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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壹柒】意外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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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壹柒】意外喜

聶昭手中的彎刀快如閃電,兩名太監瞬時成了刀下亡魂。看著頸間敞著血口的冰冷屍體,他面無表情收了刀,一回頭,臉色頓時柔和下來。

“聶北堯……” 祁襄才喚出他的名字,眩暈排山倒海襲來,她身子一軟,直直倒了下去。

“襄姐姐!……” 他慌忙上前,將她撈進懷裏。

蕭允墨和蕭敬虞把救下的囚犯送到秘密集合的地點時,等了許久都不見祁襄,不禁擔憂起來。暗衛與肅王府的人秘密尋了半日,亦托林策往大內去打聽消息,並未聽說有午後劫囚之人被捕的消息。

正在所有人聚在肅王府焦頭爛額商量對策之時,一輛馬車停在了王府門前。

祁襄慢悠悠走進正堂,身後跟著聶昭。

房內三個男人“刷”地站起,蕭允墨疾步沖上前,聶昭卻往他面前一攔,冷不丁一拳砸來,蕭允墨毫無防備,半邊臉實打實挨了一下,嘴角滲出血來。

“你做什麽!” 蕭允墨一時有些發懵,竟也忘了反擊,抹了抹嘴角,甚至還有幾分委屈。

祁襄撥開聶昭,無奈道:“你這小子……”

蕭允墨將她往懷裏拉,急著問:“你去哪裏了?叫我們擔心極了!”

聶昭“哼”了一聲,語氣仍像摻了火藥:“你還有臉問?襄姐姐如今都這般了,你們還將她一個人置於險境!”

蕭敬虞聽出他話裏的蹊蹺,搶著問祁襄:“他在說什麽?緝事司那幾個小嘍啰你應付起來應當綽綽有餘啊,還是說……你身子哪裏不舒服麽?”

祁襄沒立刻回答,反倒低了頭,兩頰飛紅。

蕭允墨一雙瞳仁驟然放大,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問:“襄兒,你……?”

“我原本也不知道的,方才與那兩名閹人交手時差點暈倒,要不是聶北堯,恐怕真是兇多吉少……總之這小子非要請大夫來看,大夫把了脈,我應當是……有了。”

“真的!” 蕭允墨激動得揚高了聲調,但想起方才的兇險,不禁背上冒起冷汗,他攏她入懷,自責得無以覆加,“是我不好,我早該想到的,你近來精神時常不濟,飲食仿佛也有些變了口味……”

“自然是你不好,我上次就提醒過你要好好照顧姐姐,結果還是讓她出了這樣的事。” 聶昭面色鐵青,抱著胳膊將詰問的眼刀紮在他身上。

蕭允墨罕見地並未嗆聲,反倒在他面前低了頭,語氣不乏誠懇:“多謝你,今日救了襄兒和孩子。”

“哼。” 聶昭撇過頭去,毫不領情,“我救姐姐和孩子,是因為我與姐姐的情分,與你分毫不相幹。”

“行啦,你們別在我孩兒面前吵來吵去的!” 祁襄捂著耳朵,叫停了兩人的拌嘴。

蕭敬虞和林策也都是松了口氣的神情。

“阿襄,峻清,恭喜你們。”

“祁姑娘,殿下,恭喜二位。”

祁襄已然安全回來,林策早早告了辭,聶昭如今立了大功,蕭允墨自然也沒理由趕他走,四人便轉去正堂後的花廳一敘。

如今祁襄有了身孕,酒自然是再也沾不得,蕭敬虞命人泡來寧神的花茶,四人圍著茶桌說起現下京裏的騷亂來。

祁襄問聶昭:“你怎麽會出現在京城?”

他移開眼,回避她的凝視:“說出來姐姐別生氣,那次在上都見過之後,我讓恩齊自己回了臨闕,我……暗中跟著你們,先到了薊州,又來了京城。”

“你跟著我做什麽?”

他撓了撓頭,話說得理不直氣不壯:“因為上次……姐姐惱了我,我怕今後你都不想再見我了,鬼使神差的……我就一路跟著了。”

蕭允墨冷冷看著他故作委屈的姿態,道:“你真信這小子的話?”

祁襄笑了笑道:“信不信的,總算他也辦了件好事。”

聶昭神情凝重,身子前傾,又靠近祁襄一些:“姐姐,原本我只想看你平安到了薊州就回去的,但後來尋花閣出了事,我實在放心不下,我知道你心懷慈悲,不想那些人為你而死,但今日這樣的事太過冒險,你可千萬莫要再做了!”

