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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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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平庸

許迎川跑到機房那棟實訓室,發現大門已經鎖了,他又迷茫了起來。

機房旁邊就是女生宿舍了,女生宿舍的大門前有條坡路,長長的一條連著體育館,他似乎漏了這塊地方。

許迎川抱著去看看的心態,跟他期望的一樣,在那看到了身影。

一個人坐著,孤零零的。

他走了進去,臨近傍晚,體育館沒開燈,裏面陷入昏黃又濕悶的環境,隔著一階一階的石梯看了過去,裴知願坐在最高一級石梯,常年挺直的腰板在這樣一個環境居然弓了下來,眼睛直視前方不知道在看什麽,他的兩手交握放在大腿上,雙腿懸空松松的垂著。

高高的石梯與封頂隔著一塊不大的空間,外面的天漸漸沈了,裴知願背對著光,從許迎川的角度只看到了這個姿勢的黑影,他看不清裴知願的表情,只看到這一刻的裴知願孤單的不像話。

他從來沒見裴知願這樣。

許迎川擡腳走了上去,最後停在裴知願面前,裴知願終於聚焦了視線,眼眶周圍驀地變得猩紅,發澀的眼球似乎得到了濕潤,在許迎川還沒做出下一步動作或是說出什麽話的時候,裴知願往前探了一下,直到腦袋碰到一個單薄卻堅實的胸膛。

“讓我靠一會。”

裴知願的腦袋抵在許迎川肩膀上,剩下的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許迎川感覺到低著頭的人在輕微抽泣時,他瞬間就懵了,空出的兩只手無處安放。

他根本不會安慰人。

許迎川想回抱著他,雙手舉在半空剛要觸碰又縮了回來,心下糾結萬分,還是揉了裴知願的腦袋,什麽話也不說。

“哭出來就好了,沒事,都沒事,我在這。”許迎川一下一下的摸著他的腦袋。

正是排練的旺期,學生們都在抓緊排練和走場,這個時間的球場並沒有多少人,裴知願努力壓制的哭聲在許迎川的安慰下洩了出來。

聲音不大,很快又被裴知願咬牙憋住了,許迎川心裏覆雜極了,漏出的哭腔一點點的砸在他心口,攥緊的疼。

裴知願從來不會否認自己是個愛哭鬼,但他很少在自己以外的人面前哭,在他的認知裏哭是很懦弱的,是把自己的脆弱點展示給其他人看的,還有一點,他覺得丟臉。

距離哭得這麽難看還是在樂器大賽那次,裴知願以為這點破事他很快就會釋懷的,只不過時間問題,可當他再次回想起來還是會很難過,他始終是不和解的。

他好不容易接受並把音樂歸類為他的熱愛,就在他帶著傲氣走上舞臺,就要展示自己最光鮮亮麗的時候,有人帶著一把常年刺他的刀,狠狠地捅向他和他最在乎的人。

結了痂又好掉的傷口被捅得鮮血淋漓,狼狽不堪。

裴知願始終記得他翻開那本拜厄的時候,裏面掉出來的五線譜正是他學的第一首曲子——巴赫的《小步舞曲》。

明明裏面的五線譜他都認識,每個指法卻讓他陌生了起來,曾經的肢體記憶在這一刻化為浮雲。

他不得不承認的,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彈奏已經是過去式了,他不知道自己掉到了哪個階段,要想回到以前的狀態,他得重新回頭去撿起來。

不是藝術,是他自己。

裴知願總安慰自己向前走,往前看,前面總有更好的路,現在現實來告訴他此時的他很平庸,他得重新回頭把那個心高氣傲的毛頭小子撿回來。

這太難了。

體育館準時亮起燈,正中央被照得亮堂得很,但體育館太寬敞了,照不到最邊緣,就連黃昏也徹底下沈,取而代之的是墨藍的天色。

良久,裴知願吸了吸鼻子,從許迎川身上撤了開來,看到對方的衣服沾濕了一片深色,有些難堪道:“對不起啊,把你衣服弄臟了。”

“沒事。”許迎川在夜色裏淡聲說道。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紙巾,遞給了裴知願,自顧自地反手撐了一下,借力跳起來與裴知願並肩坐著。

