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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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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一)

“你許久不歸,我便過來看看。侯府如何不好?”

“沒說不好。我爹娘是想讓我回家,一家人在一起。”葉芷苓笑著說道,說罷,又扯著蕭定瀾衣裳往前走,“走吧,天晚了,再不回去陳將軍要擔心了。”

蕭定瀾將衣服拉回來,撫平褶皺,跟上葉芷苓:“急什麽,今日紮營,無人管我。”

“馬在哪兒呢?”葉芷苓轉頭問道。

“在鎮子外。你……王文睿要回來了,你很開心?”

“當然開心啦!這可是我們鎮子上第一個中舉還當上官的人呢。而且我們也許久未見面了,不知他過得好不好。”葉芷苓笑吟吟地說。

蕭定瀾臉色黑了兩分,說道:“京城中常有人榜下捉婿,也許他還帶個夫人回來。”

葉芷苓也不知蕭定瀾說這些話是何用意,便將涼糕遞給他一塊,說道:“那也很好啊,我還沒見過京城的女子是何模樣呢。不說這個,這是我娘親手做的涼糕,吃一塊?”

涼糕晶瑩剔透,在葉芷苓掌中顯得極為可人。蕭定瀾停下腳步,從葉芷苓掌心中拿了一塊,嘗了一口,道:“果然不錯。”

葉芷苓將剩下的涼糕吃掉:“我娘可喜歡做這些啦,今日你有口福。”

蕭定瀾將涼糕吃下後,想到方才葉芷苓腕間的紅繩好像有所不同,便問道:“你手上的紅繩怎麽多了個銀飾?”

“我娘給我的。”葉芷苓停下轉身說道,“快走吧,等會兒回去趕不上晚飯了。”

蕭定瀾卻停下腳步,看了看街巷中的店鋪,說道:“糧草本就不足,咱們在這兒吃了飯再回去吧?你在這兒長大,可有推薦?”

葉芷苓滿臉疑惑地問他:“我明明聽到你讓軍士們到附近村鎮買糧食的,怎麽今天會不足?而且我和娘說了要回侯府,若是在鎮子上吃飯,爹娘一會兒就知道了。我該回家吃飯才對。”

蕭定瀾輕咳兩聲,耳廓染上些許薄紅,說道:“那我去買點吃的,你到鎮子外等我,你有什麽想吃的?”

葉芷苓這才笑著答應了,指著路說道:“你沿那條路走過去,右手邊有個賣燒餅的店鋪,我要吃兩個糖燒餅。多謝啦,我去鎮子外等你。”

葉芷苓看著蕭定瀾去買燒餅,自己也走到鎮外,尋到馬兒後,便在河邊坐著等待,心想:今日蕭定瀾真是奇怪,居然想在外面吃飯,還給我買小餅,算了,不管他,有吃的便好。

沒過多久,蕭定瀾便拿著一個荷葉包過來。

葉芷苓急忙站起來招手,拿到燒餅後,迫不及待地便吃起來。燒餅還是熱的,裏面的糖仍然是化開的,香甜無比。

“小心些,燙。”

“你也吃。”葉芷苓將一張燒餅遞到蕭定瀾嘴邊。

蕭定瀾後退兩步,用手接過燒餅,學著葉芷苓的樣子,也在河邊白石上坐下,慢慢吃著。

夕陽漸漸地落下,晚霞映照得天空血紅一片。

葉芷苓心想:娘說,當日城破,楚王自焚而死,火光應該便如同今日的晚霞一般紅艷吧。

她又轉頭看了眼蕭定瀾。她記得,曾經聽說過,帶兵破城的人就是鎮南侯和忠貞將軍。若是蕭定瀾知道自己是楚王之女,又當如何呢。

她也曾聽說書先生講過。昔年楚王在時,夏稅、秋糧和地稅都極重,普通百姓往往一年所得只夠交稅,飯都吃不飽。而且還時不時要出丁賦,一次力差做完,人就去了半條命。連玉瑤聖女也說他治下百姓日子過得極差。

聖女讓自己不要報仇。葉芷苓卻想,楚王江澄也好,聖女玉瑤也罷,於自己而言不過是個陌生人,並不曾養育自己,為何要為他們報仇。

但不論如何,這件事都不能告訴蕭定瀾。

葉芷苓拍拍手,起身對著蕭定瀾說:“走吧,真的要回去了。”

蕭定瀾到樹邊解下韁繩,遞給葉芷苓,兩人便打馬回了營地。

到營地時,已經是夜間。

兩人方下馬,陳亦鳴突然從旁邊竄出來,問道:“世子殿下,你今日離營好久,老實交代,去哪兒了?”

蕭定瀾看了他兩眼,繞著他走開,說道:“手還沒好,繼續養傷,少管閑事。”

陳亦鳴嘖嘖嘆氣,看著蕭定瀾的背影,高聲說道:“將軍特地派我來盯著你,你放心,回去後我就會將所有的事情一一稟報給將軍和侯爺。”

“隨你。”

葉芷苓見這兩人又爭吵起來了,搖搖頭,轉身便回營帳休息。

第二日中午時,他們便到了南淵城外。

騎兵帶著輜重和俘虜去了城外軍營,南伽國駐地的百姓也暫居軍營,蕭定瀾和陳維縱帶著一些親兵,押著聖女護法和象兵隊長回侯府,葉芷苓也跟著他們一起。

“世子殿下,不將百姓們放回家中嗎?”

