其不適。

明思回以溫柔一笑。

這一幕外人不易察覺,可卻難讓太子妃和萬良娣忽視。

萬良娣落寞地撇開了目光,太子妃眼裏卻生長著瘋狂的嫉恨,原本備受殿下關懷的應該是她。

這一晚上,太子妃看了明思數次,明思察覺了,卻一眼都沒回頭看她。

圓月升高,外邊準備了許多焰火,眾人紛紛起身,準備出去瞧瞧。

後邊傳來動靜,明思回頭看了眼,卻見萬良娣面色發白,弓著身子倚在桌上,像是在忍痛。

“殿下,萬良娣似乎不適。”明思提醒了句。

裴長淵循聲而望,“萬良娣,你怎麽了?”

“殿下……”萬良娣抽著氣起身,站都站不穩,被婢女扶著,“妾身腹痛,失禮了,想先行告退。”

裴長淵頷首,“準了,你先回東宮。”

萬良娣由婢女扶著,隨著看焰火的人群離殿,也不至於突兀。

明思有些好奇,難得出席宮宴,萬良娣應該會註意些,免得出醜,怎會突然腹痛。

她看了眼桌上的菜色,比前頭這桌少了一樣菜,這桌是良媛的規制,雖換了位置,菜色卻沒更換。

正要收回目光,明思註意到椅墊上的一點暗紅,殿內燭火搖曳不定,她上前兩步才看清,是血。

心口一緊,明思腦中閃過無數念頭,手下意識搭在了腹部。

“怎麽不跟上?”裴長淵往外走了幾步,見身邊的人沒跟上,又回來了。

“殿下,”明思柳眉微蹙,拉著太子的衣袖,小聲說,“萬良娣椅墊上有血,她突然腹痛,不知是來的葵水還是別的緣故。”

裴長淵環視一圈,見大部分人都出去欣賞焰火,幾步走過去瞧了眼,的確是一點紅色,不大明顯。

“馮忠,”裴長淵遞了個眼色,“萬良娣已走,讓人將這桌膳食撤下去,再傳個太醫去儀禧院照看。”

“是。”馮忠心領神會,麻利喊來小太監,把飯菜單獨收進了食盒中。

未免引起轟動,裴長淵不再逗留,牽著明思的手往外走,垂眸問她,“你可有不適?”

那血若是葵水便好了,只怕是別的。

明思另一只手搭在腹部遲遲沒有松開,唇色微微泛白,搖了搖頭,“妾身無礙。”

“別多想,許是葵水。”裴長淵握緊了明思的手安撫她。

明思也希望是葵水,宮宴這樣大的場合,向來是姚皇後操辦,太子妃應當不敢,而且也伸不了這麽長的手才是。

有孕本就容易多思,明思看起來若無其事,卻沒了欣賞焰火的心情,一顆心七上八下,隔絕了一切熱鬧。

放完焰火,中秋宮宴也就到這裏了。

幾人回了東宮,裴長淵隨著明思回風荷苑。

太子妃眼睜睜看著太子離去,卻什麽都做不了,想起今晚的事,暗恨明思運氣好。

風荷苑,範嬤嬤特意備著茶點,憂心明思會餓。

但明思沒胃口,剛想讓人去儀禧院打聽一下萬良娣,馮忠就來了。

柳太醫跟著到了:“回殿下,萬良娣的確是來了葵水。”

明思與太子略松了口氣。

柳太醫又說:“但萬良娣是因誤食了大寒的藥物,才致使葵水提前,腹痛難忍。”

一句話令兩人不上不下。

“與宮宴有關?”裴長淵神色霎時冷了下來。

柳太醫頷首,“微臣已查看過馮公公提來的膳食,裏頭好幾道膳食摻雜了此種藥物。”

明思急忙問他,“柳太醫,若是我誤食了會如何?”

“娘娘有孕在身,誤食只怕會小產。”柳太醫彎低了腰,在宮裏多年,這些伎倆是沖著誰去的不言而喻,只是不知怎麽落到萬良娣的身上。

裴長淵聞言,即刻讓柳太醫為明思診脈,明知她沒吃宮宴上的東西,仍舊不放心。

“娘娘安然無恙。”柳太醫亦松了口氣。

明思垂眸,伸手撫著腹部,嗓音中夾雜著明顯的後怕,“殿下,萬良娣是被妾身連累了。”

即便她坐在後邊那桌,她也不會動桌上的東西,但既然沖著她來,就沒有輕飄飄揭過的道理。

裴長淵知道她的意思,伸手拍拍她的肩安撫,“莫怕,孤現下去見父皇,你先洗漱歇下。”

