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棠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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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棠城（三）
還有幾日方到聖象祈福之日，這條路上目前便鮮見人影，兩人縱馬飛馳，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便到了一片極大的空地，再往前便是千境墟的入口，如今大門緊閉，外面有血祀衛守護，無論如何都不能輕易進去。
那大門有三人高，兩邊的門框倚靠白色巨石，中間是棕色的木制大門，上面雕了密密麻麻的花紋，最顯眼的便是兩只極大的蜘蛛，其上還嵌有金銀寶石。
葉芷苓下得馬來，看了一圈這片空地，見靠近大門的地方已架起了一座高臺，上面放了幾座高爐，地上也是如此，空地上立起幾座高爐，四周還放了十幾堆柴火，不知是要做什麽。
“這應該是聖象祈福之後狂歡需要用上的東西。徹夜狂歡總需要照明，那便需要火堆了。”
葉芷苓搖搖頭，說道：“也不知這有什麽狂歡的。咱們去附近看看。”
兩人便引馬朝林中走去。
附近的森林看上去常有人打理，枯枝落葉都歸置在一處，林子中也打掃出小片的空地，安放了桌椅，甚至有的地方還架好了帳篷。在一處稍大的空地上，葉芷苓甚至發現了搭好的爐竈，附近的帳篷中還堆放著許多木碗木筷一類的東西。
“這些也是為祈福之後的狂歡預備的東西？”
蕭定瀾翻了翻帳篷中的東西，說道：“應該是。這裏的爐竈和帳篷很舊，放在這裏很久了，其他的帳篷和桌椅應該是新搬來的。”
遠處走來一名身穿長袍的人，身後跟著兩名身穿短打、手中抱著酒甕的仆從。他看見兩人，當即喝道：“你們在做什麽？”
蕭定瀾上前一步，說道：“我們是外鄉人，聽說祈象節馬上就要開始了，之後會有聖象祈福，便來這裏看看。此前沒見過，有些好奇。”
那著長袍的人指揮兩名仆從將酒甕放入帳篷，打量了兩人一會兒，說道：“外鄉人？這兒現在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東西都還在準備，等祈福日來吧。”
蕭定瀾上前拱手一禮，說道：“都說祈福極為靈驗，真能心想事成嗎？我們那日要怎麽做？”說罷，他便塞了一塊銀子到那人手中。
那人掂了掂手中的銀子，笑道：“還算識相。聖象自城中走來，會在這裏等很久，今年多半要等上三四個時辰。這時眾人都在那空地上肅立，你們大可悄悄離開，到林中尋一頂帳篷休息，等夜間聖女法相現身再出來。之後便是祈福了，時間不長，祈福結束後便是與民同樂，酒肉管夠，做什麽都行。”
“怎麽要等這麽久？”
“自然是為了等待吉時。嗯，至於心想事成，信則有，不信則無。不過每年聖女都會點幾名百姓，滿足他們的願望，看你是否有這運氣了。”
葉芷苓垂頭立在蕭定瀾身後，左手的袖子垂下，遮掩著紅繩。目前看來，血祀衛都是根據她的紅繩來認人的，他們根本認不出葉芷苓的長相。只要不露紅繩，她便是安全的。只是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盡量不和他們打照面。
“大人是千境墟中的人嗎？”
那人笑得更為開心了，說道：“我哪能是那裏的大人呢，我們是王宮的人。這裏的一幹花費都是王宮所出，如何能讓聖女出。”
“是我想岔了。”
“你們要逛可以在這裏多看看，只一點，不能拿走這裏的東西，都是有數的。”
“是，您忙。我們看看便走。”
那人又看了兩人一眼，帶著仆役離開了此處。
葉芷苓掀開帳篷，看見裏面已堆了許多酒水，接下來幾日應該還會有許多吃食搬來。
“這祈象節若是每年都這樣辦，花費也要許多吧，難為他們竟如此舍得。”
蕭定瀾摸了摸竈臺，笑道：“雖說是王宮出錢，可又沒說他們不另外征稅，不過吃喝，能花多少？他們多收一分稅，說不定還能掙些。”
“若是那日能隨意吃喝，那些貧民應該都會來吧。”