這幾日下來,陳維縱對葉芷苓好感更深,覺得她是個好學之人,聞得她有此問,便說道:“還需對他們問話,簡單問些問題,說清楚便會讓他們離去了。世子殿下還囑咐,離去時給他們些銀兩,虧待不了他們的。”

葉芷苓聽後笑道:“多謝陳將軍解惑。”

鎮南侯府位於南淵城北,這一帶均是高門大戶的宅院,圍墻有丈高,路也有數丈寬,街邊綠樹成蔭,行人卻不多。葉芷苓雖來過幾次南淵城,卻都在南城坊市中行走,從未到過北城。初入此地,葉芷苓只覺得道路寬闊,屋舍高大,與南城相差極大。

鎮南侯府也有極高的圍墻,葉芷苓隨著他們騎著馬從一高大的門中進了院子。院中有許多仆役,紛紛迎上來,葉芷苓被各色人等晃得眼花繚亂。

“葉姑娘,我先去處理些雜事,之後便來尋你。你先到客房休息片刻。”蕭定瀾剛進門,便對葉芷苓說道。

見葉芷苓點了頭,他便讓楊山虎帶她去客房休息。

跟著楊山虎,葉芷苓繞過許多庭院回廊,眼中所見的屋舍都極為高大,房門、柱子上都雕花嵌玉,特別好看。更讓葉芷苓驚訝的是,侯府中甚至還有一口大湖,裏面居然可以搖船。她只覺得長了許多見識,鎮子裏最有錢的人家,也比不了這裏萬一。

客房在湖邊,沿著回廊,穿過一個月洞門,便到了一個小院子中,院中栽有芭蕉,葉芷苓也不知該怎麽說,就覺得這裏好看極了。

楊山虎為她推開了門,說道:“葉姑娘在此稍候片刻,我去稟報世子殿下。”

葉芷苓提著包袱進了房門,屋中很是闊朗,進門這一間放有桌椅,左邊內室有床和櫃子,右邊內室有矮榻和書桌,處處都是綢緞和金銀飾品裝點,看得葉芷苓一楞一楞的。

她在房中左右轉了轉,好好看了會兒新鮮,便將包袱丟在桌上,坐在一旁看著院中的芭蕉發呆。她覺得換魂應當是和聖女玉瑤昔年所做之事有關,只是這件事卻不好告訴蕭定瀾,也不知他口中的玄真道長是否知道此事。

“葉姑娘?請喝茶。”

這一聲頓時驚到了葉芷苓,她回頭一看,一位姑娘正端著茶給她,也不知她是何時到此的。

葉芷苓伸手接過茶水,道:“多謝,你是?”

那姑娘給葉芷苓行了一禮,說道:“奴婢翠竹,是侯府中的丫鬟,世子殿下吩咐,這幾日讓我伺候您。”

葉芷苓急忙扶她起來,“這……這卻是不必,我要什麽人伺候呢。”

翠竹將葉芷苓引到矮塌坐下,說道:“侯府寬闊,您不熟悉道路,有我在至少能給您引個路,去哪兒都方便的。再不濟,也能陪您談談天,您說是不是?”

聽到這句話,葉芷苓覺得她說得有理,便拉著翠竹的手,讓她也坐下,說道:“好,那我便將你當作姐妹了。跟我說說侯府吧,我第一次見到這麽好的地方呢。”

翠竹走到桌邊,端來一些糕點茶水,才說道:“奴婢也不太知道侯府諸事,只知道這裏曾經是前代楚王府邸,後來朝廷封了鎮南侯,這裏便是侯府了。如今侯府中的主人便是侯爺、將軍和世子。還有一些親戚借住,人口不多。”

“好,多謝你。你來這兒多久啦,之前是做什麽的?”

“奴婢到侯府快五年了,一直是在世子房中伺候。世子屋中大小奴仆幾十個,奴婢專管縫補衣裳。”

葉芷苓頓時對蕭定瀾肅然起敬——沒想到他在侯府中如此嬌生慣養,自己和他換魂,可算是坑著他了。但是他在軍中,凡事也都親力親為,看不出要這麽多人服侍啊。

心中想著,葉芷苓便問了出來。

翠竹抿嘴偷笑,悄悄說道:“葉姑娘,您可別和旁人說。他們都說世子殿下小時候運氣特別不好,做什麽都不容易,走路都常常摔跤,侯爺和將軍心疼,便給他配了許多人專門看著他。如今雖然好些了,但也未將仆役撤下。”

“還有這樣的事?”葉芷苓不敢置信,明明這段時間是自己倒黴才對,怎麽蕭定瀾小時候還運氣不好。

“可不是嘛。其實城裏許多人都知道世子殿下幼時身體不好,常常生病,可能您沒太聽說。那時可愁壞了侯爺和將軍呢。據說後面是求了鎮南樓的大師,才慢慢變好的。如今可多人到鎮南樓祈福呢。”翠竹邊說邊剝了些松子,遞給葉芷苓,“葉姑娘嘗嘗,好吃的。”

葉芷苓接過松子,吃了幾顆,讚道:“好香。”又問道,“鎮南樓是什麽地方?我好像沒怎麽聽過。”

翠竹聽葉芷苓說松子好吃,便又拾了一把剝著,說道:“鎮南樓也是為慶祝前楚王伏誅所建,裏面住著玄真道長。聽說他是當今國師的師叔,極為厲害。”

葉芷苓有些明白為何自己不知道鎮南樓了。想來爹娘覺得這和自己親生父親有關,不宜讓自己知道,怕自己將來傷心。其實自己同他實沒有半點感情,如何就會傷心呢。

兩人正談天,突然,便聽到一陣腳步聲。

葉芷苓擡頭一看,是蕭定瀾來了。

翠竹連忙起身行禮,葉芷苓才反應過來,也匆忙行了一禮。

蕭定瀾急忙過來扶她起來,說道:“不必。”

葉芷苓低頭偷笑,又擡頭問道:“世子殿下,是有什麽事嗎?”

“我父母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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