裴知願細細擦了臉,揉成一團塞進外套口袋裏,雙手撐在兩邊,朝著空曠的體育館失神,誰也不語。

直到許迎川接了一通電話,裴知願才堪堪回神。

"陶芋嗎?"裴知願問。

許迎川掛了電話點點頭:“嗯。”見對方應該緩得差不多了,他才提議要不要走。

“走吧。”裴知願若無其事地跳下石梯,接著再一階一階的向下跳去,恢覆的速度太快,倒是讓許迎川差點沒緩過來。

因為北附的綠植非常多,以至於讓這所學校裏的一切事物常年待在綠蔭底下,隨處可見一排排高大的樹木立在道路兩旁。

體育館和舞蹈教室之間就有一條不大的馬路,那塊地方要麽空的什麽也沒有,要麽在靠近教學樓之後被起風帶著的枝絮灰塵糊一臉。

好在不是夏天,風不大,但深秋的傍晚特別冷,越臨近晚上就越冷,盡管白天的太陽曬得皮膚疼。

“你怎麽找到那的?”裴知願裹了裹校服外套,半張臉埋進衣領子裏,聲音悶悶的。

許迎川想說他去實訓樓了,但轉念一想還是算了,斟酌起來說:“去教室看到你人不在,路過這裏然後看見你了。”

“噢。”

兩個大男生走路還是很快的,幾分鐘下來就看到了舞蹈教室,音樂開得很大,鼓點重重地敲擊每個人的胸腔,偏偏窗簾是拉起來的,讓路過的每個人頻頻側目。

門被打開,裏面的人正在跟著音樂熟記動作,並且是把大致的流程過一遍。他們下意識往鏡子看了一眼,就見許迎川和裴知願走進來了,可音樂還有一部分沒結束,他們只能比劃動作跟上節奏,把剩下的流程跟完。

hiphop的ending一結束,陳帆撈過礦泉水喘著氣擠進圍在一起的圈子裏。

“你去哪了知哥?”陳帆向來直爽,一拳擊在裴知願左肩上。

裴知願配合著捂住胸口,裝作很痛的樣子:“嗷~下手輕點。”

“就是說,打電話給你你都沒接。”陶芋坐在一旁看動作,到了韓舞她才把心思扔一半出來。

裴知願往身上摸了摸,才想起來自己的手機落在宿舍了,笑道:“我出門忘帶了,沒想到坐著看他們打球就忘記時間了。”

“哇你們現在才來,那川哥豈不是找了很久?”羊羔同志已經等不得做最後的ending了,音樂一結束就插一句嘴進來。

“?”裴知願就差腦門兒掛個問號,“幾點了現在?”

“六點三十四。”

“你幾點來找的?”裴知願打算打破沙鍋問到底。

許迎川瞥了一眼,傲嬌起來了:“不記得了。”

“就我們集合那個時間點啊,六點了,許迎川見你不在就找你去了。”咱們羊羔同志人美心善,以為自己幫了大忙,殊不知已經毫不留情拆了“人設家”的面子。

“你真是個小天使。”鬼知道許迎川當時是怎樣的語氣說出這句話的。

羊羔作為這件事的慫恿者,她突然明白裏面的不對勁,一時間不知道找誰來面面相覷。

後知後覺裏,羊羔同志終於想起來了,許迎川死鴨子嘴硬,他才不會說自己去找人了,那她剛剛不是拆了許迎川的臺嗎!

她心裏默默給許迎川磕頭謝罪,最後對上裴知願懵逼的小眼神,來跟她大眼瞪小眼。

然後她假笑了幾聲逃也似地溜走了。

那是誰說的直接路過那條路的,一條路走二十多分鐘?這人隨便找的借口都這麽蹩腳嗎?偏偏他還信了!

裴知願的眼神忽然幽怨起來,看向了許迎川似乎在說:你哄鬼呢。

沒想到許迎川直接無視了這兩人,直接走開了,到了陶芋旁邊兩手搭在舞蹈把桿就地坐下。

裴知願突然就笑了,那股難過勁兒一瞬間就被驅趕了,化為煙縷,臨走之前還告訴裴知願說,你看,這真不是個事兒。

他一如往常地想,這沒什麽大不了的。

裴知願鉆進把桿裏面,挪到許迎川邊上,手臂松松地搭著,安靜地聽陶芋在這段練習時間裏發現的問題。

每種舞蹈有一分鐘左右,他們教動作並且加深記憶已經一個星期了,動作大致都能跟上,雖然偏少會放炮。

還有韓舞在做wave這個動作的時候放不開,僵硬又難看,雲雲,但這都是小問題,多跟著音樂找那個感覺的就好。

重點在民族舞,他們想要整套下來從頭炸到尾,選了一個豪放又粗獷的舞種,但在理科班能找到會跳舞的人不多,只要肢體協調就拉著過來了。

“就,少了那種野性。”陶芋看著他們沒力度的樣子,得出這個結論。

“讓他們找找感覺唄。”裴知願提議道。

陶芋:“找了呀,我都讓女生披頭發了,甩不起來呀!”

“沒事,讓他們先熟記動作,最後往那個方向找感覺。”許迎川說。

目前看來也只能這樣了,他們班有不少的少數民族,偏偏沒有佤族,就算有視頻,但體驗不到真人在你面前的那種視覺效果。陶芋點了點頭:“那我再想想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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