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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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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真心

◎她也沒那麽重要◎

姜瓊華重新叫人奉上了茶,茶香裊裊,與寒涼的天牢格格不入。

“楊太尉還未斷氣,孤留他一命給你,好歹相識一場,你去送送他吧。”姜瓊華垂眼用茶蓋撥了撥浮著的茶葉,道,“伯廬,把刀給她。”

相府掌事伯廬畢恭畢敬地上前,奉上了一柄剜心刀。

“此刀還未開刃,你親手了結楊太尉後,孤便原諒你——昨夜的爭吵,就一筆勾銷了。”姜瓊華將刀遞給明憶姝,道,“從今以後這刀便贈與你,刃薄柄短,很適合殺人剜心。”

……殺人。

明憶姝瞬間燙手似的把刀放下,她偏開視線,甚至不敢去看那把刀。

她生於現實世界,長在和平安寧的國家,從來都沒幹過這種殺人的事,別說殺人,她都不敢親手殺魚。

“姑姑,我不敢。”

首先,她不想楊太尉死,其次,才是她不敢。

姜瓊華不輕不重地放下手中茶盞,擡眸逼她:“這刀快,殺人也利索,楊薄傅對你不設防,由你去殺他,是對他的恩賜……當然了,如果你還是不敢,那孤就叫人淩遲了他,你且在邊上看著,壯壯膽子。”

淩遲?

聽到這個有些陌生的詞匯,明憶姝先是楞了楞,隨即心頭起了一陣徹骨的涼意。

眼前站著的人從未如此陌生,明憶姝有些害怕地退了半步。

姜瓊華強行把刀送在她手中:“孤知曉你與楊薄傅有幾分交情,現下便賞你去送楊薄傅最後一面。”

話已至此,明憶姝知曉對方真的不是在說笑。

“你向來聽孤的話,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這一次,不要犯糊塗,不要惹孤生氣。”姜瓊華上前,還算輕柔地為她理了理衣領,道,“去吧,孤在這裏等你一盞茶時間。”

眼看躲不過,明憶姝的心悸再次湧了上來,像是有人拿針尖去戳,揪心斷腸。

“不許裝病。”姜瓊華道,“孤耐心有限,一盞茶到了,哪怕楊薄傅還有一口氣,依舊得拎出來淩遲。”

·

一盞茶的時間很短。

姜瓊華放下茶盞的時候,突然聽到天牢深處一陣喧嘩,眾人大喊著“走水了”,好些獄卒急匆匆地出來,又急匆匆地拎著水進去澆火。

天牢深處,濃煙滾滾。

姜瓊華起身:“她還在裏面。”

“救火!快些!”

“救人命!”

“開門啊——”

“別叫人跑了!”

“裏面關著的人還沒出來,鑰匙呢,快去開鎖。”

天牢之中關著的不是販夫走卒,而是一些重罪之人,剝奪權位之前,大多位高權重,一般是不該不明不白地因為一場火就死在這裏面的。

雖然有罪,但如若不小心死了,那麽天牢中的看守加起來也賠不起腦袋的。

“都去給孤找人!”姜瓊華神色凝重,擔憂之下多了一陣道不明的情緒,她一把拎住來往的獄卒,命令道,“那些雜碎死就死了,你們別浪費功夫,所有人,都去給孤把明憶姝救出來,她若受傷了,你們都別想活。”

眼下姜丞相的命令當然更重要一些,眾人立馬有了明確目標,迎著濃煙,朝更深處跑去。

姜瓊華握緊了桌角,也不知為何,心慌得很。

……她好像從未這般緊張過。

“丞相,大火不挑人,您還是去外面吧。”伯廬上前,語重心長地勸道,“明姑娘會沒事的。”

姜瓊華捏了捏眉心,下意識把事情往最壞處想,但是她剛準備開口去反駁的時候,卻又不敢開口了。

她怕一語成讖,所以幹脆不說了。

“孤不走。”姜瓊華指了一人,安排道,“叫幾個人守著出口,但凡有逃出去的,直接殺了就好,不必通傳上報。”

伯廬:“那……”

姜瓊華眉目冷靜:“孤在這裏等她。”

牢獄內濃煙滾滾,叫人愈發焦灼,總也等不到明憶姝出來。

沒過一會兒,有獄卒跑來道:“丞相,楊薄傅逃了。”

“逃了?”姜瓊華冷聲,“那一身傷,他是有何能耐逃掉的?”

殺的人多了,姜瓊華見慣了不少把戲,這把火,很可能也是為了救薄傅離開而起的。

獄卒試探著問:“明姑娘還未出來,丞相若不派人去找找?”

姜瓊華不以為然,她重新坐回去,神色不明。

獄卒正要再說什麽,倏地心口一亮,他木訥地低頭看去——右相的手下不知何時給他來了那麽一刀,打斷了他的下文。

姜瓊華淡淡道:“你在想——孤的人都去救明憶姝了,你們的好太尉便能脫身離開了,對吧?”

