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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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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師父,我想和他成親。”

兵荒馬亂,雞飛狗跳已經不足以形容正廳的景象,魏賀大張嘴巴合也合不上,江司年呆滯地倒茶,茶杯滿了溢出來都沒發覺,水淌了一桌子,趙謙難得上來找餅吃,被眾人嚇的一動不敢動,眼珠滴溜滴溜轉來轉去。

鶴薇眼前一黑,一拍桌案站起身:“我不同意!”

然而薛素笙沒有半點表情,只是微笑著定定看過去,口中重覆道:“師父,我想和蕭慕成親。”

“你,你……”

鶴薇看著她堅決的神情,說不出話來。

“師父別氣,師妹,你要三思啊,這可是人生大事隨便不得,婚姻是陪伴相守,許諾一生的承諾,不是小孩兒過家家!你們往後是要一起過日子的!”

魏賀最先反應過來,拼命給薛素笙使眼色,想讓她緩緩再說,奈何他把眼睛都眨抽筋了薛素笙也視若無睹,只是收斂了嘴角像個木偶般站在原地。

陽光牽引細小灰塵漂浮在空中,江司年似乎看見薛素笙的嘴角抽了抽,再看時她卻又是那副變都沒變過的表情,她輕輕哎呀一聲,放下茶壺用手帕擦拭桌面的水。

很奇怪,薛素笙沒有反應,江司年轉回身又瞄了好幾眼,平時這個時候,小師妹早就上前來幫忙了,怎麽今個跟個木頭人似的,自從進來就站在那裏杵著。

鶴薇撫著眉頭,快讓她氣死了,今日早上才和她談了成親的事,下午就跑來告訴她此生非那個臭小子不嫁,任他們好說歹說,三寸不爛之舌,薛素笙一概不聽,連顏色都沒變過一下。

她隱隱覺得不對,卻又抓不到苗頭,再看薛素笙自進來起就一直緊握著蕭慕的手,蕭慕一臉淡然,站他旁邊的原浮頗為尷尬地投來一眼,被鶴薇一視同仁地瞪回去。

都是一丘之貉!

蕭慕溫柔地幫薛素笙撥弄下擋住眼睛的碎發,那神情看得原浮都起雞皮疙瘩,鶴薇更是被他氣的直喘氣。

“我會好好對她的,聘禮就按你們的規格來,我可以入贅,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我都不在意。”

這是他進來說的第一句話,鶴薇雖然氣,但也聽的明白,蕭慕願意入贅,只是因為喜歡薛素笙,可她還是擔心,擔心他的身份,擔心他克制不住的妖性,但——

再看自家小徒弟那副非他不可的樣子,她也無可奈何。

終究是他們之間的事,她雖為長輩卻也不好多插手,過度地幹涉適得其反,到時鬧的兩邊離了心就不好了。

僵持了一個下午,直到月輪高懸,鶴薇疲倦地坐下來,揮揮手妥協:“算了,你要是真喜歡,那便嫁吧。”

“只我醜話說在前頭,你這小子要是對笙笙不好,不管你多厲害,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你好看,嫁妝我們不會少,給笙笙的聘禮你也得給我拿出誠意來。”

“這是自然。”

“婚後你們照樣生活在鶴花山上,這點可是你自己答應的。”

“沒問題。”

“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蕭慕的眼神隱隱透著興奮,他勾起嘴角,薛素笙受到牽引一般僵硬地擡起頭和他對視,魏賀覺得他師妹像只剛從墳裏鉆出來的僵屍。

“我們要成婚了,以後就是夫妻了,你高興嗎?”

“高興。”

薛素笙扯起一個平直的笑。

鶴薇看的心煩,趕他們趕緊走,隨後又瞪起眼睛:“成親前什麽逾矩的都不許做!”

“師父您真答應了?”

魏賀湊上來。

鶴薇捏捏眉心,嗯一聲。

嫁就嫁吧,反正是蕭慕入贅,日後笙笙要是後悔了他們還能幫襯著和離。

月影下,樹影婆娑,蕭慕拉著薛素笙的手,握了那麽久的手,手心都全是汗,卻仍舊不願放開,一階一階臺階走的緩慢,蕭慕小心翼翼先她一步,防著她一腳踩空。

踩下最後一級臺階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從旁邊傳出:“強求的姻緣終究會散,你非要如此?”

蕭慕臉色瞬間陰沈,咬咬後槽牙:“與你不相幹。”

“你如此偏執,她醒來那日,你有勇氣面對她嗎?”

