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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拾叁】久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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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拾叁】久分別

在恩齊的“指點”下,他們在鄰縣找到一家青樓,祁襄獨自一人去送了信,回到馬車上時,頓時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兩個男人正劍拔弩張,離得老遠,眼神中卻藏著刀光劍影,仿佛已然過了幾百招。

“你們漢人男子,不就是整日舞文弄墨、眠花宿柳的麽?” 聶昭話語中極盡奚落。

“是麽?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說,你們番邦男子,整日就是燒殺搶掠、淫人妻女?”

“你!……”

聶昭的手已經握在刀柄上,而林策也是高高昂著頭,絲毫不讓。

“你們兩個!要不能乘一輛車,不妨換一個人去何田他們那裏吧!” 祁襄忍無可忍,高聲吼了起來。

聶昭一撇腦袋:“可以啊,他去,反正姐姐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林策抱著胳膊:“我與祁姑娘要商量案情,你去才比較合理。”

祁襄還差一步就爬上了車,但她終究退了回去:“得!我去!我到後頭那輛車去!”

她瞪了聶昭一眼,說:“小王子,林侍郎是太後娘娘的心頭肉,他說一句話,頂別人說百句,你若還想回朔金,好歹對他客氣一些吧!”

她頭也不回下車去了,聶昭和林策面面相覷,許久,前者終於嘟囔出一句:“反正你也不會替我說話,我自不必對你客氣。”

“嗯,知道就好,我確實不會替你這韃子說一句話的。” 林策往後一靠,開始閉目養神。

“哼,你別太得意了,你不過比我早一些認識襄姐姐,待她知道了我的好處,心裏就未必還有你的位置了。”

林策冷笑:“呵,她不過把我當朋友而已,你就跳腳成這樣,等到了京城,見了她真正的心上人,你還活不活了?”

聶昭一時沒反應過來,呆滯了半歇,才結結巴巴道:“心……心上人?難道不……不是……”

“當然不是我。” 林策眼睛都懶得睜,傷口隱隱作痛,又一夜少眠,他只覺得身心俱疲。

“那……是誰?”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這人與我不同,你還真惹不起。” 林策說這話時,竟然還莫名帶了幾分得意。

緩緩行了兩日,林策傷勢漸愈,一行人便改換快馬,緊趕慢趕,終於在半月內抵達了京師。

還未進入京畿地界,聶昭就發現他們被人跟蹤。那些人藏在暗處、如影隨形,既不靠近、也不遠離,令他煩躁不已。

行至一處山坡,眾人停下歇腳之時,不遠處密林中忽隱忽現的身影挑斷了他最後一絲理智的神經,他提著刀走進林中,手起刀落,枝葉紛飛散落一地,只聽他大喝一聲:“各位朋友到底意欲何為?不必鬼鬼祟祟的,出來說話!”

樹上刷刷跳下來一群人,他們個個身穿薄甲,披玄色鬥篷,見著悠然散步至樹林邊的祁襄,齊齊單膝跪地,垂首行禮。

“王爺吩咐吾等前來尋小姐蹤跡,特命尋見之後只隨行護衛,不許打擾。” 為首那個說。

祁襄擺擺手:“都起來吧,我又不是王爺,不必跪我。”

聶昭指著那些人問:“襄姐姐認識他們?”

祁襄回身往馬匹的方向走,漫不經心道:“他們是懷王殿下的暗衛,保護我們安全的,跟著就跟著吧,小王子不必見怪。”

“懷王?”

“嗯,他也是我認識的大人物之一,你很快就能見到了。”

進京之後,林策先行回府,他的折子幾天前已經從驛站遞了上去,預備次日上朝向皇上稟明事由。而陳伯則由祁襄帶回肅王府,聶昭自然也要跟著同去。

進到王府正堂,蕭允墨和蕭敬虞倆叔侄正一邊下棋一邊喝茶,祁襄只瞧了一眼棋盤就知道這倆人心思全都不在棋局上。

“下得這樣沒意思,還不如出來迎我呢。” 她笑靨如花。

蕭允墨冷冷瞧了她一眼:“本王什麽身份?來迎你?”

蕭敬虞也笑了:“蒼梧那邊來報,說林大人失蹤了,害我們好生擔心,峻清差一點就要自己帶人去清剿螺山的山賊去了,好在後來皇上收到了林侍郎的折子。”

“螺山哪有什麽山賊……” 聶昭咬著牙嘟囔道。

蕭允墨的冷眼轉到他身上,更如臘月飛霜:“你是什麽人?見了本王和肅王殿下,也不跪下?”

聶昭放肆一笑,將手掌放在胸前行了個草原上的禮,朗聲道:“小王朔金完顏昭,我們並非大齊屬國,自不必跪大齊皇族,還請二位殿下……見諒。”

蕭允墨劍眉一擡:“朔金完顏昭?我怎麽聽說……你已經死了?”

“哦,我三哥是這樣對外面說的嗎?” 聶昭淡定地笑了笑。

祁襄幫腔道:“在蒼梧時,多虧了完顏小王子,我和林大人才能脫困……”

蕭允墨打斷她:“讓我的人跟著去的話,一開始就不會遇到危險。”

祁襄一撅嘴:“你的人烏央烏央的,早就打草驚蛇了,還怎麽查案子啊?”

