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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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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

遠處有雁群飛過,葉芷苓握緊了手中的匕首。

既然求而不得,那便逼沈淵自己動手吧。如果自己變成了蕭定瀾,她是否還能下手解除借運?不管如何,先保住蕭定瀾,再圖後事。

葉芷苓掩上窗戶,躲進了床帳,用刀割開了手指,將血塗上了天蛛,口中喃喃道:“靈臺燼燃,紫府生煙,天蛛咒起,魂換翩躚。”

眼前一黑,她便到了水牢中。一到這個身體,她便痛呼起來。

蕭定瀾四肢均被綁在木架上,十指均斷,身上全是鞭打後的傷痕。太痛了。痛苦令人冷汗潺潺,汗液流過皮開肉綻的傷口,讓痛楚更添了幾分。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流水靜靜流過的聲音。這裏的牢房和月持所繪一樣,水深三尺,不會淹死人,人被綁縛在木架上,只能日夜浸泡在水中,不需多久,皮開肉綻的身體便會腐壞,痛苦而亡。

葉芷苓從未感受過這般的疼痛,她有些後悔同蕭定瀾換魂了。實在太痛了,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但無人能看到。夜深了,守衛均不在,牢中也沒有別的犯人,她只能不斷喘著粗氣。

恍惚中,她仿佛又看到了玉瑤。

她想起沈淵說過的話。玉瑤做了不可饒恕之事,遭受反噬,極為痛苦,只能吞服水丹而死。她讓自己成為氣運聖體,而後承受痛苦,那痛苦是不是就像現在這樣?

真的太痛了,眼淚滑過上半身的傷口,帶來更刺激的痛。她怔怔看著半人高的水面,只能期望自己換魂真的能逼迫沈淵放過蕭定瀾。

突然,水下有東西咬了一口她的腿,一塊肉立刻被撕下來,葉芷苓痛呼一聲,暈了過去。

蕭定瀾換過來後,雖有一刻記憶混亂,卻很快確定現在葉芷苓又自行換魂了。十指盡斷,皮開肉綻的痛感他仍然記得。他用手觸摸床帳內的溫軟錦緞,確定自己真的離開了水牢。

但葉芷苓卻代替他在水牢中受苦。他將匕首收好,出門喚道:“請竭明護法來,我有事相詢。”

自前兩次換魂後,每一次換魂,蕭定瀾都能接收到一部分葉芷苓的記憶。在那些舊日時光中,葉芷苓的生活永遠是陽光燦爛的,他幾乎未在記憶中見過黑暗的日子,連難受的情緒都少見。如今她卻自願在水牢中承受刑罰,這讓蕭定瀾心中極為難受。

今日早些時候,竭明給他送了一丸藥,言明是保命之用。這絕不可能是沈淵的指使,唯一的可能便是他投靠了葉芷苓。不,時間太短,也許談不上投靠,但至少願意幫她做事,而今,也只能先試試了。

蕭定瀾回到房中,將葉芷苓帶來的各式迷藥和傷藥都搜刮一空,帶在身上,又將匕首也放在身上。隨後,便在屋中尋了幾塊酥餅吃下,靜待竭明到來。

“少主夤夜相召,是有何事?”

蕭定瀾揮了揮手,讓映川等人退下。

“我要放了鎮南侯世子。”

竭明一楞,笑道:“他是聖女要求關進去的,我等豈敢違抗命令。再說,水牢歸血祀衛管轄,卑職手便是再長,也伸不進去呀。”

蕭定瀾也笑了,說道:“我知道如今血祀衛首領不在千境墟中。”

竭明作揖道:“少主,此事卑職真的無法做主。”

“聖女的情形你比我清楚,而今也沒有其他人能與母蛛溝通,你今日不幫我,可要想好後果。”

竭明站起身來,上下打量著蕭定瀾。蕭定瀾並不懼他,也盯著他看。

“我放不了他。但可以送您進去,這期間不會有其他護衛在水牢中。你們出來後,往銅鼓殿的方向去,銅鼓殿北部有一隱秘入口,可以出去,我會派人在那裏等著,由他送鎮南侯世子出去,您不能走。”

“我為何要走,我還要做聖女。那便如此說定,什麽時候出發。”

“給我一刻鐘。”

“可以,再為我送一封信。”

“好。”

連蕭定瀾自己都沒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順利。看來,沈淵的身體的確不容樂觀,也許她連一年都活不了了。

蕭定瀾從櫃中取了許多棉布衣服,撕成長條,而後便盯著更漏,一點點數著時間。

“少主,走吧。”

“護法,您要將少主帶去何處?”

