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郁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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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郁悶
十幾個人，生怕鬧出大動靜，從辦公樓出來就放開了身手一路狂奔，尋了個最近的小花園喘氣休息。
處在雨季的季節，石板路坑坑窪窪堆積水，一腳踩下去，水花飛濺。
陳帆喘氣也不停歇一會，裴知願不在，他自然而然接下“小裴吐槽訪”的班：“要我說，作不死你們。”
吵了幾句，顯然現在他們沒什麽心情再爭，男孩子血氣旺盛，拉不下面子，誰也不願服軟，不吵也僵持著。
許迎川和裴知願兩人遠離大部隊，並肩走在花園小道，枝葉掉得遍地是，道路上灘了許多積水，踩在上面濺起許多小水花。
而裴知願玩得不亦樂乎。
鞋側面被濺了泥點的許迎川：“......你是小孩嗎？”
“是啊，”裴知願欣然接受，此時他心情較好，仰起臉來直視許迎川，“我心智只有五歲。”
許迎川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秒，很快轉頭看前方的路。裴知願的目光太坦率，笑意堆在臉上，想忽略都難，少了年少時的戾氣，取而代之是少年張揚，散漫的特有的恣意氣息。
最後兩人是跑進教室的。
在這之前，兩人剛走到教學樓下，裴知願被消息轟炸了一番。
陳帆：！！！
陳帆：你們在哪？
陳帆：快來！
陳帆：華爺來了！！！
裴知願的思想還沒回到正軌上，反應慢半拍。
小裴同學：哪個華爺？
陳帆：政教處張主任，把牛吹上天的華爺！
裴知願楞在原地，許迎川走在前頭，站著等他，裴知願非常之平靜地陳述一件大事：“華爺來了……”
然後兩人撒丫子就往四樓跑，一步三階，終於在華爺前腳趕進教室。
華爺背著手腳步輕盈，望著兩人匆忙的背影，說：“不錯，很迅速。”
許迎川裴知願兩人坐下自己位置的同時，他也站在講臺上了。他巡視整個教室，裴知願心說高中生活要玩完。
裴知願還在想以後的日子怎樣才能好過一點，華爺開口了：“你們還以為高一，有些人夢還沒醒。”
“我聽說了，你們班立誓月考把一班踩在腳下，有夢想是好，勇氣我很欣賞，既然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有些人心裏犯嘀咕：陳帆立的誓，又不代表所有人。
裴知願掏出手機，翻出已經在苦苦嚎叫的群，埋頭打字：一學期見不到人的華爺是我們班主任？
陳帆：我希望是假的。
陶芋：我更希望他這學期也見不到人。
周格：你們班主任是華爺？
周格：他不是教數學的嗎？
群裏忽然陷入詭異的安靜，當初選理化生就是因為腦子好使些，數學不會差到哪去，偏偏裴知願是個例外。
然後班裏出現很神奇的畫面：一個班的人同時看向裴知願那個位置，眼神帶著埋怨。華爺接了一通電話直接出去了，來得快去得也快，大家反正也習以為常。
裴知願：“......”
關我鳥事。
不是說華爺教學質量不好，就是因為太好而人驕傲了些，脾氣是眾所周知的非常差。
聽以前上過華爺課的學生說，沒有一個敢做課堂以外的事情。嚴師出高徒，那個班的數學平均分在史地政班年級第一，超出第二整整五分。
哪個學文的班敢這麽想。
然後華爺在數學組就成了傳神的地步。
二班一早上直接腌菜黃瓜了，開始想想要怎麽辦理轉學手續。
華爺很好，錯在我們。
到了中午飯點，周格來找裴知願卻被告知他去辦公室喝茶了。
周格：“他幹嘛了？”
陳帆正在收拾書包，回答說：“好像是成績有點問題？一下課就被曠師叫去了。”
陳帆叫周格別多想，說不定是處罰消掉了，周格到便利店買午餐回來，不過多一會，裴知願領著一張A4大小的紙回來。
周格在裴知願前桌尋了個凳子跨腿反坐著，抽了那張紙來看，一臉看戲的樣子。
裴知願看著這個一來準沒好事的周格，問：“你怎麽來了？”
周格突然喪著個臉：“我媽去外地出差了，她讓我去你家呆著，那個白蘇南......他不是在國內要呆幾個星期嗎，然後也住你家裏了。”
裴知願聽前面還好，聽到那個名字，他懵了：“他來幹什麽，真當我家是招待所？”
