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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壹零】朔方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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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壹零】朔方吉

熙寧帝饒有興致:“什麽提議?汗王說來聽聽。”

聶昭道:“陛下,默碩蒙古雖已不足為患,但韃靼蒙古亦不容小覷,若陛下有意趁此良機蕩平蒙古全境,完顏昭願傾朔金之力,襄助陛下完成大業!”

皇帝瞇著眼道:“小汗王有所不知,韃靼蒙古早已歸順我大齊。”

聶昭懇切道:“陛下不常在北境,不知那些蒙古人的狼子野心,韃靼蒙古那位太妃畢竟年輕,資歷尚淺,各部首領不過暫且順服,實則各懷鬼胎。蒙古人慣於燒殺搶掠,又怎會真心與大齊和平相處?怕是早晚有人不安於室,若趁大齊防備松懈之時偷襲,於陛下、於百姓,都是偌大隱患!”

皇帝還未開口,蕭允墨冷冽的嗓音響起:“哼,小汗王,不也正年輕?”

聶昭望向他的席位,卻對上祁襄詰問的目光,不由心頭一顫,慌忙移開眼,又對皇帝說:“陛下,小王所言句句肺腑,只要大齊有意剔除蒙古這個心頭大患,朔金必將傾力相助,不計代價!”

這時,楊首輔說話了:“皇上,微臣以為,小汗王所言雖也有幾分道理,攻打蒙古,卻並非明智之舉。”

“一則,自齊蒙和議以來,兩國通商互市,邊境貿易繁忙,百姓安居樂業,豈可輕易再起幹戈?再者,汗王你說那茉失裏太妃難以服眾,事實卻是,和談至今數月有餘,一開始也有部族罔顧汗命,仍於邊地行劫掠悖亂之事,卻都已被太妃悉數平定,還將賊首交與我大齊處置,對如此推心置之盟友,我泱泱大國,又豈能出爾反爾,撕毀和平之約?”

皇帝思忖良久,才道:“眾卿所言,皆有理有據,此事不如請仙師蔔卦後再從長計議,今日乃閑樂之宴,此等軍國大事,暫且擱一擱,莫擾了大家的興致。”

他帶頭飲下一杯酒,王公百官自然跟隨,無人再提此事。

酒酣席散,祁襄怒氣沖沖找到聶昭,他喝了不少,紅光滿面,笑盈盈喚了一聲“襄姐姐”。

祁襄沈著嗓音:“我有話同你說。”

“去我那裏說吧。”

祁襄對遠處的懷肅二王揖了揖:“二位殿下先請回吧,我稍後就回去。”

蕭允墨冷冷瞧著聶昭,蕭敬虞倒是面無表情,祁襄跟聶昭來到他下榻的宮院,他將下人遣了出去,湊上前來,發辮上綴的寶石發出聲響。

“姐姐要同我說什麽悄悄話?”

祁襄還未來得及說話,從裏屋躥出一團黑影,直往她懷裏鉆。

“菩薩保!” 看清是戴著金項圈的小猴,她笑著將它抱進懷裏,菩薩保也親昵地拿臉蹭她。

她將小猴放回地面,臉上的笑容冷了半截,問聶昭道:“攛掇皇上攻打蒙古,你究竟存著什麽謀算?”

聶昭笑得純良:“我能有什麽謀算?不過是替你們皇帝陛下分憂罷了,既然朔金已然歸順大齊,自然要為大齊謀算。”

“為了大齊?蒙古素來與朔金勢同水火,我看小汗王怕不是為了自己吧!”

“為了自己?” 聶昭的笑意冷了下來,眼神驟然變得犀利,“襄姐姐可曾知道,蒙古人幾百年來搶奪我朔金牧場土地,虐殺我朔金老幼婦孺,從未休止。如今他們與大齊結盟,不敢往南方襲擾,就變本加厲,踐踏我朔金土地,姐姐說我是為了自己,是,但我為無辜百姓求一線生機,何錯之有!”

祁襄默然,久久才道:“既然能促成齊蒙和議,那也可促成金蒙和談,我願為你從中斡旋,二位王爺亦會助你一臂之力。”

“姐姐把事情想簡單了,大齊幅員遼闊、國力強盛,自然大有與蒙古人商談的資本,朔金彈丸之地,所謂議和,實則不過是委曲求全,良機在前,滅了蒙古,大齊與朔金皆可獲利,豈不是雙贏?”

祁襄深吸一口氣,沈聲道:“此時看確是雙贏,可是小汗王,如若沒了蒙古,朔金豈不也再無人牽制?大國交戰,勝負一時難分,倘若大齊落入頹勢,敢問小汗王,又豈能保證不會倒戈蒙古?”

“姐姐不信阿昭的人品?” 清澈的眼眸蒙上一層霧氣。

“我並非不信你,只是史書讀多了,難免多思多慮,楊首輔今日所言,應當也有這般考慮。”

聶昭上前一步,陡然握住她的手,祁襄欲掙脫,他卻不松手,她這才意識到,過去的幾次交鋒,他都收斂了力道。

“此事我也可以就此不提,但姐姐須得答應阿昭一個條件——”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那就是……姐姐嫁我,當我唯一的王妃。你不是也不希望我毀了風鈴兒一生幸福?只要姐姐同我成親,我便與巫族退婚,如何?”

