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於陳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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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陳酩

但是五歲的孩子能幹什麽?

只能替對方提供情感需求,所以池曇也只要求他為其提供這些。

在本子上寫下[我最愛的人是我的媽媽]。

在繪畫課上畫上一個牽著小孩子的漂亮火柴人,說這是我的媽媽。

在元旦活動上在臺上朗誦我親愛的媽媽。

……

這些一切都讓池曇感到滿意,她會在聽說後緊緊擁抱著他。

親親他的額頭,說:“酩酩,要一直愛媽媽。”

那時他會瘋狂點頭,舉起自己的四只手指發誓:“我絕對會永遠愛媽媽的。”

在得到心中的答案後,池曇對著他揚起了親切的笑。

這一切直到他十歲的時候發生了一些改變,陳酩那時剛放學回來,在推開家門的時候便察覺到了家裏似乎來了些客人。

他下意識去尋找池曇的身影,直到在沙發坐在人群中間的位置看到了他媽媽才安心下來。

露出激動的笑臉甚至沒有將書包放下就往池曇身上撲過去。

卻在即將抱住對方的時候,被池曇攔住了。

他疑惑地看著抵在肩膀上的手,似乎在疑惑為什麽這次對方沒有回抱自己。

但池曇在看到他的表情時並沒有松開攔在他們中間的手,而是帶著微微皺眉搖了搖頭。

“酩酩,剛回到家要先將書包放好,而且見到阿姨們要先打招呼,不能這麽無禮。”

“哦。”陳酩呆呆地點頭,往後退了一步,雖然疑問但還是按照她的要求先小跑將書包放到了房間整理好自己才回到了客廳。

她們似乎在聊些獨屬大人的話題,包括什麽機構什麽美容院這些,陳酩不太懂,但他卻還記著要去和阿姨們打招呼。

他怯生生地往人群走去,然後在她們距離四五米的地方停下來。

“阿姨們好。”

聲音突然靜止了,陳酩下意識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原本低頭看向地板的視線偷偷擡起一些試圖想媽媽能幫他解圍。

卻發現對方也在皺著眉似乎有些不滿。

“酩酩。”冰冷的話讓陳酩下意識一抖,擡頭的瞬間與對方嚴肅的視線對上,讓他的眼睫抖得更狠。

“大人說話的時候不可以插嘴,一點禮貌都不懂媽媽怎麽教你的都忘了嗎?”

“對不起。”

梳理記憶雖然完全沒有池曇教導的畫面,但陳酩卻下意識懊惱自己的記憶力差。

“別說了畢竟還是個孩子。”

“對啊,才幾歲啊,之後會懂的。”

看著氣氛逐漸下降,周圍也出現一些聲音似乎在解圍,但是語氣中卻帶著些對池曇話的認同。

這讓陳酩更無地自容,低下了頭,眼睛酸酸的。

在聽到周圍的話後,池曇的表情柔和了些,卻並沒有停止訓話。

而是如同大度般看著陳酩的方向:“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能這樣了哦。”

“嗯嗯。”陳酩飛快點頭表示記住了。

這樣池曇才算結束了這個話題,開始回應起剛才的周圍人的話。

“已經十歲了,現在上四年級。”

“是嗎長得真漂亮。”

“確實,眼睛也大大的像個小女孩一樣。”

周圍人也紛紛迎合著,聽到誇獎池曇坐在中間也帶著些笑容。

招了招手示意陳酩往前走近些,直到他站到眾人面前才示意他擡起頭來。

擡頭的瞬間,他便看到周圍的人都在緊緊盯著他,那打量的眼神讓他下意識想要回避,卻在看到池曇時又控制下來。

強烈的不適感讓他下意識想要靠近熟悉的人來獲取安全感,但在他想要伸手握住池曇的手時被她輕輕推開。

她嘴角含著笑,伸出手摸摸了他的臉。

似乎是沒有看到他求救的眼神般,也細細觀察著他,他似乎能感受到對方的滿意。

“確實漂亮。”

在聽到池曇這樣說,周圍的人也更大膽了些,甚至從旁邊的購物袋裏拿出了條裙子遞給池曇。

“要不試試看?我原本準備買給女兒的,新的哦。”

周圍人也紛紛應和著,那落在陳酩身上的視線似乎要將他活剝了一般。

他看著池曇似乎在祈求對方拒絕,卻看到對方伸手接過那柔軟的布料遞給了他。

“去試試吧酩酩。”

如同宣判書,陳酩眼睫顫抖閉眼三秒後才睜開接過。

從房間裏出來時,他收獲了很多讚美,但依舊讓他手指僵硬。

如同與美杜莎對視的石塑,而他甚至不願將池曇比喻為美杜莎。

但確實有相似處,比如在他看到池曇的眼睛時他便無法抗拒,只好抽離靈魂試圖將身體放空如同石塑般聽話。

人群離開時,他看到池曇對他伸出來手臂。

眼睛一酸的時候他依舊撲過去抱住了對方。

與剛才不同,對方也回抱住他,委屈和難受一瞬間湧上心頭讓他的淚水滑落臉頰落到對方衣服上。

池曇伸手撫摸他的頭發,又恢覆了溫柔的嗓音。

她在誇獎他。

“做得很好酩酩。”

“但是要更好。”

陳酩楞了下,似乎在疑惑這句話什麽意思。

池曇問他:“酩酩愛我嗎?”