獄卒已經倒地,目光渙散,朝著那牢獄深處。

“真是一出好戲,可惜——”火更大了,姜瓊華同時起身道,“她對孤也沒那麽重要。”

這些年過度的呵護,果然叫這些人上當了,所有人都以為明憶姝是她的軟肋,便可以從明憶姝身上下手來制衡她。

她把明憶姝養在相府這麽多年,仔細想想,好處還不少呢。一來可以在將來報覆回去,以解當年仇敵之恨;二來,可以當個聽話的寵物,解悶,尋開心;三來,可以迷惑那些躲在暗裏的人,要他們從明憶姝身上下手。

姜瓊華心說,不過是一場醞釀多年的假戲,她要做的,便是讓這些人信以為真。

所有的偏袒和寵愛,只是作假罷了。

比如眼下這一試,不就試出來了嗎。

可笑。

“丞相,火太大了,快走吧。”老奴伯廬擔憂地上前,勸道,“實在不能再等下去了啊。”

姜瓊華思緒被打斷,皺眉往牢獄深處瞧過去,下意識地想——怎麽還不出來。

伯廬把她送了幾步,突然頓了頓腳步,喃喃道:“不行不行,明姑娘她……丞相,老奴鬥膽說一句,您真的不派人去尋咱家姑娘嗎。”

她不耐煩走了幾步,擺擺手,無可奈何道:“罷了,都給孤去尋人。”

哪怕一場計謀,她也有信心能把楊薄傅弄死在手裏,不需要因為這麽無聊的計謀,提早用掉了明憶姝這個棋子。

丞相手底下的人,到底還是比天牢獄卒更有用些,沒過多久,明憶姝便被找到帶了出來。

姜瓊華快步過去,看到明憶姝身段羸弱地被人攙扶著,目光中全是劫後餘生的脆弱,懷裏不知緊緊護著個什麽東西,衣服都被熏臟了,還是死死地抱著。

想到自己方才被人擺了一道,姜瓊華的目光冷下來,帶著幾分戒備地拉開她胳膊,不容置疑地奪走了她護著的東西。

——是方才自己給的那把刀。

裏面那麽大的火,這把剜心刀卻一點灰燼都沒有沾染。

姜瓊華有些驚詫,心裏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她問:“你護著一把刀做什麽。”

明憶姝解釋:“姑姑給的,不敢丟。”

姜瓊華:“人殺了嗎?”

明憶姝點頭。

“好。”

作為一個常年刀尖舔血的人,姜瓊華一瞧便知道這刀上半分血跡都沒有沾染過,但她不覺得受到了欺騙,畢竟這傻姑娘小心翼翼地護著這把刀,估計是舍不得拿自己賞的東西去殺人吧。

說不定,對方也是因為擔心自己怪罪,所以才撒謊已經把人殺掉了。

姜瓊華不怪她。

能平安出來,也算不錯的結果了。

“還有力氣嗎。”看著面前微微發著抖的明憶姝,姜瓊華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經不知不覺地放柔了聲音,“姑姑以後不會逼你殺人了,別怕。”

明憶姝點點頭,滿眼依賴地看向她。

姜瓊華摸摸她頭發,攙著人往外走。

然而,就在兩人走了幾步路的時候,異變陡生——

年久失修的天牢深處最經不起折騰,路過的地方有一不大的橫木,本來就已松動,現下又被火燒過,剛巧便落了下來。

姜瓊華感到有風聲時,正要擡眼,就察覺有東西落了下來。

在場所有本事高強的護衛,都不如明憶姝這個傷患反應及時,危急關頭,姜瓊華聞到了一陣舒心的香味,身邊的姑娘動作很快地用胳膊護著她上方,沒叫那木塊砸到她。

明憶姝胳膊被砸到,但依舊一聲沒吭,她只是疼得捂住胳膊,默不作聲地抽了口氣。

“讓孤瞧瞧——”

姜瓊華拉開她衣袖。

對方的胳膊白潔如溫玉,在著黯淡的天牢裏都有些晃人眼,姜瓊華眼眸一深,瞧見那被砸到的地方已經是青紫一片。

她這般脆弱,一碰便留下了痕跡。

姜瓊華責怪道:“孤身後跟著這麽多護衛,他們又不是死了,哪裏用得著你個帶傷的人來幫孤擋這一下。”

明憶姝不覺得有什麽,只是輕抿著唇,望著她淺淺笑。

恍惚間,姜瓊華覺得這姑娘有點孩子氣,明明是受了傷,怎麽還像是邀功似的。

看來她是覺得幫自己擋這一下,擋得挺好了?

姜瓊華心情覆雜:“是不是傻。”

經此意外,護衛們上前請罪,伯廬也來到了兩人身旁,他道:“方才事發突然,要不是明姑娘,護衛們可能真的沒辦法及時幫您擋住。”

姜瓊華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無奈:“你在胡說什麽,憶姝這般柔弱,難道能比孤的護衛更快反應過來嗎?”

伯廬:“明姑娘的目光無時無刻都在丞相您身上,心裏記掛著,目光自然也追隨著,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也是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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