宮宴上出現了這樣的東西,自然得讓皇上皇後知道,此事宜早不宜遲。

宮宴已散,只怕下手的人已經在抹除痕跡,若是等到明日,更是別想抓住半點把柄。

太子走了,明思在榻上坐了半晌。

銀燭端了碗燕窩過來,“主子,您吃點東西壓壓驚。”

“不曾想宮宴上還有人肆意妄為,會是正賢堂嗎?”範嬤嬤走了過來,“嚇著主子了,幸好您沒事。”

明思接過燕窩,小口喝著,暖意入喉,稍稍緩解了急促的心跳聲,“嬤嬤叮囑了我別吃冷食。”

“不一定是正賢堂。”喝了小半碗燕窩,她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範嬤嬤若有所思,“宮宴是皇後娘娘操持的。”

“她沒有理由害我,”明思倚在迎枕上,隨手撈起一把團扇把玩,“況且宮宴上出事於她沒有好處。”

團扇的扇面繡著“百子鬧龍燈”的花紋,寓意著“多子多福”。

明思望著扇面,眼前閃過了魯王妃的肚子。

今日是她生辰,又是中秋,本是雙喜臨門,可因這事,明思沒了歡喜的心思,洗漱後,躺在柔軟的床榻上,半天也沒有睡著。

夜已過半,屋外傳來腳步聲,太子居然回來了。

明思從床上坐了起來,素手掀開床幔,仰頭望他,“妾身還以為殿下會回古拙堂。”

“就知道你睡不著。”裴長淵揉了揉她的發頂,“孤去洗漱一番,你等會。”

明思靠在枕上,百無聊賴地玩著自己的頭發,方才還睡不著,不知為何,太子一來,她卻有些困了,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她等著太子問結果,但他洗漱回來,卻遞給了明思一封信,“南疆來的。”

明思的困意霎時沒了,即刻坐直,半信半疑地接過。

展開信箋,居然真的是父親的來信,賀她生辰吉樂。

“殿下,是您安排的嗎?”明思捂著信紙,眼裏的笑意溢出來了。

“小壽星,歲歲平安。”裴長淵屈膝坐在床上,伸手揉了一把她腦後的長發,“原本今日應該心情愉悅。”

可惜先是遇到了孫世誠,讓她落了淚,又發生了投藥一事,讓她害怕,到底是影響了心情。

“妾身今日很歡喜,”明思把信放在一旁,傾身靠了過去,“多謝殿下為妾身費心。”

讓舅母弟妹入宮陪她過生辰,特意千裏迢迢帶回了父親的信,對於此刻的明思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明思伏在男人懷中,烏黑的發散落,裴長淵手指成梳,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後背,“孤答應你,今日之事,絕不會再發生。”

他去坤寧宮時,一直在想,若是明思沒有與萬良娣換位置,他是不是就要失去這個自己看著一點點變大,還未出世的孩子。

光是想一想,就叫他心冷如冰。

這是他寄予期望的孩子,誰都帶不走。

“殿下,皇上怎麽說?”明思側眸看他。

裴長淵的手挪到她粉潤的面頰上,微微摩挲著,“父皇已下令徹查,皇後主持的宮宴,自請避嫌,但不會是皇後。”

“皇後娘娘待妾身挺好。”明思將小臉整個貼在他溫厚的掌心,夏日過去,她又需要他了。

“最遲明日下午就有定論,先睡吧。”裴長淵將枕頭擺t好,拉過衾被。

明思緊緊地依偎在男人懷中,仿若還在害怕今日之事。

裴長淵摟著她,但腹部略往後退,免得壓著她的肚子。

自明思有孕,太子十日有八日都在風荷苑過夜,習慣了他的體溫與呼吸,在他健碩且溫暖的胸膛中,明思沒一會就睡著了。

裴長淵卻久久沒有睡意,床幔外的燭火徹夜不熄,細微的光亮透過床幔,他垂眸望著懷中睡顏,將手搭在了她隆起小山丘的腹部。

驀地,她腹部動了一下,裴長淵指尖微顫,再次貼近,卻沒有任何動靜,仿佛剛才是他的錯覺。

就在他準備把手收回來時,那種輕微的弧度再次掠過他的掌心,證明方才並非錯覺。

是真的胎動。

裴長淵薄唇緊抿,一種如浪潮的洶湧從掌心傳至四肢百骸。

無法言說的心緒占滿了全身,是喜悅,是忐忑,是憧憬。

這是他的孩子,他與明思的孩子。

“父王會護你平安降生。”

裴長淵垂首,在明思眉心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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