“當然。”哽咽的聲音卻帶著堅決。

“那愛我就不能讓媽媽丟臉知道嗎?”

上眼瞼微微下垂,陳酩點了點頭。

“好。”

……

之後陳酩就多了些陪池曇去找朋友聊天的環節,雖然每次這個時候池曇都像是變了一個人般,但在結束後她也會抱抱陳酩。

雖然從來沒說過對不起,但已經足夠了。

又到了初中,因為學業變化陳酩的時間逐漸縮短,因此見到池曇的時間也逐漸變少。

這似乎導致池曇有了些不安感,更喜歡帶他參加一些聚會。

說是聚會倒不如說是一些聯誼會,其中討論的也是利益相關的各種話題。

陳酩雖然對其不感興趣,但依舊會被當起談資來討論一會兒。

之後說得多了陳酩已經無感了,但還是本能覺得厭煩。

直到前不久池曇通知他幫他接了個拍攝工作。

說是周末所以不用額外請假,陳酩雖然覺得突然卻還是習慣般點了點頭。

像這種先斬後奏的事情,最近出現的格外多,陳酩為了避免爭吵所以只好點頭。

之後就發生了前面的事情。

陳酩眼睫微動,伴隨著一聲汽車停車聲,周圍逐漸開始喧鬧起來。

之前倒茶的那個人走到他們身邊,揚起親切的微笑。

“許老師到了,我帶你們去服裝間。”

池曇點了點頭,優雅地將手機合上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陳酩聽到了對方的話,但他依舊沒有收回視線緊盯著那個玻璃大門。

直到池曇搭上他的肩膀輕敲兩下。

“走啦酩酩,我們要去拍攝了。”

“好。”

陳酩收回視線跟在她的身後往屋內走去。

但腦海中已經浮現著剛才看到的場景。

剛熄火的車就這樣停在大門旁,隨後從駕駛座下來一個人,他並沒有立刻離開而且輕輕敲了下後車窗。

伴隨著車窗搖下,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出現在陳酩視線中。

那人似乎說了什麽,但對方只是嘴角微揚輕輕搖了搖頭,臉上似乎帶著些為難但眼中卻滿是冷漠。

似乎一切都不在意般。

敲車窗的那位並沒有堅持,表示知道後便往這棟房子走來,徒留那位依舊坐在車裏。

雨水似乎隨著風吹進車內,他立刻蹙眉表示明顯的厭煩,原本嘴角的笑在對方轉身的瞬間便消失,整張臉又恢覆成冷漠樣子。

他看著窗外的雨絲,如同驕傲的國王般,什麽都沒有放在眼中。

直到車窗被重新搖上,陳酩依舊沒有收回視線。

前面引路的人在不斷說著許老師的一些禁忌,陳酩則微微垂眼想著別的事情。

直到池曇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用了些力度。

“酩酩要懂禮貌。”

“哦,好。”陳酩反應過來溫順地點了點頭,對著他們面前疑惑的助理道了歉。

對方似乎也有些懵,面對陳酩的道歉連忙搖了搖手,隨後繼續往服裝間走去。

陳酩眼眸低垂,嘴邊的完美的微笑依舊保存著。

腦海中卻是剛才那人冷漠的表情。

深深紮根在記憶海中。

那位被尊稱許老師的攝影師,看起來卻很年輕,此刻正站在服裝間裏用毛巾擦著身上的雨滴。

眼中的淡然在看到走到門前的陳酩時被打破,將毛巾放到旁邊的桌子上就往門口走去。

池曇看到許顯時,便將陳酩往旁邊拽了些,直到他走到面前時微微點頭主動打招呼。

“許老師好。”然後轉頭示意陳酩行禮,“這是許老師。”

“許老師好。”陳酩照著說,彎了彎眉微微鞠躬。

“麻煩你們了,路上堵車一時來晚了。”許顯示意他站直身,然後解釋著。

池曇當然沒有要深究的意思,兩個人客套一會兒便進入了正題。

陳酩被推出去走到許顯面前,對方打量著他然後用手扶了下眼鏡,之後轉身徑直走向了左邊的衣櫃。

沒怎麽猶豫就從中挑選了一身遞給了陳酩。

“那邊有試衣間,穿上試試。”

陳酩點頭,直到走進了試衣間關上了門,他臉上的笑才緩緩歸為平靜,因為僵硬太久所以嘴角有些不適,他伸手摸著,眼中帶著些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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