她終究掙脫了他的鉗制,冷著臉道:“別開玩笑了,就算你再同陛下去提,還有楊首輔、文武百官,和二位殿下,哪會這麽容易就說動陛下攻打蒙古。”

她面色陰沈:“我此生最恨受人脅迫,這樣的話,我不想再聽見第二次。”

聶昭握緊拳頭,話音卻軟了下來:“姐姐,我對你的心意你是明白的,肺腑之言,並非脅迫,你別生氣了……”

男人眼中的淩厲消失無蹤,布滿水汽的雙眸中委委屈屈,孩童犯了錯,也不過如此。菩薩保也覺出了兩人之間的緊張氛圍,溜到祁襄面前,輕輕扯了扯她的褲腳,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圓,仿佛也在求她原諒。

祁襄心一軟,在聶昭額上點了一下:“好了,你聽姐姐的話,姐姐以後去臨闕瞧你,給你們送賀禮。”

聶昭繃著嘴角,問:“襄姐姐,你真的要當懷王妃了?”

“也許吧,但那時候,他早已不是懷王了,我更不是什麽懷王妃。”

聶昭眼簾低垂,長羽睫輕輕扇動:“我只求姐姐平安喜樂。”

祁襄一展笑顏:“姐姐我喜樂得很,你放心就是了。”

第二天,皇帝邀朔金汗與百官一道祭天祈福。

主持這場祈福大會的,自然是仙師梁禦風。他將拂塵揮向天穹,牲牢被一口口擡上祭壇,上頭綴滿瓜果鮮花。梁仙師垂首,拂塵抵在胸前用唇語默念了幾句,忽騰空一躍,圍著祭壇,跳起疏狂的舞步來。

“皇天後土,精誠可鑒,

玄穹垂象,紫極騰輝。

祈望天地,雨旸時若,

五谷豐登,六畜興旺。”

祁襄輕搖鐘馗扇,在蕭敬虞耳邊低語:“別說,梁仙師這兩下,跳得有板有眼。”

肅王殿下輕笑:“畢竟是皇上最寵信的人,總該有幾分真本事。”

“這梁禦風究竟什麽人物?師從何派?怎的從來沒聽說過?”

蕭敬虞道:“不清楚,近幾年突然冒出來的一號人物,我也找人查過他的底細,卻沒查出什麽來。”

突然,不知從哪裏閃過幾個人影,手中拿著刀劍,徑直朝皇帝沖去。

羽林衛趕忙上前阻攔,沒想到其中一人竟有神力,此人身長九尺,是位蓄著一腮幫虬須的大漢。他將前來攔截的幾名侍衛撞倒在地,還一斧頭砍下其中一人一條胳膊來。血淋淋的手臂就這樣甩著紅漿點子從眼前掉下來,就算是見過大世面的禁軍侍衛們亦不免一驚。

大漢繼續往禦座奔去,在羽林衛回身追趕之前,席間又飛出兩枚人影,越過慌張的羽林衛,直奔他而去。眾人還未及看清,兩人已將那大漢制服在地。

定睛一看,原來是聶昭身邊的人,祁襄認得,正是恩齊與袁鉦。他們一個奪了大漢手中的斧頭,另一個掐住他後頸,將他死死摁在地上。大漢臉面貼地,卻仍拼盡全力想要昂起頭來,他氣力極大,兩名朔金壯漢合力制住他,卻還被他擡起頭來。

他兩眼直勾勾瞪著熙寧帝,聲嘶力竭地喊道:“昏君!你倒行逆施,不顧百姓死活,就算我今日殺不了你,早晚也會有人取你性命!”

皇帝面色淡然,對身邊的榮桓一揮手道:“都帶下去,仔細問,務必問出幕後主使。朕倒要看看,是誰膽大包天,敢在光天化日,刺殺天子。”

恩齊與袁鉦將九尺大漢交到羽林衛手裏,回到聶昭身後站定。熙寧帝望著二人,眼神欣慰:“朔金勇士,果真名不虛傳,今日若沒有汗王身邊這二位,朕怕是兇險了。”

聶昭起身,恭敬一拜道:“陛下過譽了,朔金既為大齊屬國,救駕乃分內之事。”

“好!” 熙寧帝大喜,他對著祭壇上平靜站定的梁仙師一拍手道,“仙師繼續祈福吧!”

梁禦風輕輕點頭,器樂重新奏起,他舞著拂塵繼續跳了起來。待他行完祈福之禮,長跪在地,叩首長呼:“回稟陛下,方才貧道行法事之時,已得上天啟示,陛下恪行修煉、積善積福,我大齊必江山永固,萬民順服。”

他稍作停頓,又道:“且貧道昨夜觀星宿之變,見朔方有吉星高升,亦是大吉之兆!”

熙寧帝面露喜色:“朔方?你的意思是,完顏小汗王是我大齊福星?”

梁禦風又一拜:“正是。”

皇帝頷首:“那昨日汗王所提議之事,仙師可已蔔定?”

“已蔔出了卦象,上上吉,大有可為。”

熙寧帝目光轉向蕭敬虞:“皇叔方才平定了叛亂,不知皇叔以為,攻打蒙古,有幾成勝算?”

蕭敬虞正欲答話,只聽楊致先鏗鏘有力的嗓音響起:“皇上,還是先請榮公公匯報一下,對刺客審問的結果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再次走進場內的榮桓,一時間,整個校場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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