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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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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

雨下了又停下了又停,地面積著不少小水窪,經過建築的燈光一照,不用細看都能發現整個世界都是水亮亮的。

小水窪泛著細細波紋,放學的鈴打響沒多久,一個又一個的鞋底在幹燥沒多久的地板上留下一步又一步的足跡。

裴知願和許迎川肩並肩往宿舍樓走去,晚自習的放學更是人影憧憧,肩擦肩、手擦臂,幾個夥伴紮堆兒就能把整條道路擋了。

在宿舍兩頭分別的路上各處都說著“明天見”亦或是“拜拜”,就像為了明天的相見表達期待。

但同宿舍似乎沒有這樣的語言。

裴知願知道自己心不在焉,就連走路都在走神,路上不知道擦肩撞了多少人,進宿舍還差點被小門檻攔了一下。

好在許迎川即使拽住他,很遺憾不能和大地媽媽親密接觸。

裴知願坐在床上還有點心有餘悸,當他去洗澡,被花灑噴頭噴出來的熱水燙了一下手指,他才註意到食指外側被狠狠地劃了不短的一個口子,估計是在門口被絆的時候劃到了。

“......”裴知願站在花灑下盯著微微紅腫的傷口,最後抹了一把臉。

由於高中部的教室要留給高三作為考場,除了能在原班上課的,其餘班的住校生統統打散了被送到各個自習室自習。

裴知願依舊在原來的階梯教室,就連位置也不變,只是身邊突然空了人,有點不適應,空落落的。

今早從吃了早餐之後,許迎川要繼續競賽的訓練,從食堂出來兩人就分開了。

當聽見跑操的鈴打響,裴知願才一下子緩過勁兒來,不知不覺桌上的試卷寫了可以疊起,教室裏的人終於可以到處走動,放松放松筋骨了。

裴知願伸了個舒服的懶腰,上半截的脊骨順著響下去別提有多舒服了。

正要趴著瞇一會,耳邊打來一個響指,分半個側臉去看。

是季瑉。

“就知道你在這。”季瑉坐下來,手上還多出兩杯奶茶,其中一杯遞了過去。

“幹什麽給我買奶茶啊?”裴知願戳開封口,咬住三品管細細地抿著,一股很淡的茶香味在味蕾裏化開,精氣神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季瑉撓了撓腦袋,有些不好意思:“下星期我生日,但我不在市裏,所以不能聚一起了,給你們一人點一杯奶茶,就當一起過了。”

“啊......你生日在下周!”裴知願忽然驚醒,這幾天都在忙著撈之前落下的課程,睜開眼不是上課就是做題,累的團團轉,早分不清今昔何昔了。

季瑉裝作傷心的模樣,捂著心口:“你居然忘了~革命友誼也就這樣吧,我心已死……”

裴知願把他的手拽下來,打著哈哈:“開玩笑呢,這不是太忙了嘛,11月6號,對不對,記著呢,你想要什麽生日禮物?”

季瑉連忙打住:“我就怕你們這樣,別給我買什麽東西,東西堆那也是堆,還占地方。”

“鞋、衣服、手表?你鞋不是消耗最大嗎,我給你買雙鞋,最近我看到一雙鞋子真的,哎哎哎——季瑉——”裴知願手機都拿出來了,沒想到季瑉丟下奶茶袋說句“這杯給許迎川”,人就一溜煙兒跑了。

“搞什麽啊......”裴知願嘟噥了一句,打開黑色的軟件,翻到那雙鞋,然後依照季瑉的身高選了鞋碼,下了單才心滿意足地收起來了。

看著面前的奶茶袋子,裴知願磨蹭了幾下,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他不太想和許迎川相處,或者說他不敢。

但人家的心意總得送到對吧,裴知願給了自己一個自認為合適的理由,拎起來袋子出了階梯教室。

小裴同學:你在實訓樓嗎?

對面很快回覆。

霜降:在的,106教室,右轉走廊最裏面。

小裴同學:我來找你。

裴知願都沒註意到腳下的步子在加快,漸漸地竟然小跑了起來。

實訓樓是離學校裏各個教學樓最遠的樓層,課間十分鐘都要快著步子走才能不遲到。

裴知願終於走到了實訓樓,沒走兩步就忍不住摸上了心口,那個地方的跳動實在是太清晰了,正一點點加速沖擊著耳膜。

別跳了......裴知願第一次直觀的感受到自己是這麽的沒出息。

指尖微不可發覺地正在發抖,冒著細細的汗,裴知願搓了一下手,在衣服上蹭了兩下,覺得幹燥了才一點點往許迎川說的那個教室走。

106教室是一個小教室,看到後門是開著的,裴知願探進去一顆腦袋,裏面坐了幾小排人,老師都有好幾個在裏面。

“怎麽沒在......”裴知願找了一圈,也沒看到自己想要找的那顆腦袋,這才收回自己的“偷摸”行為。

“找誰呢?”

