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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一股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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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一股冷勁

◎意外的室友◎

方路安一想到在Mondays的那場對話還是覺得有股引人深味的怪異。

且不說付思齊怎麽會同意這事的,就說他講到林晴羽的名字後,向來連笑都懶得施舍於客人之外的人竟莫名其妙哼笑了一聲,簡直讓人倒豎汗毛。

還沒等他問呢,付思齊已經扭頭對連清說:“你繼續住我家,小蘇膽子小,讓她突然連著搬兩個陌生住處,不宜於身心健康。”

“啊?”他當時插嘴,“那我那房子呢?”

付思齊淡定道:“我租。”

他和連清同時看向付思齊。

雙雙都納悶。

“對方是女孩兒,你去不大合適。”連清說。

就是!

方路安也認同這話,雖然林晴羽並沒有向他提出室友性別上的要求,但想想也知道,異性同住屋檐之下,對姑娘家來說終究有些不方便。

再說了,他幫人家漂亮姑娘找個住處,結果給別人做嫁衣是怎麽個事?

“你姐說的對,你去住算怎麽回事?人家也不一定樂意。”

“那你不會先問問她意見?”付思齊像打定了主意,“小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如果我租下來,店裏的事,我跟她交流起來也會更方便。”

理由聽著好像無懈可擊。

但方路安絕對不信。

於是離開Mondays之後在車上問:“你倆不會是原本就認識吧?”

付思齊一上車就閉起眼睛,他睡眠不足,眼下還泛著淡淡烏青,悶悶答:“不是,才認識。”

方路安就知道從這龜孫嘴裏撬不出東西。

可等他想接著問的時候,付思齊已經睡了過去。

所以他才給林晴羽打去電話。

雖然是午休時間,但因為是工作日的關系,咖啡店內人並不算多,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甚至覺得自己是個無理甲方。

但不料,林晴羽卻很淡定,漂亮眼睛透著從容。

兩個人怎麽都這麽怪?

林晴羽抿了口咖啡:“是什麽樣的人?”

先確認室友人品,嗯,應該的。

方路安回答她:“是我一個朋友,品行絕對可靠。”

想起什麽之後從嘴邊移開杯子又接了一句:“對了,你放心,他不喜歡女人。”

“?”林晴羽瞳孔幾不可察地震動了下。

方路安說完對自己的補充甚為滿意,他的確沒見付思齊找過一個女朋友,但凡有姑娘追他,一概拒絕,甚至還買了個戒指裝模作樣,斷情絕愛這詞絕對能用在他身上。

林晴羽眼珠一動,皺起眉:“他是gay?”

方路安想說不是,因為他也確實沒見付思齊找過男朋友,但他沒選擇說出口。

“你可以這麽想。”

林晴羽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這年頭同性戀占比直線上升,在白海這樣的大城市就更是不足為奇,她完全尊重。

而且,既然是方路安的朋友,可以信得過。

“行,沒問題,反正我也就租一段時間,井水不犯河水就行了,”她急著等沙發送上門,於是對方路安說,“那我先回去了,定了個沙發送貨上門,快到時間了。”

沙發?

方路安心說你挺會享受生活。

但畢竟自己的朋友可能會給林晴羽帶來一絲不便,還是想彌補一下。

“那沙發錢我來報銷,沒有租客給我添家具的道理。”

林晴羽笑眼彎了下,也沒和他客氣,“那敢情好,謝謝方總了。”

她揮揮手走了出去,路過方路安的車時,又瞟了一眼。

貼的什麽膜?這麽黑,晚上能看得清嗎?

她蹙眉,隨後收了心思離開。

而一邊的方路 安在她走後才想起來,還有件重要事沒說。

他忘了告訴她室友就是Mondays的老板。

對面的美式幾乎一口未動,他把自己那杯喝了幹凈。

聳聳肩:反正他們會見面的。

……

林晴羽的確是沒想到方路安口中的室友會是付思齊。

這天,她起床時就聽見門外窸窸窣窣的響動,差點還以為進了賊,立馬穿好衣服舉起衣架出來察看。

鬼鬼祟祟探出一個頭,這才發現三兩個穿著淺灰色工作服的工人在往房子裏搬東西。

什麽情況?新室友來了?

她往外走了走,才看見那些成群結隊的紙盒後面站著個人倚靠在門邊,風衣配闊腿的仔褲,端正中帶著點散漫,他把手機橫拿著,像是在打游戲。

付思齊?

