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關燈
第 21 章

路途遙遠,走的又是山路,拐了好幾個彎才到中途供行人落腳休息的客棧,此處人少,留的客房也多,一行人整點了行李便坐在前堂等上飯。

江司年專心整理東西,魏賀百無聊賴捏著一雙筷子搓掉上面的木屑,薛素笙一邊整整衣服上的褶皺,一邊四處張望。

周圍坐了幾桌人,一應皆身穿各色制服,看起來也是來參加仙門大比的各門派弟子,其中也有些不同衣裝,是一些散修或江湖中人,得了消息也來湊熱鬧。

各桌坐了形形色色的人,談天論地聲音也難免飄過來讓她聽了兩耳朵。

“聽說此次仙門大比天玄門的大弟子林清影也會參加?”

“那可不,我師父告訴我這回恰逢無極仙尊出關做審,他徒弟商時序也會一起參加。”

桌角那人拍手稱快:“這敢情好,兩大奇才參與,又有百年難見的無極仙尊做評審,這回有看頭嘍!”

“不知這回又有哪些幸運兒能進仙境了?”

這人語氣羨慕,旁的人伸手一搗他,大笑著說:“你就別想了,進去了還要有出來的命吶,我看那林清影和商時序都能去!”

薛素笙認同地點點頭,不禁感嘆不愧是男女主,在哪裏討論度都這麽高,如今說是名揚四海也大差不差了。

說來無極仙尊,薛素笙記得他原身是棵千年大椿木,是天玄門始祖之一,如果說妖族的領導者是妖王莫邪,那無極仙尊就是修仙界的領導者,人族比之妖族算是比較奇特的,人族是人間帝王與仙尊共同領導,且統領方向完全不一樣。

無極仙尊在原著幾次出場排面都極大極熱烈,一次是仙門大比,一次是仙門清談會,還有一次便是結局妖族與修仙界大戰之時,他一出手,便能迅速扭轉敗局,是男女主最大的金手指。

他的性格並未過多描寫,只從旁人口中說他慈悲心懷,寬厚仁愛。

唉。

薛素笙惆悵一嘆,因為作者急著砍大綱完結,在大戰後一段劇情這麽有逼格的仙尊就再也沒出過場,關於他的去向,讀者議論紛紛,誰也沒個準的答案。

“客官,您的面。”

小二擡上三碗清湯面,面湯飄著翠綠的蔥花,溢著撲鼻的香氣。

一路顛簸,腹中也已空空,薛素笙收回自己發散的思緒,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笙笙,慢著些吃,當心噎著。”江司年捏起一塊手帕擦了擦薛素笙的嘴角。

“好吃。”

“你要喜歡我們再多點碗,”她笑著說,扭過頭看見同樣狼吞虎咽的魏賀立刻變了臉,立眉豎目:“你看你這樣,讓人看了還以為咱師門沒給你吃飯呢,急什麽又沒人跟你搶。”

魏賀目瞪口呆:“你怎麽還區別對待?”

江司年哼了一聲,轉過頭不再理他。

飯畢,魏賀急著回房間,說要好好補一覺,免得明日駕車時犯困把一車人帶進溝裏,江司年也要打點客房,規劃一下接下來的路線,師姐師兄都要做事,只留了薛素笙一人無事可幹。

她想著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江司年叮囑她自己小心後便上了樓。

這所不大不小的客棧建在半山腰,雖不怎麽出名,卻為來往行人提供了方便,因此生意也還算不錯。

客棧外有一片夏桃,粉嫩嫩一片,桃花的粉暈如梅子漬過三春的蜜漬,望得久了,眼底便泛起微醺,如喝了一壇青梅酒。

一道小溪順著山坡而下,溪流中落花浮蕩,一陣風起,只見水上落花愈來愈多,水流清澈,溶溶蕩蕩,曲折縈迂。

花瓣落在她的眼皮,薛素笙擡手摘下那片花瓣,再一眨眼,就見眼前一道綠影晃過,她急忙往那棵樹上瞧去。

“十二!”

驚喜竟在眼前,她手腳並用沿著樹幹向上攀,斜坐樹枝上青衣少年見狀伸手拉了她一把,讓她坐在自己身旁。

“你怎麽在這?”

“任務所需,感受到你的氣息,過來看看。”

他垂著眼看溪流團團轉過的落花,語氣平淡,面上神色卻在曦光下柔和不少,枝葉間漏下些許光斑在他臉上斑駁出暖色的鮮活氣。

薛素笙看著,收回自己的視線,想了想從懷裏掏出師父臨走時塞的桂花糕,想了想掰開一塊遞到他嘴邊。

“你嘗嘗,師父給我帶的。”

十二目光微垂,緩緩張開嘴將那塊糕咬進口中,糕餅的碎末紛紛揚揚落了些下去,糖糕甜膩的味道在唇舌絲絲縷縷綻開,他舔了舔嘴角,還要再咬,那塊桂花糕只剩一小塊,這一咬竟是咬到了那蔥白的指尖。

薛素笙觸電般縮了手,眼神飄忽起來,雙頰滾了胭脂般飄上層薄紅。

“甜的。”

“你師父對你很好。”

“那是當然了,師父可喜歡我了,師姐叫我了,我要回去了!”

她欲蓋彌彰般將桂花糕全都丟進十二懷裏,忙不疊從樹上爬下去,動作慌亂險些踩空,還是十二喚了風帶了她一把。

“你的桂花糕。”

薛素笙一聽桂花糕就如同炸毛的兔子,喊道:“不要了,送你了!”

