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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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原浮沒想到自己也會有一天扮演媒婆那樣兩頭勸架勸和不勸分的角色。

他忐忑地看了一眼抱著手坐在石階上,低垂著頭顱渾身散發著濃郁黑氣的蕭慕,想了一會兒,還是抱著為兄弟出謀劃策的心態走到他身旁,猶豫又猶豫,把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

“她有喜歡的人了……”

“她喝醉了是我送她回去的,那時她才和我表明心意……”

原浮欲言又止。

蕭慕接著說:“我昨夜翻窗進去看她睡覺時聽到了,她叫那人小寶。”

“小寶有什麽好的?”

語氣郁郁,活像個不得妻子歡心的怨夫。

原浮心有戚戚然,沒想到情是這麽可怕的事,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家夥何曾有這麽優柔寡斷的樣子。

他深呼吸一口氣,在心裏打了幾遍腹稿,確認出口的每一句話都體貼妥當,不會刺激到蕭慕。

“我說,兄弟,夢話怎麽能信呢,她叫那個名字可能只是在夢裏遇到危險了,要求救?萬一,我說萬一妹子真不喜歡你,那絕對不是你的問題,單純你不是她喜歡的類型呢?”

原浮嘆氣,他希望能通過三寸不爛之舌勸解自家兄弟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可蕭慕仿佛沒聽懂一樣:

“不可能,她只會向我求救,我看見她好幾次盯著我的臉發呆,她身邊除了那個師兄和天玄門的男人,沒有別的男人近身。”

蕭慕語氣篤定,眼神堅決。

原浮:?

不對,你是怎麽知道她身邊沒別的雄性生物近身的?

蕭慕臉色更沈,周身肅殺氣場淩厲逼人,原浮恍惚以為他們現在在戰場上面對棘手的強敵,而不是討論她愛不愛我這件事。

他想了想,決定迂回一點:“蕭慕,要是她真的有喜歡的人,咱們也別掛死在這棵樹上,你想啊,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大不了兄弟我陪你找找其他漂亮姑娘!”

“一邊吊著你,一邊有心上人的也不算啥好姑娘!”

下一秒,蕭慕往他胸口來了一拳,原浮揉著胸口滿臉茫然:“哎呦,你幹嘛打我?”

卻見剛才還對薛素笙猶猶疑疑的蕭慕冷著臉,一雙金瞳寒冰冷冽:“她不是這樣的人,她很好,你不準胡說八道。”

原浮用手背抵住脫口而出的臟話,默默倒退兩步,以此掩飾他被蕭慕這句話嚇出的震驚。

“她一定,一定有苦衷……”

原浮不敢說話了,真有出息,連理由都給那姑娘找好了。

他好不容易趕到這地,還沒走兩步就感受到蕭慕的妖氣在附近圍繞,歡天喜地地找到人,就見蕭慕神情憂郁,靠在樹幹下吹著曲子,曲調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簡直催人淚下。

蕭慕見了他,面上先是驚喜,而後便提劍直指他,冷聲問:“你是來幫他做事的?”

原浮連忙舉起雙手,瘋狂搖頭:“我是領了命,但你知道的,這麽多年我們都是陰奉陽違,我就是想來看看你,那地界悶得慌,順帶出來耍一圈。”

蕭慕狐疑地放下劍,手掐靈力檢查了一遍,原浮一動不動,任由他動作,等靈力完全消失,才松口氣。

他以為接下來會是好兄弟抱一抱,勾肩搭背去山下聽蕭慕講講他和凡人姑娘情意綿綿的故事,誰知蕭慕拉著他就對他傾訴起這兩日發生的事。

其中夾雜不少添油加醋的事,尤其對那個叫小寶的人,蕭慕明明沒見過,還是給出了不少帶有強烈個人偏見的評價。

“蕭慕,別怪我說話難聽,這姑娘要是早有了心儀的人,你是爭不過他的,遇見的時機不同,結果也不同。”

蕭慕抿抿唇,攥緊拳頭,五根指節死死扣進掌心。

情之一字,何其傷人,蕭慕偏偏又對認定的事執著的很,一但上了心,絕不放手。

世上最不能強求的就是一個情字,在感情裏,陷得越深的人,會自動將自己的位置放低,低到塵埃。

原浮見過很多癡纏糾纏的人,甚至為了對方傷害自己,他不希望蕭慕也變成那樣。

“你當真這麽喜歡她?縱是她愛上了別人?”

殺氣一瞬迸發,疾疾烈風壓彎了四周樹木的枝頭,落葉撒了一地。

蕭慕語氣殘忍:“我殺了他……”

眼前忽然閃過初見時薛素笙見他殺戮姿態的驚恐的神情,強自壓下心頭那股氣,連帶著殺氣也斂下去,原浮瞪大眼睛。

“不,我能等,妖的歲月漫長,最終陪在她身旁的一定是我。”

看出他的掙紮,原浮不忍心戳破,卻還是繼續說:“她是凡人,壽數不長,你能等,那她呢?再說若她將來與那人成婚,有了孩子呢?你那時還要再搶嗎?”

你會讓她重蹈你母親的覆轍,讓那孩子也再次走上和你相同的道路嗎?