祁襄並不在意,托著腮漫不經心地說:“梁禦風會拿‘天譴’說事,我也會,今日刑場遭了雷劈,明天朝堂上一定有人會站出來說話。我猜楊首輔他們早就看不下去這天天砍人的鬧劇,如今我給了他們一個由頭,想必後頭自然有人替咱們救那些無辜之人一命。”

蕭允墨抓過她一只手緊緊握住:“就算沒人站出來說話,這件事你也不要再插手了,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安心養胎,其他的,我和皇叔自會替你料理。”

蕭敬虞也幫腔道:“峻清說的極是,我明日便把範毓榕叫來,正好府上有許多先帝和皇上禦賜的藥材,讓他盡數給你安排上,女人生產本就辛苦,不該操勞的事就更應當放下。”

“好了好了……” 被他們一左一右念得頭疼,用力甩著沒被蕭允墨控制的那只手道,“我原本沒覺得有什麽,被你們說著說著反倒渾身不爽利了。”

蕭允墨關切道:“既然不舒服,我陪你去歇著吧。”

聶昭看了看他,依舊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他又轉向蕭敬虞,竭力收斂了鋒芒:“肅王殿下,可否讓本汗在府中暫住幾日,襄姐姐如今處境不容樂觀,我實在放心不下,也想出一份力。”

蕭敬虞頷首:“小汗王既然是來幫忙的,本王自然歡迎。”

蕭允墨不滿道:“你不是住在客棧麽?還非要在那裏給襄兒請大夫。”

聶昭聽出他這是在埋怨他最先得知祁襄有孕的消息,心裏不由升起一絲得意來,他冷冷勾了勾嘴角道:“經過今日,我實在是不放心將姐姐交給你們照顧,還是我自己在近處守著,方能心安一些。”

蕭允墨無言以對,繃著雙唇,牽緊祁襄的手,引著她往外頭走去。

午後天降暴雨,到了晚上,天氣又悶熱起來,祁襄打開扇子扇著風,嘆道:“近來的確有些不同,總是覺得熱。”

蕭允墨滿眼都是柔情:“你現在腹中有了孩兒,總是會和從前不一樣,薇娘辛苦了。”

他突然想起什麽,又問:“大夫有沒有說,孩子何時有的?”

“快兩個月了。”

“兩個月……那就……也是在肅王府那時候?”

“嗯……” 面對他灼熱的目光,祁襄有些不好意思。

他笑著吻了吻她的發頂:“害羞什麽,結發夫妻綿延子嗣,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那時我們還未成親呢!”

“不對,皇上追封的懷王妃,可是早就與本王結發了。”

“可是懷王和懷王妃早就不在了呢。”

“一碼歸一碼,總之,在我心裏,咱們早就是夫妻了。”

回到房中,祁襄取來招魂鈴,一手搖鈴出聲,另一手輕撥指尖。窗外掠進一陣暖風,空靈的鳴響回蕩在寂夜之中。忽地,她羽睫顫動,眼中似有淚光閃爍。她將手貼於小腹之上,語氣哽咽:“孩兒,你可是回來找爹娘了?”

蕭允墨亦是一驚,顫聲問:“襄兒,是真的麽?”

祁襄點頭,一滴淚自眼角滑落:“也許吧。”

他緊緊擁她入懷,淺啄她濕潤的眼角:“別難過,這次我定會護好你與孩兒。”

她倚在他肩頭,紫丁香的氣味沁入心脾,軒窗外灰蒙蒙的天不見星辰,祁襄卻從未如此刻般安心。

到了第二日,果真如祁襄所料,早朝上便有清流文官上書諫議,停止對尋花閣嫌犯的屠殺,理由是上天又以雷電降下啟示,不宜在龍脈之地行血腥殺戮。

熙寧帝當然知道這幫清流不過是拿天譴當借口反將一軍,但天象之說是他起的頭,刑場遭遇雷劈又實實在在發生於眾目睽睽,如今也不好自相矛盾。他耐著性子聽完了底下一群儒臣舌燦蓮花,終於道:“罷了,那些小賊,不殺也就不殺了,但花間公子,必須盡快緝拿。此人不除,大齊災禍無休矣!”

然而,又過了一日,令熙寧帝始料未及的一樁事又接踵而來——天降雷電那日後,街頭悄悄開始流行一種傳言:花間公子乃殤由太子之子,太祖正統後裔,擁有傳聞中已經滅失的垂拱禦印,可證身份。

得知此事,皇帝震怒,但緝事司、羽林衛與刑部合力查了數日,抓了數百人審問,也沒查出這流言究竟自何處而起。

當然,甚至連花間公子本人聽到這消息時,也是瞠目結舌。

祁襄聽蕭敬虞說起這日朝堂上的訛亂,將手中的折扇轉了好幾圈,才道:“此事聽著雖然荒唐,但那垂拱印……我還真有一方。”

蕭允墨、蕭敬虞和聶昭皆是一驚,齊齊盯著她等著後頭的話。

“是師父去世前交給我的,但他也沒說什麽旁的,只說是一方古印,叫我好好收著。”

蕭允墨問:“你那枚印長什麽樣子?”

祁襄答:“羊脂玉的印身頂端雕著麒麟,上刻‘垂拱無為’ 篆字……那玉著實油潤通透,白璧無瑕。”

蕭允墨吸了口氣,道:“聽起來,就是那枚‘垂拱禦印’無疑。我小時候聽宮裏的老人說起過,太祖晚年時常自省要順應天時,與民休息,便命人刻此垂拱無為之印章,用於自勉,也為後世子孫之勉勵。太祖將此印傳於高祖,高祖又傳於世宗,直至殤由太子,因而,眾所皆知,誰執此印,便有資格承襲大統。”

蕭敬虞眉頭深蹙,經過一番思索,才道:“阿襄,你說咱們的師父,會不會就是……殤由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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