裴知願說完覺得不能一棒子打所有，裴知願解釋道：“我不是針對你。”
周格聳肩。
A4紙被風吹起一角，裴知願發現對方還沒走，反而要說不說的模樣挺讓人著急的：“有屁快放。”
當他說出口那瞬，就有些後悔了。
他好像知道周格下一句要說什麽了。
“培訓機構的老師又打電話來了，你......真的不去？”
果然。
周格分明是非常心細的一個人，可是她著急起來也會不顧周圍人的想法。
她忽略掉此刻臉色失了血色的裴知願，還在爭取：“以你的樂器演奏裸考也能上知名藝術學院，文化分再拉一把，這很好的機會啊，你怎麽......”不為以後想想。
只是裴知願在聽到“培訓機構”幾個字就已經放空自己，什麽也不想聽進去。
教室除了他們倆，都去食堂吃午飯了，周格沒了聲後，只剩下空調還在運作，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過了不知道多久，走廊外逐漸有了人氣，裴知願這才啞著嗓音說：“你回教室吧，我睡會。”
下午第一節課小裴同學一個人壓抑了很久，趴在桌上閉著眼，科任老師一進門就瞧見後排睡著的人。
“那誰，裴知願是嗎？”科任老師指了指後排，“這是不知道上課了？”
科任老師示意後桌提醒一下正在睡著的人，沒想到裴知願擡了一下手肘把整塊臉埋進臂彎裏。
這個做法實在囂張，更是挑釁老師的威嚴，科任老師叉腰沈默了會，說：“也行，讓他下課來我辦公室。”
課表是在午休時間才去領來的，從周格回到教室起，他就再也沒擡過頭，不知道這節上什麽課，也不知道說這句話的人是哪位老師，他不耐煩將頭扭了個面。
許迎川對著裴知願皺著的眉頭，想擡手把它捋平，手伸出過道，也只是隔了個過道輕輕叩了那人的桌面。
裴知願聽到動靜，半睜開眼，窗外烏雲密布黑壓壓的一片，心想著南方的天氣可真是變化莫測，不講道理。
他沒想睡，只是許迎川的模糊身影在他面前晃，不一會，周遭的聲音被拉遠，裴知願逐漸失去意識，真的睡了過去。
他是被下課鈴吵醒的，過多一會就有桌椅在地上滑出“滋啦”的刺耳聲。陳帆站在不知道某個地方大聲嚎叫：“嚇死我了，我差點以為華爺是咱班班主任！”
二班榮獲新的希望，班級裏鬧哄哄的。
太吵了，裴知願趴在桌子上睜開眼，入眼簾的是一塊白色布料在他眼前晃——許迎川在他桌上放了牛皮紙本。
少年的校服布料很快收回，像是害怕驚擾正在睡眠的人，許迎川放本子的力度很小。裴知願像是沒骨頭一樣，趴著拎過筆記本。
許迎川沒想到裴知願醒來了，他指了指講臺，示意這是上節課的筆記。
裴知願翻開一頁，裏面的內容被紅色水筆簡要劃分成幾大塊，裴知願註意到每塊知識點都有化學公式標註在一旁。
原來剛才是化學課。
裴知願坐直身體，抽出自己的筆記本，還沒落筆，楊篙的聲音隔了老遠：“裴知願，醒來了嗎？化學老師叫你去辦公室。”
我沒醒，我還睡著。
誰沒事開學第一天就往辦公室跑。
裴知願的視線落在書堆裏的A4紙，上頭大咧咧掛著“我校高二明德二班學生裴知願作風不正，即日起，該學生應當約束自己，嚴格遵守校規校紀……”裴知願嘆了口氣，從桌洞裏抽出校服外套。
他要去辦公室喝他的第二杯茶了。
裴知願拿起筆記本，對許迎川說：“筆記本借我，明早我還給你。”少年眼皮耷拉下來，渾身收不住的慵懶，擡眼看人時像一只貓。
“轟隆隆——”
夏天雨季偏多，暴雨在這天終於傾瀉下來，憋了幾天的小雨，決定在這時候放個大的，電閃雷鳴之間，天黑了下去，暴雨來得突然，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停。
辦公室就在走廊盡頭。
“以後要走什麽樣的路在你自己，別人決定不了，沒有義務，也沒有資格。”
化學老師的聲音不大，還是惹得抱作業的別班課代表頻頻回頭看裏頭的景象，她只想告訴面前這位少年，別到時候只剩下後悔二字。
“你的基礎非常好，光憑語文就能一騎絕塵，這次的分班考試只是在數學和綜合上拉了分。”
躺在辦公桌上的，是一張成績條，上面赫然寫著裴知願的名字。
語文：144，英語：139，數學：69，理綜：208，總分：560，年級：100
“周格是你的朋友吧，我見你倆關系不錯，她的理科成績相當的漂亮……”
林素還在繼續“千字教育”，渾然不知道裴知願死死盯住那張成績條，數學兩字像是放進腦中的芯片一樣，深深鉆進他的腦袋裏。