“是啊，能吃到這麽多平時不能吃到的東西，說不定還能帶回家，那些人自然更信聖女。聖女再挑幾個貧苦人，答應他們的願望，多半是期望財富，這並不難滿足。如此，年覆一年，聖女在百姓中便有了威望。”
葉芷苓又騎上了馬，說道：“咱們繞著山跑一圈，看看月持司祭地圖上所繪秘密路徑是否還在。”
千鏡墟存在了幾百年，年年修繕，等他們跑了一圈後，便發現月持地圖上的秘密路徑早已被堵死，不覆存在。
“沈淵聖女也太過謹慎，連密道都填上了。”蕭定瀾搖頭笑道。
葉芷苓撫著樹葉，說道：“她最多改改出口，我不信她能填完所有的密道。千鏡墟內部的布局也不可能有大的改動。”
她又任馬行了幾步，說道：“這裏沒什麽看的了，只等祈福那日再來吧。咱們去城中比武場，瞧瞧比武會是怎樣的。”
蕭定瀾看了看天色，說道：“正好，咱們到了後應該是夜間，去那兒也不打眼。”
離城中心還有一段路時，路上熙熙攘攘，放眼過去全是人群，他們騎在馬上卻跑不起來，幹脆牽馬而行。
“這裏夜間人卻多了起來。”
“山棠城沒有宵禁，白日裏生意人都在買賣貨物，夜間才能出來游玩，是以人多。”
葉芷苓看著街上彩燈圍繞，鮮花開滿整座城市，香風撲鼻，又問道：“這麽好的夜色，最宜放花炮了。哪兒有賣花炮的店？我去買點。”
蕭定瀾挑挑眉，說道：“這卻沒有。我們雖同南伽國有許多買賣往來，花炮、火藥一類卻是不賣的。也許私下有，但卻不可能有店鋪售賣。”
葉芷苓只能遺憾地看著夜空。
兩人又走了一會兒，便看到前方有一處被木質圍欄圍起來的地方，這圍欄也很有意思，高的地方有近兩人高，低矮處卻只半人高。
蕭定瀾指著圍欄說道：“那兒便是比武場，高臺是觀看的席位，比武的人在中間。想要坐在臺上觀看需得交錢，一兩銀子到百兩銀子不等。普通人站在低矮的圍欄處，不需交錢也可以看見比鬥。這裏每日都會開賭局，可賭比鬥之人輸贏。”
他又指著四周的商鋪、房屋說道：“還有些人會在這些地方觀看，不過太遠了，也看不到什麽。”
葉芷苓看到四周已支起了許多桌椅和小攤，便問道：“這些地方明日開始也會有人來做生意嗎？”
“會有許多小商販。來比武的有各地的貴族，隨從也有許多，還有各處來此地做生意的人，等著參加聖象祈福之人。自明日起，這裏游客如織，摩肩接踵，如此熱鬧，自然便有商販來販賣東西。”
葉芷苓看夠了，轉身說道：“咱們明日再來，今日就這樣吧。現在尋個地方吃些東西，便回客棧。”
蕭定瀾無聲地笑了幾聲，便在前頭引路。如此夜色，風景真好，蕭定瀾尋了一處池水邊的酒樓，要了一張能看見花園池水的桌椅，照著舊日印象和葉芷苓的喜好點了幾道菜。
“這裏我之前也和奕鳴來過，那時修得還沒有這麽精致，飯菜不算最好，但夜景是他處無法比擬的。”
葉芷苓坐在桌前，向外一看，鮮花開滿園，花香沁人心脾，池水倒映著月光和燭火，風吹過，便帶來一絲清涼。往遠處望去，便能看見山下萬家燈火，及至遠處航船上搖曳的燭光，讓人心中格外暢快。
“你們倒是挑得好地方。說來你之前為何會經常到南伽國？這裏雖有趣，但沿路顛簸，風塵仆仆的，也不大舒服吧。”
聽到葉芷苓對自己的過往感興趣，蕭定瀾心中也極為開心，他略一思索便說道：“最開始時，剛學會一些武藝，便想去遠一些的地方看看，也去過錦江城，後面有些膩了，就偷偷溜到這裏。那時，長史大人還會親自帶商隊到山棠城，我就被抓住了。後來也跟過兩次商隊，路熟了便常常溜到這裏散心，這裏沒有人認識我，也不需交際。那時要學的東西太多，累。”
葉芷苓想想，他本就比其他人晚學這些東西，現在文才武功不弱於人，肯定下了很大的功夫，便出言安慰了幾句。
蕭定瀾又道：“除了第一次來這裏是和奕鳴兩人偷偷來的，其他時候都有侍衛隨行，其實並不需要我多做些什麽。”
葉芷苓捂嘴笑道：“是我不對，拖著大哥來此，一個服侍的人都無，反倒要處處照顧我。”
兩人說著話，酒菜也上齊了。
葉芷苓執起酒壺替兩人斟上酒，舉杯敬道：“大哥請飲此杯，小妹在此賠罪。”
蕭定瀾挑挑眉，喝下酒，替葉芷苓夾了塊魚，說道：“好了，吃飯吧。”
桌上菜肴都是南伽國特色，這些日子葉芷苓也見得多了，不需講解也知曉，魚是酸湯魚，放了許多此處特有的水果和香料，放在蕉葉上的是烤豬肉，盤子中的肉幹是風幹鵝肉，陶土鍋中的是燉菜，晶瑩剔透的便是羊肉水晶餃了。杯中酒味醇厚，香氣撲鼻，應是珍珠紅。