耳朵旁邊突然冒出來這麽一句,裴知願實打實地被嚇了一跳,轉身速度太快,就連那個人都沒想到,嘴唇從對方的臉側蹭了過去。

一看人,是許迎川。

裴知願當場貼在白瓷磚不敢動彈。

許迎川也被嚇到了,看得出來不可置信。

“你怎麽老在我後面嚇我,你走路不帶聲啊?”裴知願慌了,心臟的跳動好像跟他對抗一樣,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見許迎川也不說話,裴知願朝他手臂揮了一下,力道不重,然後依舊貼在墻上撫著胸口,好像這樣就能蒙混掉一些努力想要忽視的想法。

“對不起。”

開口就是道歉,這讓裴知願撫胸口的手也放下來了,心想著還沒這麽嚴重。

“我跟你說了我出來透透氣。”許迎川頓了一下,眼看見裴知願越來越疑惑,要不是這裏有老師就要把手機拿出來了。

“你又沒看見我的消息。”許迎川率先敗陣,但又試圖為自己爭取一番,“你從路口過來我就一直在你後面,你都沒看見?”

這可不願意聽了,裴知願嘴巴一松,腦袋也沒過就一股腦說:“我忙著找你呢我哪有心思管後面的人是誰?”

氛圍有一絲尷尬,而且他還懷著不太好的念頭對著這個人,裴知願說完就後悔了,“不是,我就是,呃......奶茶,季瑉,對,季瑉給你的奶茶我來給你送奶茶的。”

裴知願舉起袋子往前遞了一下,見許迎川接住了,他也如釋重負般,跑了。

許迎川哪見過裴知願這樣,一臉懵:“我也沒說什麽.....”

摸上剛剛被蹭到的臉頰,還殘留著溫熱,許迎川看著手裏的花紋紙袋,好像這個惡作劇,玩過火了......

裴知願從實訓樓出來,轉身就進了衛生間,隔間門一拉,人當場捂臉無聲哭泣。

這個世界瘋了嗎?他裴知願什麽時候這樣過?還是說他瘋了?

丟死人了!裴知願捂著臉坐在馬桶上沈思了半天,覺得自己有必要挽回一下自己的臉面,不然站在喜歡的人面前就慫可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裴知願還在掙紮,剛要在盥洗池洗把臉,腦子又開始不可控地往剛才的畫面去想——

好神奇的觸感。

“......”瘋了瘋了都瘋了。

裴知願掬起一手心水,狠狠洗了一把臉,恨不得把所有想法統統沖洗凈。

等回到階梯教室裴知願才敢拿出手機來,這段時間彈出的消息不多,解了鎖他才看見被忽略掉的信息。

裴知願盯著那條消息,在表情包裏翻翻找找,最後在舉白旗的小黃豆長按著,莫名的,他有點抗拒起來,從盥洗室出來就不對勁了。

-

高三的周考一結束,再來一個周末假期,所有的班級也都回到了最初的學習狀態。

隔著一個過道的位置從半天見一次人到全天見不到人,最後連在宿舍也碰不到一次面。

再次看見許迎川是在一個星期之後了,剛下晚自習,他正在宿舍收拾行李。

“這麽快就要走了?”

桌上放著一個不大的小行李箱,還沒扣上鎖,看得見裏面塞了不多的換洗用品。

許迎川點了點頭,眼底全是疲憊,看樣子校內的集訓還是高壓的。

“我明天的車,可能會起很早。”許迎川說。他此刻很想看看裴知願的反應,他不明白,裴知願又開始躲他。

他有想過會不會是因為在他自己也不清楚的情況下向裴知願表示過什麽,或者當時嚇唬的做法確實讓裴知願感到難受了。如果是這些最壞的結果,他也想再找個機會和裴知願聊聊。

哪知道集訓的高壓讓他有點喘不過氣來,好不容易揪到了空閑時間,裴知願見他就有意躲開,盡管面上帶著和氣又裝作無奈。

“好,註意安全。”裴知願淡聲說,好像說完這句話就已經盡了所有同窗情。

許迎川一下子洩了氣,他依舊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明明一切都有在好轉,為什麽總在某個時候脫離了軌道,以至於想要補救,但一切都發生了,車頭也回不到正軌。

他把自己強行困在團成團的雲霧中,伸出手瞧不見五指,沒人給他丁點兒破開濃霧的痕跡。

裴知願看著對方眼裏的紅血絲,沒看兩眼又偏開了頭,“我,我出去一趟。”

出了宿舍,被寒風灌了一腦門,凍得他直哆嗦,不禁自嘲,他從送奶茶那次起就躲了人家近兩星期,這下好了,連躲都不用,上天自會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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