見她身影走遠,十二又撚起一塊糕送入口中,細膩柔軟,入口即化,一口下去滿嘴清香,和那日戰場上的糖葫蘆一般甜。

“蕭慕,仙境即將開啟,裏有件法器對我妖族有用,我要你去將它帶回來,必要可接近天玄門大弟子林清影,對往後一戰有用。”

妖王高坐王座,眼睛一動不動乜著下首跪地的蕭慕,講及仙境,那雙眼睛透出野心和狠厲來,思索半晌,臉上又盡顯勢在必得。

蕭慕撐地領命而去,莫邪眼角餘光撇過角落散落一地的鱗片,勾勾手指喚來一只漆黑烏鴉:“你,去跟著他,一舉一動皆回報我。”

烏鴉嘎嘎兩聲,撲扇著翅膀飛入陰影中。

莫邪食指輕敲扶手,嘴角勾起一抹笑:

“終究是要到這一日了……”

薛素笙跑回客棧,心跳不止,向小二要了一壺茶水,好容易才將膨脹的心緒壓下去,連她自個兒也沒搞清楚情況,只看剛才那情景,卻是有些暧昧了。

這般正心緒難寧,外頭忽然傳來噔噔敲擊聲,似有人拿著木頭在敲,薛素笙轉頭過去,就見門口來一老叟,那老叟蜷縮在破舊蓑衣裏,戴著頂破漁帽,老叟手持木魚,嘴上念念有詞,整個人矮小枯萎,如半截被雷劈斷的枯木。

小二一見他,臉上便露出嫌惡的神色,拎著掃帚就把他往外趕:“去去去,你怎麽又來了,昨兒便算了,今兒這麽多客人在,你這一身臭烘烘若是把人趕跑了,掌櫃的拿你好看。”

那桌上的各人也各有各的反應神情,有人捏著鼻子同樣嫌棄,有人同情,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還嚷著讓他進來玩玩。

那小二連忙告饒:“哎呦客官您可別折騰小人了,今兒要讓他進來,趕明兒小人就要卷鋪蓋走人了。”

薛素笙原本沒在意,只與那老叟對視時,老叟臉上突然露出一個笑,他的牙都落光,只有幾顆懸著,笑得薛素笙頭皮發麻。

小二還在趕他:“你笑何笑,快走!”

老叟操著一口沙啞枯燥的嗓音朝著客棧大喊:“不能住,不能住,有鬼啊!你們今晚要死啊!”

那聲又尖又大,將客棧內眾人嚇了一跳,小二一聽更是臉色鐵青,額頭青筋直跳,掃帚直往他身上招呼,斷喝他:“我呸,你這老不死的胡說什麽,快滾!別耽誤爺做生意!再不走打殺了你!”

那老叟搖著頭走了,客棧眾人內皆罵罵咧咧,好端端住個店讓人咒死,小二好說歹說,磨幹了嘴皮才將將壓下怒火。

天色已晚,坐著的眾人零散散去,薛素笙上了樓,卻仍心神不寧,老叟說的話一直壓在她的心頭,盡管小二再三強調那老頭兒在瞎說八道,客棧安全的很,要她們放心住,可這麽多天磨下來的警惕心卻不能安穩。

她想來想去,還是將事情告訴了師兄,師兄起先也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薛素笙拉著他就要下樓。

“師妹,這麽晚了客棧馬上宵禁了你哪去?”

“去找那老頭,不問明白我心裏總不安穩。”

魏賀扣扣臉,仍是不解道:“不是都說那老頭瞎說的,就是來討飯的,何必放在心上。”

薛素笙瞪他一眼:“師兄不願去,那我自己去了。”

“好好好,去去去,現在就去。”

小二見他們出門,問了一聲,魏賀笑著回他說:“家裏妹妹要出去看月亮,這小女孩想一出是一出,沒法子。”

小二嗐了一聲,囑咐他們:“公子和姑娘早些回來,一會兒關了門可就要睡外頭了。”

二人答應著,方一轉出門,就見墻拐角處,那老叟早有預料樣坐在那敲木魚,薛素笙拎起衣角蹲在他身側,老叟依舊閉著眼,她小心地開口:“老伯伯,請問你早上為何要這麽說?”

老叟半睜了眼,黝黑的手伸了出來,薛素笙楞了下,瞬間便明白他的意思,趕緊催著魏賀去裏頭找吃的來,魏賀一邊嘀咕著事多一邊一步三回頭地去裏頭找小二要吃的。

方拿了兩個饅頭並一碗水出來,老叟接過,囫圇咽下去,又打量他們兩眼,這才慢悠悠道:“此處近桃,桃林旺盛,又有水,是鏡妖猖獗,夜間住在此,千萬要小心能映出人臉之物啊。”

他這話說得雲裏霧裏,魏賀見他枯黃的皮膚眼窩突出,胡子散亂打結,手上全是皸裂口子,越發覺得他就是個騙吃騙喝的叫花子,拉著薛素笙就要走。

誰知那雙蒼老的眸子忽而爆發出一陣精光,指著他道:“年輕人莫要以貌取人,多學學你妹妹,”

“今日也算你我有緣,你聽得進我說話,我便助你一把,拿著此物,遠離水源桃林,方可避險。”

“女娃娃,接著。”

一枚木牌落入薛素笙之手,上頭劃痕遍布,歲月久遠,薛素笙摩挲片刻,借著微紅的燈籠,那木牌上顯出一條四字讖言:

[逢水則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