“現在月光正好,是配置水丹最合適的時機,我要請少主前去觀看水丹配置之法。”

“我們同去。”映川說著便帶著幾人緊跟上來。

竭明斷喝一聲:“放肆!水丹配方乃是絕密,你們跟來是要做什麽?難道我會對少主不利?兩個時辰後我自當送少主回來。”

映川擔心地看了蕭定瀾一眼,只能留在原地。

千境墟離望月樓並不遠,蕭定瀾匆匆跟著竭明前往千境墟所在,幾人繞過守衛,很快便到了入口,守衛已被竭明調開。

“少主,我會引開沿路的血祀衛,時間不長,兩刻鐘,您從這裏進去後向右行,一直往下走便可看見關世子的水牢。我們的人已將鑰匙放在了水牢外的桌上,出來後便朝銅鼓殿的方向走,要快。”

蕭定瀾點了點頭,便進了千境墟。

他不知竭明有幾分真心,但只要能將葉芷苓從水牢中救起來,他的行動就不算白費。

下水牢只有一條路,雖然來時他處於昏迷中,沒有看到具體的路徑,但畢竟他也背過月持司祭給的地圖,還不至於在如此短短的路途中走錯。

路走到底,便看見一塊空地,上面有幾張桌椅和各式刑具,這裏便是審問之所。蕭定瀾從桌上尋到一把鑰匙,徑直上前,走到空地外圍,將地板上帶鎖的木板打開,水牢便在木板之下。

“芷苓、芷苓!”

葉芷苓沒有回答。蕭定瀾急忙走到一旁,搖動把手,將綁縛葉芷苓的木架升上來。也許是木架移動扯到葉芷苓的傷口,她驚醒了。

“你?現在是什麽時候?”葉芷苓有些不敢置信,她才暈過去,還沒有受過刑,肯定還不到第二日,蕭定瀾怎麽這麽快就來了。

蕭定瀾走上前,將葉芷苓放下來,將身上帶著的棉布和傷藥取出,幫她裹好傷口,才說道:“我尋了竭明幫忙,他會幫你出去。我讓他送你到城內,再等我一會兒,我今日一定帶九節藤杖來見你。”

葉芷苓冷汗不停地流下來,她說道:“其實等聖女主持儀式時挑明咱們換魂,她會停手的。這時放我離去……你要如何拿九節藤杖?”

蕭定瀾頓了一下,搖頭說道:“太痛了,你先回去治傷。如何拿到九節藤杖還沒想好,但會有辦法的,別急。”

葉芷苓嘆了口氣,說道:“還要找到《識微咒》原書,我們看到的是修改後的版本,裏面的陣法都被改過了。”

蕭定瀾手上不停,說道:“好,我一定找到書。你的身體背不起我,我扶你走好嗎?要走一段路。”

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兩人擡頭朝外望去。

“芷苓,你太不聽話了。”

沈淵扶著映川站在門口,血祀衛沖上前來,將兩人團團圍住。

“您不是說我是少主,既如此,想放一個囚犯還不可以嗎?”蕭定瀾只看了一眼,便繼續為躺在地上的葉芷苓包紮。

這舉動在沈淵看來,便是挑釁了。

沈淵冷笑一聲,讓映川給她遞了一枚丸藥吃下,過了一會兒,她直起身來,說道:“雨荷,去取望月樓後的潭水。”

她對葉芷苓兩人說道:“少主的意見,我自然會尊重。現在便解除借運,天明之前,便會放他離開。”說罷,她朝外走去,又吩咐血祀衛,“將少主和那人帶到母蛛所在。”

沈淵吃過丸藥後,精神仿佛好了許多,不再需要映川攙扶便能往前走。血祀衛圍在一旁,蕭定瀾扶著葉芷苓緩緩往前走著。

兩人走出甬道,又往下走了許久,到了一處平臺時,沈淵接過雨荷手中的一壺望月樓潭水,用藤杖打開了大門,一股腥氣撲面而來。

“走吧。”

沈淵帶著兩人進去,隨後大門便被關上了。她將地上的火盆點燃,放下手中的潭水,站在一旁。

“母蛛在何處?”蕭定瀾問道。

沈淵笑了一聲,說道:“放下世子吧。我帶你去看。”

說罷,她朝前走去。蕭定瀾扶著葉芷苓跟著向前。走了許久,他們終於在洞穴底部看見了一個巨大的黑影,沈淵點燃了周圍的火盆。他們才看清,那個黑影有五六人高,趴在地上,沒有半點生機。

沈淵敲擊了幾下黑影,說道:“這便是母蛛了。”

葉芷苓驚訝地說道:“這不是個空殼嗎?”

“世子好眼力,連我們的秘密都被看破了。”沈淵笑道,“芷苓,母蛛早在你母親當聖女時,便死去了,這麽些年都只有一個空殼在此處。”

蕭定瀾沒有回話。

“現在你知道我為何要讓你同玄翌在一處了嗎?咱們最大的倚仗已經失去了。向天祈旨這種把戲除了那些愚民,其他人都知道是假的,只有母蛛,才是真的。”

蕭定瀾扶著葉芷苓到一旁坐下,平靜地說道:“我以為最大的倚仗是血祀衛。”

“那是聖女的倚仗,不是我們的倚仗!若只有血祀衛、藥術、毒術,誰都能做這個聖女,但我們的倚仗是母蛛。母蛛既亡,便要找到其他的方法,讓聖女之位非你我不可。”

蕭定瀾嗤笑一聲,沒有再回話。

沈淵轉身回到洞穴中央,說道:“母蛛既然看過,現在便開始解除借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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