心頭猛然一顫。

冤家路窄到這個份上簡直絕無僅有。

不過這場景太過於似曾相識,倒是讓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那天有場聚會,是徐銘辰組織的,付思齊姍姍來遲,到大排檔的時候天色全黑,他著一身和今天款式相似的黑大衣和灰色牛仔褲,帶著鴨舌帽,渾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冷勁,簡直和熱水朝天的街頭格格不入。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徐銘辰還有這樣的朋友。

徐銘辰為她介紹,說這是他的室友付思齊。

當時她還不知道這名字裏頭的三個字究竟對應字典裏的哪幾個,只是看著他微笑了一下。

他也一樣含著微笑,冷是冷,但很有禮貌。

一大桌人,他們的座位當時正靠在一起,大排檔擁擠,後方人走過時擠一下碰一下是常事,於是肩膀偶爾相撞,膝蓋偶爾相碰。

她倒不在意,不過每一次,他都要道一次歉,反倒讓她不自在。

“沒事沒事,不用一直道歉,很正常。”

“好吧,”當時他笑了下,“我以為你介意,你看著心情不好。”說完又盡量挪了挪自己的位置,好讓碰撞減少一些。

那是那天兩個人除了對不起和沒關系之外正式對對方說的第一句話。

她那天的確是心情不妙,原來以為的二人約會成了一大桌子人聚餐,難免不高興。

因為和他是鄰座,所以在徐銘辰走去加菜時,她順勢和他聊了那麽一兩句。

時隔太久,林晴羽也忘了當時具體說了什麽,但應該涉及的內容來自於他手機上的游戲界面。

是那時候很風靡的一款游戲,至今也有人在玩,不過她對游戲一向不感冒,也不太清楚。

他神色自若,卻一槍崩一個人。

“好玩嗎?”她隨口找了個話題。

“還好,你要試試?”

大概是有這樣一段對話的。

她接過他遞來的手機,結果手忙腳亂一通,被人爆頭,死了。

丟人得要命。

“抱歉啊。”悻悻看他。

“重在參與。”但付思齊還是淡如雲色的表情,加上一個禮貌性的微笑。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人也一樣,臉上的表情很淡,仿佛連那游戲都沒能刺激得了他的神經。

她匆匆走過去,“你做什麽?”

他才緩緩從手機屏幕上擡起視線,深邃瞳色瞥了一眼那幾個工人,“看不出來嗎?搬家。”

“這兒?”她一楞。

“嗯,方路安沒和你說?我要租他的房子。”

林晴羽細細回想昨天方路安有沒有提到付思齊。

“他只說室友是個gay啊。”

“gay?”付思齊手指停緩,一時失笑,“他這麽對你說的?”

她回憶了下。

——他是gay?

——你可以這麽想。

這不就是說明要和她合租的人是個gay嗎?

“當然,所以你是不是弄錯了?”

“不會。”付思齊把手機放在玄關架子上,另一只手伸進口袋裏。

林晴羽下意識擺出了防禦姿勢,肩膀向內扣住,神經緊繃起來,像是他那口袋裏裝著彈丸炸藥。

但他沒有,他只是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煙。

“你緊張什麽?”他似冷語似疑惑,說完話從她身邊走過去,原來是要給幾位要離開的工人分煙。

剩林晴羽木在原地,楞楞看過去。

他用一半臉對著她,光順勢爬在他高挺的鼻骨上,和下頜的弧度成了兩條平行的線。

方路安為什麽說他是gay?

還是說,分開這幾年,他被掰彎了?

林晴羽在胡思亂想之下不禁打了個寒顫。

而與此同時,忽然從不遠處飄來一眼,嚇得林晴羽躲藏眼神,可目光渙散,到哪兒也聚焦不了,最後落在他身後的黑色影子上。

付思齊瞥見了,輕笑了下。

昨天也有這麽一次對視,在方路安的車上,隔著漆黑的膜。

她當時嘴裏念咒似的,不知道在說什麽,但很顯然,沒註意到車內的他。

“您太客氣了。”工人們和他道謝。

“沒事,你們辛苦。”他送工人往門口走。

經過時,一邊的人忙往後退了一步。

付思齊擦過肩膀略過她,在困惑眼神裏將工人們送出門到了電梯口。

因為是一梯一戶,故而門口與電梯口距離很近,工人們也意識到這點,最後一個進電梯的便有意壓著聲來一句:“女朋友很漂亮。”