蕭慕的掌心摳出四道紅痕,臉上掙紮又痛苦,嘴唇咬出血絲,黑紋隱隱要爬上來,占據心神。

原浮咬牙,伸手去制止他,卻在下一刻聽他從齒縫間吐出一句話,仿佛做了個很艱難的抉擇,隱忍而鄭重地道:

“我分她一半修為,她會長壽,我會把那孩子視為己出,和她一起養大他。”

原浮只覺一道天雷從頭頂心一路劈到腳底,渾身發麻,毛骨悚然,整個人腦子嗡嗡作響,眼前發黑,眩暈一片。

良久,他緩緩回過頭,雙目無神:“……兄弟,要不你去找神婆驅驅邪吧,我感覺你不太對,我好怕。”

……

薛素笙一天都沒看到蕭慕,真奇怪,他這兩日怎麽神出鬼沒的?

沒有要事,她也不想吹動哨子,不知道蕭慕從哪裏得知的關於攻略和系統的事,那日一問差點沒把她嚇得心臟停跳,找系統查又查不出端倪,這兩日她為此事頭疼的很。

蕭慕其實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風流妖氣,若不是被那一身煞氣壓的生人勿近,也許會是鄴城裏姑娘們青睞的對象。

薛素笙垂頭喪氣,她就是電視劇看多了,出借酒告白問情這種餿主意,一試不但試探出蕭慕的感情,連她的也試出來了。

她沒談過戀愛,不曉得要怎麽應對,現在是騎虎難下,難不成要告訴蕭慕雖然我喜歡你,但我們不能在一起,因為我馬上要回家了,上次裝醉試探你真的很抱歉?

蕭慕發瘋的狂態她還沒忘,也不嫌自己命長。

想著想著,薛素笙連嘆好幾聲氣,昨夜夢到了那個世界的家,夢到了養了很久的柯基小寶沖她吐舌頭撒嬌,圓圓的屁股很可愛,她都差點舍不得醒。

鼻尖上落了滴水,薛素笙摸摸鼻子,看向天空,濃雲厚重,馬上要有一場雨落下,擦擦手回身進了房間。

樹葉沙沙,飄搖落下。

薛素笙心頭猛地一跳,不安的感覺如附骨之蛆久不散去。

……

竹林籠罩下,一角白色從林間一閃而過。

來人臉上神色驚惶,擡起頭四下察看,眼神裏盡是警惕,確認無人,他口中念念有詞,手指在空中劃出幾個蜿蜒扭曲的符號,四周空氣也跟著波動起來。

“你們為什麽還不動手!他已經懷疑到我頭上了!我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氣急敗壞的聲音從波動裏傳出,莫邪毫不在意用小指掏掏耳朵,摟著依偎在懷裏只著薄紗,金銀叮當,顏色絕艷,渾身媚骨的妖族侍女,低下頭等她餵酒。

“你有沒有在聽!”

“唉,聒噪。”

莫邪被他吼的煩躁,不難煩地說:“妖族元氣大傷難道不需要時間恢覆?暴露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有什麽關系,行事急躁害我折損這麽多人,反倒來怪我,行了以後再說。”

“你!”

他手一揮,在空中波動的氣紋霎時消失,侍女很有眼色,纖纖玉手又斟滿一杯酒餵到莫邪嘴邊,柔媚如絲的聲音悅耳,眼神秋波盈盈:“大王,喝酒。”

“還是你好,人族就是又蠢又貪,我答應的事為什麽一定要實現呢?”

他得意地擡起妖姬下巴,暧昧地道:“小美人,我要你用嘴餵我。”

侍女臉頰飛紅,笑著迎上去。

魔域外電閃雷鳴,宮殿裏歡歌笑語,淫詞浪語。

松雲落臉皮漲紅,惱怒至極,此時是深夜,竹林裏只有他一人,蓄力的拳頭狠狠落在碗口粗的竹身,簌簌驚起一片驚鳥。

該死的莫邪。

他怎麽會不清楚妖王是什麽人,貪婪,狡詐,言而無信,不擇手段,可這時已經無法回頭了,從他與莫邪交易那一刻起,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如今擺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條路——一條只能走到黑的死路。

為了掌門之位,松雲落犧牲了太多,他賭上他的名譽,他的道義,他的良心,他的全副身家,此事,必須要成功。

莫邪不給回應,只能他自己來想辦法了。

松雲落眼神狠厲,身形藏匿進黑暗裏。

“師父?”

商時序頓住腳步,遠遠看著那道消失在竹林深處的人影,心中浮起疑問——這麽晚了,師父來竹林幹什麽?

思前想後,他還是拾步跟上前去,天然的直接讓他刻意掩去自己的身形,躲在一棵巨竹後。

松雲落的聲音斷斷續續被風送來,商時序發著楞,渾身發冷,好像什麽也聽不清楚,模模糊糊,又想聽又不願聽,直到松雲落氣急拍上一棵竹,他不敢置信往後退了一步,迅速就被松雲落察覺。

“誰在那?”

手腳無力,一頭熱血上腦,他甚至想沖出去質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背叛,下一刻,一只手捂上他的嘴將他生硬拖進竹林後——

松雲落什麽也沒看到,疑心地四下搜尋,而後才疑神疑鬼離去。

商時序楞楞回頭,看見林清影和梅三寒站在他身後,林清影面無表情,眼裏卻透著擔憂。

她上前一步,溫熱的手掌心遮住他的眼睛,輕聲道:“別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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