葉芷苓本就不是愛多想之人，如今將那些緊張焦慮的情緒拋開後，對食物又起了熱愛之心，看著豐盛的菜肴，不由得食指大動，說道：“今日午間沒吃什麽，又跑了一下午，著實餓了。這些菜都好香，味道肯定不錯。”
兩人就著夜色，邊吃邊談，時間過得飛快。
酒至酣處，卻聽到遠處有人廝打謾罵起來。
蕭定瀾眉頭一皺，便要去喊夥計，讓他們安靜下來。葉芷苓卻走到花園邊，想看看他們究竟在吵些什麽。
卻見爭吵之處是比武場外的一處攤子，如今攤子被砸倒在地，兩人在不住廝打，隱約可聽見一些罵聲。
“……王女大人……你敢搶我的攤子？”
“……聖女……司祭之仆……”
叫罵聲外，廝打得越發厲害了，沒多久，周圍的人也加入了打鬥，場面越發難看了。
蕭定瀾皺眉說道：“苓兒，左右飯也吃完，咱們回去休息吧。”
“我想去看看他們在吵什麽？”
蕭定瀾張張嘴，本想勸她別去，思慮後但終究說道：“好，那兒離這兒不遠，去看看也可，但不要摻和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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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芷苓下得馬來，看了一圈這片空地，見靠近大門的地方已架起了一座高臺，上面放了幾座高爐，地上也是如此，空地上立起幾座高爐，四周還放了十幾堆柴火，不知是要做什麽。
“這應該是聖象祈福之後狂歡需要用上的東西。徹夜狂歡總需要照明，那便需要火堆了。”
葉芷苓搖搖頭，說道：“也不知這有什麽狂歡的。咱們去附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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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森林看上去常有人打理，枯枝落葉都歸置在一處，林子中也打掃出小片的空地，安放了桌椅，甚至有的地方還架好了帳篷。在一處稍大的空地上，葉芷苓甚至發現了搭好的爐竈，附近的帳篷中還堆放著許多木碗木筷一類的東西。
“這些也是為祈福之後的狂歡預備的東西？”
蕭定瀾翻了翻帳篷中的東西，說道：“應該是。這裏的爐竈和帳篷很舊，放在這裏很久了，其他的帳篷和桌椅應該是新搬來的。”
遠處走來一名身穿長袍的人，身後跟著兩名身穿短打、手中抱著酒甕的仆從。他看見兩人，當即喝道：“你們在做什麽？”
蕭定瀾上前一步，說道：“我們是外鄉人，聽說祈象節馬上就要開始了，之後會有聖象祈福，便來這裏看看。此前沒見過，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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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定瀾上前拱手一禮，說道：“都說祈福極為靈驗，真能心想事成嗎？我們那日要怎麽做？”說罷，他便塞了一塊銀子到那人手中。
那人掂了掂手中的銀子，笑道：“還算識相。聖象自城中走來，會在這裏等很久，今年多半要等上三四個時辰。這時眾人都在那空地上肅立，你們大可悄悄離開，到林中尋一頂帳篷休息，等夜間聖女法相現身再出來。之後便是祈福了，時間不長，祈福結束後便是與民同樂，酒肉管夠，做什麽都行。”
“怎麽要等這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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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您忙。我們看看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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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走了一會兒，便看到前方有一處被木質圍欄圍起來的地方，這圍欄也很有意思，高的地方有近兩人高，低矮處卻只半人高。