付思齊順著話茬輕輕看過去,開啟的門裏斜斜站著個身影在猛戳手機屏幕,隨意挽起的發包跟著有生命力地跳動,真像風裏搖頭晃腦的狗尾巴草,野而蓬勃。

“謝謝。”他對那個工人笑著說。

等電梯門徹底關閉,電梯下行,付思齊才進門。

林晴羽還站在那兒,顯然對他的不請自來有話要問,他卻沒預備先解釋,只是不經意朝她看了眼,說:“頭發散了。”

林晴羽一下忘了自己要問的正事,忙摸向後腦,而那個夾子明明安穩如山地卷著頭發。

捉弄她。

她心下忽然一沈。

“你有意思——”

可沒等她話說完,付思齊早已遠離她,坐到了客廳中心的沙發上,理都沒理她,像是壓根不在意她反應。

愈發氣惱。

“我不同意。”她快步走過去。

付思齊料到她反應,神色淡然如常。

“不同意什麽?”他脫了外套,正開始拆一個游戲機的外包裝。

“方總確實和我說了是男室友,但是我並不知道這人是你。”

“哦,”付思齊語氣輕飄飄,“那也沒辦法,我已經付了租金。”

“你們不是朋友?而且,你也不想和我住一塊兒吧。”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林晴羽無語凝噎。

“那天不是鬧得不開心?”

“正常交流,你想多了。”

“……”

林晴羽怎麽可能信?

如果沒有不開心,剛剛怎麽還會捉弄她?明擺著是故意的。

一蹲一站,這樣交流還是不方便,林晴羽也幹脆蹲了下來跟他說話,可能也有一大早被吵醒的緣故,有些格外不依不饒,“你為什麽非要住這兒?”

“我為什麽不能住這兒?”

“不是你不能住,”林晴羽明白自己這是在糾纏不清,但就是心裏不舒服,不光是因為那次意外事件後,更因為曾經的那段過往,這樣同住一個屋檐下,每日朝夕相對,倘若有天他忽然記起她來該怎麽辦?她實在不知怎麽處理這種情況,“你就告訴我,怎麽樣你才肯搬?”

“我不會搬,”付思齊終於擡起頭來,可只是一眼,又瞬間低下,語氣卻是不鹹不淡的,“你衣服。”

“什麽?”林晴羽沒聽清,還以為他輕飄飄說了句臟話。

付思齊見她沒反應,避開視線,從沙發上一把撈過自己的外套,甩在她交叉的手臂上,恰好擋住一縷春光,站了起來,“以後出房間門穿上內衣。”

說什麽呢?

林晴羽拉開他外套,瞬間表情一僵。

他這回沒騙她,粉白之間是被剛剛攏起來的雙臂擠壓出的溝壑。

服了。

什麽話都不想再說下去,趕忙沖進房間。

可待穿戴好再出來,客廳裏已經沒了人影。

她徑直去另一個房間敲門,也沒人應。

“付思齊?”

居然真走了。

她輕踹了一下房門。

隨後收拾了一下也趕緊出門。

急急忙忙到公司時,方路安卻不在辦公室。

“大明哥,方總呢?”她拉住方路安助理。

“出差去北京了,三天之後回來。”

“三天?”

“你有急事?”

“哦,沒事。”

方路安這裏看來是行不通了,她只能另外想辦法。

惹不起,但她躲得起。

午休時又約了一個中介,去的時候心裏都已經想好晚上回家要如何趾高氣昂地站在付思齊面前打包行李。

但現實是把利刃,把她殺得片甲不留。

中介帶著她七拐八繞,最終到了一幢極老的居民樓停下,樓道內隱隱發出酸味,進了房子內部更甚,不知道飄出來的是什麽氣味的混合物,窗戶還是非常古早的藍色的玻璃窗,隔音更是差,路上的喧囂車聲半點擋不住。

“姑娘你可別挑,看著是破舊了點,但就在市中心,去哪兒都方便。”

這哪兒是破舊的問題,林晴羽尷尬笑笑,趕緊腳底抹油跑了。

就這麽到了晚上。

不得不回家,不得不碰面。

梁孟發來消息:[接受命運吧朋友。]

後面還附帶了一個心疼你的表情。

伴隨著這個表情的兩條藍色眼淚,還是打開了門。

客廳是亮的,滿屋飄著糖醋小排的香味,電視機裏正放著不知名愛情片,男女主角坐在一架鋼琴前奏出樂曲,唱出歌聲。

“All i wanna do is find a way back into love.”

“I can't make it through without a way back into love.”

付思齊踩在最後的單詞上走出來,黑色額發輕微散了一縷在眼前。

“一起吃點?”

林晴羽看見那雙清亮的有她倒影的黑瞳,心忽然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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