他說的不錯,這一切都是美夢的泡影,懸浮著,一但被戳破一切不可挽回,可難道要他放手?這是他好不容易得來的寶物,歷經千辛萬苦,為了薛素笙,他背叛莫邪,背叛妖族,願意舍棄一切——他不會甘心放手。

日子長了,總能有些感情的,沒關系,他們還有好多時間。

梅四英見他拉著薛素笙徑直離開,神色掙紮又難以抑制,唉聲嘆氣,原浮趁機瞟他一眼,很快跟著蕭慕離去。

“癡念,妄念,人世間,情之一字最難解啊,還是走了你母親的老路……到底是天意。”

……

鶴花山難得亂起來,從上至下,忙忙碌碌,請人相看好日子,問名納吉,準備嫁妝,本該是新娘自己縫制新嫁衣,鶴花山眾人都知道他們這小師妹嬌生慣養,莫說縫嫁衣,從小連針線都沒碰過。

時間緊,只得江司年和幾位師妹幫襯著連夜趕衣,婚期擇定三日後——還是鶴薇據理力爭爭來的,否則按薛素笙和蕭慕的想法,明日就要嫁娶了。

俗氣的大紅彩綢攤開,從山頭一直到山腳下,工匠扛著梯子和工具上行,在鶴薇選定的山腰平地捶捶打打,臨時加蓋新房,錢管夠三天也算急切的了。

繡鞋,妝面,鳳冠……都要準備,原浮招了一堆紙人從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翻出數十擡箱子,箱蓋打開,裏面盡是各類金銀珠寶,收繳的法寶法器,看的人眼都直了,魏賀手下不停,算盤珠子撥地啪啪響,兩只眼恨不能掰成四只用,眾人忙的暈頭轉向,婚禮的當事人卻不見人影。

蕭慕小心翼翼端來一碗排骨湯,蹲在薛素笙眼前,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張嘴,你師姐說你身子虛,要多補補,我餵你。”

薛素笙依言張開嘴,動作還是一頓一頓,蕭慕仔細餵完一勺又舀一勺,直到將那碗湯全部餵盡,他伸手幫她擦幹凈嘴邊湯漬。

兩彎月鉤在眼瞳裏熠熠閃爍,蕭慕盯著薛素笙木然無表情的臉,只要再等一等,等一等就好,我們馬上就成親了。

他做好了應付一切,哪怕飛蛾赴焰,縱也無懼無悔,她怪自己也好,恨自己也好,都無所謂,他會對她很好很好,就像當年的爹對娘那樣,想要什麽都給她。

他什麽都可以不要,唯獨她不可以。

蕭慕神色愧疚,曾經他也瞧不起這樣下作的手段,可如今,他真是沒辦法了。

內屋小火爐散發澄黃的暖意,爐子上煨著一盅紅糖姜茶,原浮振振有詞說什麽姜茶暖身,還美容養顏,蕭慕想起他見薛素笙幾回她都像個落湯雞,火爐下燃著青色的幽火,如同鬼火——強悍的靈力被他拿來給心上人煮茶。

“行行好,誰進去和他們說一聲,裁縫到了,不量尺寸怎麽做新郎的衣服啊!”

魏賀崩潰地抓著頭發狠狠往後梳,五官扭作一團,表情猙獰。

屋外被設下結界,根本不是他這種修為能夠打開的,他在外面從小聲到大聲撕心裂肺地喊,裏面楞是沒人應他一句,跟在他身後的裁縫不停用眼覷他,他左右為難,已經要崩潰了。

恰好原浮擡著箱子路過,魏賀趕忙一把拽住他,語氣又急又快:“兄弟,兄弟你快幫幫忙,通知一下裏面讓那小子出來量身,要裁衣服了我進不去!”

“急,現在真的很急!”

原浮讓他沖天的怨念嚇了一大跳,伸手一碰,果然面前有一道屏障隔絕裏外,心說這白日青天的馬上就要成婚了不能再忍忍?

他不敢擅自解開結界闖進去,怕看見不該看的,只能用靈力給裏面的蕭慕傳音:“蕭慕,聽見就快點出來,你大舅子在外面找你。”

須臾,一道黑影閃到面前,裁縫和魏賀同時間後仰,看清人影後一臉如蒙大赦的樣子,指著蕭慕給裁縫看:“就是他,老王,快上,給他量衣裁身!”

裁縫踟躕不前,蕭慕皺起眉:“要幹什麽?”

“量身度啊!”

“量我的身度做什麽?”

“給你定做婚服,不然呢?”

魏賀瞪大眼,原浮急忙拉過蕭慕:“莫怪莫怪,我這兄弟有點呆。”

隨後摟著他肩膀背過身去:“新郎官也得穿婚服的,成親不只是新娘子穿嫁衣。”

“你不會真打算就穿著現在這身衣服去接親吧?”

原浮的神情逐漸不可置信起來,還真是啊!

一個人,不,是妖,怎麽能沒常識到這個地步,知道要成親不知道自己成親也要穿婚服?

“爹接娘的時候就沒穿婚服。”

原浮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爹和娘是誰,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蕭慕的爹娘是在戰場成的親,哪能和他們比啊。

“什麽爹娘……”

“行了行了,趕緊去做你的衣服吧,一會兒誤了時辰。”

原浮趕緊打斷,推著蕭慕就往房間走,眼角餘光瞥了眼那裁縫,裁縫極有眼色踩著小碎步跟上來,魏賀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撓著頭不得其解。

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山下鐘聲響了七八聲,他遙望天際灰蒙蒙的雲——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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