蕭敬虞又打起圓場:“好了,祁時安這趟出去奔波了一月有餘,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便讓她歇著去吧,小王子也可在本王府中暫且安置。”

聶昭一揖致謝,笑著對祁襄說:“姐姐今日早些休息,我還是第一次來你們的都城,明日我們一同上街逛逛吧!”

“姐……姐?” 蕭允墨這會兒已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用警惕的目光望著聶昭,話卻是對祁襄說的,“祁時安,你跟我來一下,我與你有話說。”

祁襄聳聳肩,對聶昭道:“成,明兒我睡飽了,便帶你上街去。”

“祁—時—安。” 蕭允墨站在原地,又叫了一遍。

“來了來了殿下!” 她慢慢悠悠跟著他往後堂走,留下聶昭晦暗不明的目光追隨她的背影直至消失。

“殿下有何事同我說呀?”

“沒事不能找你?出去一個月,害我操心半個月,你就沒什麽想說的?”

祁襄伸手去拽蕭允墨的袖子,半開玩笑地說:“我也有些想念殿下呢。”

他兀地抓過她的手臂,拉她入懷的瞬間急風驟雨地吻了上來。許是這段時間的分別催化了心中壓抑的情愫,祁襄在他的帶動下也熱烈起來,她捧起他的臉,將他的掠奪化為勢均力敵的焦灼纏綿。

“誰說……我想念你了……” 他淺啄她紅腫的唇瓣。

“原來殿下不想我?那我明日再出趟遠門……”

“不許!” 他的唇再次覆了上來,奪走她的呼吸。

這次她只在熱切的溫存中纏綿了片刻,便輕輕推開他,說話氣息不勻:“殿下,大庭廣眾,如此不好。”

他與她隱在正堂通往游廊的小間裏,此處極其僻靜,晚間更無人經過。

“又沒有人,你怕被誰瞧見?難道是那個小子?”

“哪個啊?” 她擡起眼,眸中浮著一層水汽。

“叫你‘姐姐’那個蠻族小子。”

“他呀……小孩子心性罷了。”

他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兩人沿著游廊往府邸深處走。

祁襄望了望頭頂的弦月,問:“後來京城可下雨了?”

“下了,接連下了好幾場。”

“那陛下可以放心了。”

“嗯……” 他低頭看了看她,又問,“鏢局的人,帶回來了?”

“只有鏢師陳伯一人了……我先遣人安置了他,沒帶來見二位殿下。”

他握緊她的手:“襄兒……別難過……”

她吸了吸鼻子:“倘若當年我和祁延也去了嶺南,想必也是活不到今日了。”

“沒有倘若,別胡思亂想了。”

走到一處分岔路,祁襄松開他的手:“殿下,襄兒乏了,回去歇息了,殿下也早些回寧喜齋去吧。”

蕭允墨欲言又止,最後撫著她的臉頰,在她嘴邊輕輕落下一個吻。

“晚安,襄兒。”

天明後,接連發生了兩件大事。

其一人神共憤:刑部侍郎林策在朝會參奏緝事司太監錢泗忠在嶺南蒼梧強征徭役,逼迫無辜百姓挖掘丹砂,致多人重病死亡。

其二絕世稀奇:一大清早刑部衙門還未點卯,便有一幫外來客運來十幾個大鏢箱堆在衙門口,直說要將這些東西交給侍郎大人親驗。

這第一件事實際先前已然傳開了,在朝會之上,皇帝只是循例問了問案件的大致情況,留待下朝之後,將內閣與司禮局叫到一處,商量細節。

楊首輔自然不會錯過這個重創司禮局和緝事司的大好良機,他率先問林策道:“我聽說,林侍郎也被當成壯丁抓了去,親歷了礦中的種種艱險,可確有其事?”

林策答道:“千真萬確,如今還有兩名刑部人員在礦山之中,我們在礦下遭受看守官兵的打罵和虐待,朱砂有毒,然而所有挖礦的苦役都全無一絲防護,足見管轄之人居心之狠毒。”

楊首輔帶頭跪下,叩首道:“陛下,若不是機緣巧合,讓林侍郎誤打誤撞碰見了此事,恐怕那些遠在天邊的無辜百姓永無出頭之日!還請陛下下旨,務必嚴查此事!”

他一擡頭,凜然望向皇帝身邊的榮桓:“榮掌印,錢泗忠是你緝事司的人,此事,你也該給一個交代才是!”

熙寧帝臉色極為不佳,沈聲道:“榮桓,朕交給你的差事,你是怎麽辦的!”

榮桓趕忙溜到堂下長跪叩首:“陛下恕罪!是老奴禦下不嚴,有失職之過!”

楊首輔此時悠悠看向禦座之人,問:“皇上,臣依稀記得,前幾個月,梁仙師似乎不在京中,說是替陛下去尋煉制仙丹的藥引,莫非,這嶺南的朱砂,是皇上下令去采的?”

熙寧帝臉色大變,緊緊抓著雕龍的扶手,君臣二人,仿佛又回到了當初嚴厲的太傅與背錯書的太子這層身份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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