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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神算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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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神算謀

那晚,祁襄是抱著酒壺睡著的。天明醒來,雲芷已經打好熱水等著給她凈面。

“王爺剛剛遣人來告訴小姐,說是被聖上召進宮去了,這幾日都不回來呢。”

“哦……” 祁襄打著哈欠,接過她遞上來的手巾。

她用罷早膳便出發,只讓懷王府的車送她到薊州城門口,下了車,她不緊不慢地穿過人來人往的街市,在麓楓書院門口和鄉試時認識的那幫公子哥碰了頭。

帶頭的劉孟卿是城中巨富的獨子,都傳劉家的院子,要論奢靡,比之王府都有過之而無不及。他被眾星捧月圍在中間,見到祁襄卻很是熱情。

“時安老弟!” 他喚道。

祁襄搖著手中的折扇,笑著回應:“孟卿兄安,各位哥哥好。”

劉孟卿上前看了看折扇的扇面,嘆道:“這竟是蘇子瞻的真跡!”

祁襄淡然一笑,這把扇子也是從一位富賈的隨葬裏淘來的,自然是好東西。

錢確實是好東西,一把名貴的扇子,便讓祁襄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劉孟卿邊上的位置。

他領著她和眾人進到書院裏頭,邊走邊道:“這麓楓書院很是了得,上屆探花郎就在此處聽過學。”

“當真如此厲害!” 人群響起一個亢奮的聲音,祁襄轉頭一看,是個著布衫的年輕人,髻上插一支木簪,站在一幫錦衣玉帛的公子哥之中,他顯得格外突兀。

劉孟卿果真沒搭理他,繼續說道:“這次秋闈之前,我在此處聽了一個月的學,感覺應是能中的了。”

那布衣年輕人忙又奉承道:“劉公子才華出眾,定能中的!”

劉孟卿冷冷瞧了他一眼,又對祁襄說:“我家祖上也是有功業的,可惜家道中落,如今憑借買賣又有了些起色,只是族中子孫遲遲未能在學業上有所建樹,我祖父和父親都只盼著我能考取功名,重振家族榮光。”

祁襄若有所思,仔細打量了他一番,又輕輕撚動指尖,肅然問:“劉兄,你十歲之時,可曾受過一次大傷?而十七歲時,又可曾生過一場大病?”

劉孟卿霎時變了臉色,顫聲道:“奇了!我十歲時初學騎馬,曾重重摔傷過……十七歲……沒錯!十七歲時,我確實感染過疫病,險些喪了性命……時安,這些事我從未對人說過,你是如何得知的!”

祁襄淺淺一笑,言語間不無得意:“實不相瞞,小弟家學淵源,略通一些風水相學、占蔔之術。”

劉孟卿雙眼放光:“真沒想到你還有這等本事!”

祁襄微微蹙眉,接著道:“方才替兄臺一算,你家祖上確實榮光無限,可惜祖墓風水格局似乎欠佳,才使得後世子孫不能蒙祖宗福澤庇佑,兄臺少時才會頻遭橫禍。兄臺若信得過弟弟,或許可在祖墓上稍下功夫,必能助劉兄金榜題名。”

劉孟卿大喜:“如此甚好!若時安之法真能助我高中,來日愚兄定以百金酬謝。”

祁襄一擺手,笑道:“劉兄不必客氣,小弟舉手之勞,就當是報答兄臺引薦我來此書院吧!”

他們在書院聽先生講評了鄉試的策問題目,見解著實不凡。下了學,劉孟卿迫不及待邀請祁襄去家裏作客。他將祁襄的妙算與提議稟明祖父和父親,全家人都如獲至寶,當即設豪宴招待,並與她相約第二日一早便去郊外祖墳看風水。

祁襄吃飽喝足,剛從劉府大門出來,便看見懷王府的人已經備著車架候著了。好在馬車上並未懸掛王府的燈籠和旗幟,雲芷盈盈上前,福了福身道:“公子,時刻不早了,快些回府吧。”

劉孟卿見這陣勢,態度更加殷勤:“時安兄弟,早些回去歇息,明日就麻煩你了!”

“好說好說。” 祁襄喝的盡興,樂呵呵上了車。

坐在車上,她對著一臉緊張的雲芷和晚翠咧嘴一笑,安撫道:“我這不是回來了嗎,瞧把你們嚇得。”

晚翠緊緊抿著嘴唇,委屈得快要掉下眼淚來:“小姐,您就可憐可憐我們吧,若是您有個好歹,王爺定不會饒了我們的。”

祁襄連忙握住她的手說:“王爺既把你們給了我,我定會護你們周全,我不跑,我發誓……就算要跑也帶著你們,總行了吧?”

晚翠望著她,憋了半天,問出一句:“小姐,您當真看不出殿下的心思嗎?他可從未對什麽人這般用心過。”

雲芷在一旁扯了扯她的衣角,用眼神示意她閉嘴。

祁襄輕輕嘆了口氣,道:“你家殿下的心思,我當然清楚,只是你們還小,有些事,你們不明白的。”

晚翠突然倒吸一口氣,捂著嘴小聲說:“啊!莫非……您是嫌殿下他……身—體—不—好!”