蕭定瀾指著圍欄說道：“那兒便是比武場，高臺是觀看的席位，比武的人在中間。想要坐在臺上觀看需得交錢，一兩銀子到百兩銀子不等。普通人站在低矮的圍欄處，不需交錢也可以看見比鬥。這裏每日都會開賭局，可賭比鬥之人輸贏。”
他又指著四周的商鋪、房屋說道：“還有些人會在這些地方觀看，不過太遠了，也看不到什麽。”
葉芷苓看到四周已支起了許多桌椅和小攤，便問道：“這些地方明日開始也會有人來做生意嗎？”
“會有許多小商販。來比武的有各地的貴族，隨從也有許多，還有各處來此地做生意的人，等著參加聖象祈福之人。自明日起，這裏游客如織，摩肩接踵，如此熱鬧，自然便有商販來販賣東西。”
葉芷苓看夠了，轉身說道：“咱們明日再來，今日就這樣吧。現在尋個地方吃些東西，便回客棧。”
蕭定瀾無聲地笑了幾聲，便在前頭引路。如此夜色，風景真好，蕭定瀾尋了一處池水邊的酒樓，要了一張能看見花園池水的桌椅，照著舊日印象和葉芷苓的喜好點了幾道菜。
“這裏我之前也和奕鳴來過，那時修得還沒有這麽精致，飯菜不算最好，但夜景是他處無法比擬的。”
葉芷苓坐在桌前，向外一看，鮮花開滿園，花香沁人心脾，池水倒映著月光和燭火，風吹過，便帶來一絲清涼。往遠處望去，便能看見山下萬家燈火，及至遠處航船上搖曳的燭光，讓人心中格外暢快。
“你們倒是挑得好地方。說來你之前為何會經常到南伽國？這裏雖有趣，但沿路顛簸，風塵仆仆的，也不大舒服吧。”
聽到葉芷苓對自己的過往感興趣，蕭定瀾心中也極為開心，他略一思索便說道：“最開始時，剛學會一些武藝，便想去遠一些的地方看看，也去過錦江城，後面有些膩了，就偷偷溜到這裏。那時，長史大人還會親自帶商隊到山棠城，我就被抓住了。後來也跟過兩次商隊，路熟了便常常溜到這裏散心，這裏沒有人認識我，也不需交際。那時要學的東西太多，累。”
葉芷苓想想，他本就比其他人晚學這些東西，現在文才武功不弱於人，肯定下了很大的功夫，便出言安慰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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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芷苓捂嘴笑道：“是我不對，拖著大哥來此，一個服侍的人都無，反倒要處處照顧我。”
兩人說著話，酒菜也上齊了。
葉芷苓執起酒壺替兩人斟上酒，舉杯敬道：“大哥請飲此杯，小妹在此賠罪。”
蕭定瀾挑挑眉，喝下酒，替葉芷苓夾了塊魚，說道：“好了，吃飯吧。”
桌上菜肴都是南伽國特色，這些日子葉芷苓也見得多了，不需講解也知曉，魚是酸湯魚，放了許多此處特有的水果和香料，放在蕉葉上的是烤豬肉，盤子中的肉幹是風幹鵝肉，陶土鍋中的是燉菜，晶瑩剔透的便是羊肉水晶餃了。杯中酒味醇厚，香氣撲鼻，應是珍珠紅。
葉芷苓本就不是愛多想之人，如今將那些緊張焦慮的情緒拋開後，對食物又起了熱愛之心，看著豐盛的菜肴，不由得食指大動，說道：“今日午間沒吃什麽，又跑了一下午，著實餓了。這些菜都好香，味道肯定不錯。”
兩人就著夜色，邊吃邊談，時間過得飛快。
酒至酣處，卻聽到遠處有人廝打謾罵起來。
蕭定瀾眉頭一皺，便要去喊夥計，讓他們安靜下來。葉芷苓卻走到花園邊，想看看他們究竟在吵些什麽。
卻見爭吵之處是比武場外的一處攤子，如今攤子被砸倒在地，兩人在不住廝打，隱約可聽見一些罵聲。
“……王女大人……你敢搶我的攤子？”
“……聖女……司祭之仆……”
叫罵聲外，廝打得越發厲害了，沒多久，周圍的人也加入了打鬥，場面越發難看了。
蕭定瀾皺眉說道：“苓兒，左右飯也吃完，咱們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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