“晚翠,不要命了!” 雲芷大驚失色。

祁襄放聲大笑,笑到眼淚都流了下來:“哈哈哈哈……你這孩子……”

次日清晨,祁襄換上道袍,簪上玉冠,吃飯的家夥事帶了個齊備,便上路了。劉府的人按照約定,到城門口的一間藥材鋪門口來接祁襄。馬車晃晃悠悠走了一個時辰,終於抵達劉氏祖墳。

劉孟卿祖孫三代早已在那等候,祁襄向他們行了禮,托著羅盤在祖墳周圍緩步繞了一圈,而後又望向背後的群山,她輕輕頷首,已有成算。

“員外祖墓依山傍水,原是風水極佳,只可惜……” 她拉長聲音,凝視劉孟卿父親的眼睛,“只可惜,員外在此處圍建了園林,截斷了水源,阻斷了氣運流轉,只消將園林周圍的圍墻拆除,便可盤活氣運,先祖的福澤自可綿延。”

劉員外面露難色:“但若拆了圍墻,周圍農戶日日經過,豈不擾了先人安寧?”

祁襄朝遠處一指道:“您仔細瞧,這鳴罄山形似猛虎,咱們所在之處,恰好在虎爪下邊,背有靠山原是好事,但因著這鳴磬山的特殊形狀,虎爪之下暗藏陰煞,須的有活人的陽氣方能化解。鄉裏鄉親自此而過,不但不擾先人清凈,還能化煞呢。”

劉氏祖孫連連點頭:“原來如此!先生所言極是。”

指點了風水,她又寫了幾張符紙,做法燃盡了才算完事。劉員外對祁襄自是感激不盡,又設宴好生款待,再給了十兩黃金才將她送出府。

祁襄又是一夜好醉,一大早,昏昏沈沈泡了個澡,才勉強清醒一些。這邊雲芷才給她梳完頭,前頭就派人來說王爺回府了,請她盡快過去。

她跟著來傳話的小廝來到常用於會客的若水堂,蕭允墨端坐堂上,一旁坐著的是林策。他看見穿著女裝的祁襄走進門來,臉上的驚詫藏也藏不住。

雲芷替她在頭頂梳了一對螺髻,留一半頭發在腦後垂下,並未簪花,顯得既素雅又隨意。她的梨黃色衣裙隨著身體的微擺飄逸靈動,她對二人輕輕一福身道:“殿下金安,大人萬福。”

蕭允墨道:“蘇州府今歲洪災肆虐,常寧縣大批百姓拒繳田賦,甚至挾持了戶部派下去調查匿稅的官員,皇上命我與林大人一同前往,徹查此事,平息民亂。”

“那還望殿下此行順利,諸事平安……”

祁襄話音未落,蕭允墨便道:“你且收拾收拾,跟我一起去。”

林策面露難色,遲疑道:“殿下奉旨出巡,還攜家眷,恐有不便。”

祁襄慍道:“大人此言差矣,我並非懷王殿下家眷!”

蕭允墨面色沈靜,淡淡道:“祁襄是我府中幕僚,頗有幾分本事,絕不會拖了我們後腿。”

祁襄瞪了林策一眼,轉過身,大搖大擺出去了。林策望了一眼她的背影,對蕭允墨道:“都說懷王殿下不近女色,如今看來,竟是謠傳?”

蕭允墨咳嗽起來,嗓音沙啞,帶著幾分無奈:“你哪只眼睛看出來她讓我近了?”

半個時辰後,三人各自騎在馬上,帶著一隊王府侍衛並刑部郎中和幾名刑部差役出發了。

祁襄這會兒又換回了男裝,蕭允墨聞見她身上若隱若現的酒氣,問:“昨夜又喝酒去了?”

“嗯,替那個劉員外看了看祖墳,人家誠心酬謝,盛情難卻啊。”

“又坑有錢人去了?”

“哪會啊,我令他拆了祖墳周圍的墻,讓普通百姓不必再繞遠道,這是替他們家積福行善呢。”

蕭允墨微微一笑,又問:“那萬一劉孟卿中不了舉,又當如何?”

“我算了,他能中。”

“那你自己呢?能中麽?”

“我算不了自己啊,殿下。”

林策在一旁看著兩人一言一語,心裏升起一股說不出的別扭。

他們快馬加鞭,七日便到了蘇州府境內,他們決定在姑蘇城中稍作休整,然而剛到驛館不久,祁襄便提著折扇往外走。

蕭允墨和林策正在商量到了常寧後的對策,看見祁襄出去,高聲叫住她問:“你去哪裏?”

她懶聲答道:“此去形勢覆雜,我問花間公子求一封花箋去。”

蕭允墨已然站起身,語氣很是不滿:“朝廷都頭疼的案子,一介江湖草寇能有什麽見解!況且他如今自身難保,還會管你的事?”

祁襄沒搭理他,自顧自往外邁開步子:“我去去就回。”

“祁襄!” 蕭允墨不住咳嗽起來,林策只得扶著他跟上去,三個人就這樣走出了驛館。

“這個花間公子的花箋,怎麽個求法?” 走在青石板路上,林策問。

“花樓酒樓的姑娘們房裏有個錦盒,你將信交給姑娘,她要是高興,便會把信放進錦盒裏,到時自然會有尋花閣的人去收。花間公子呢,則會挑一些有緣人,回花箋解惑。”

蕭允墨冷笑:“哼,道德敗壞,故弄玄虛。”

林策面色一變,又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如此說來,我們現在是……要去青樓?”

祁襄咧開嘴,笑得春光明媚:“正是!二位公子別客氣,今天這頓花酒,小的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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