畫面跟播放膠片電影似的，找到簡單又直擊要害的部分：一張撕碎在地的試卷，那張毫無風度大罵著的臉，一個小男孩站在墻邊低著頭抽泣，細碎的發尾也沒擋住臉上的指印。
一個個畫面閃過，速度很快，卻給當事人烙下很深的印記。
裴知願曾無數次夢到過——他作為一個旁觀者，去看清屋裏的景象，去感受室內的壓迫感，他很想走到墻邊，蹲下來摸摸那個小男孩的頭，告訴他沒事。
只可惜夢總是在他就快要觸碰到小男孩的頭的時候戛然而止，留下少年一人盯著漆黑的房間，耳邊聽空調嗚嗚運作。
小男孩終歸得不到那點很小的安慰。
裴知願有些焦躁起來，他無意識地去捏衣角，林素沒有發現面前這位學生的不對勁，她想再多說一些，讓少年迷途知返。
“報告。”
很清冷的嗓音在辦公室門口響起，連同帶著外界的暴雨聲一齊墜進裴知願耳裏。
一時間裏裴知願有些耳鳴，眼前閃著黑暈，空氣裏飄著很淡的熱帶水果香，緊接著他的餘光瞥到一片綠色衣角停在身邊。
“老師，上節課有些地方我不太清楚。”
布料被輕輕蹭了一下，裴知願咻然回神，轉頭去看來人，居然是許迎川。
裴知願拗著脖子，心想剛剛不還在給他筆記本嗎，第一節課哪那麽多難題？
林素的話堪堪卡在那，後頭的話一下子不知道飛到哪去了。她接手這個班之前，對許迎川這個人是從別人的口中了解——有些驕傲，但貴在謙遜有禮。一點就炸的脾氣，帶情緒上課是常有的事。老師對他的態度只能說又喜歡又無奈。
經過一節課的時間發現，許迎川的頭腦的確比其他人要更靈活些，上課遵守紀律，偶爾寫寫畫畫，然後全程唯一不變的，是凍著一張臉......
林素拎過課本，眼睛往面前站著的兩位少年掃過，突然想起這兩人的成績——
這得是一對提高全班平均分的好苗子。
裴知願被林素盯得有些不自然，小小地後退一步，有人不著痕跡抵住了他，並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後背，裴知願這才反應過來，說：“......老師，那我先回教室了。”
林素點頭擺擺手，說：“行，記得老師和你說的。”
抱歉，沒聽。
裴知願帶笑和老師說了聲再見，在轉身之際就垮了下來。走出辦公室後裴知願狠狠地吸了一口外邊的空氣，腦子裏的一些東西壓得他難受。
裴知願回到教室校服有些濕，雨太大了，雨水在瓷磚陽臺上砸出來的水花濺了他半身。
教室裏空調還在運轉，裴知願脫下校服掛在桌邊，沒想到裏面的內搭居然潮了，貼在身上有點難受。
裴知願懨著眉眼趴在桌子上，衣袖的布料濕了一片怎麽靠都不舒服。
裴知願趴著不知道多久，有人經過蹭了他一下，很想睜開眼看看，只可惜頭有些沈，渾身懶得要死，上下眼皮死活不想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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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帆喘氣也不停歇一會，裴知願不在，他自然而然接下“小裴吐槽訪”的班：“要我說，作不死你們。”
吵了幾句，顯然現在他們沒什麽心情再爭，男孩子血氣旺盛，拉不下面子，誰也不願服軟，不吵也僵持著。
許迎川和裴知願兩人遠離大部隊，並肩走在花園小道，枝葉掉得遍地是，道路上灘了許多積水，踩在上面濺起許多小水花。
而裴知願玩得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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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前，兩人剛走到教學樓下，裴知願被消息轟炸了一番。
陳帆：！！！
陳帆：你們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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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願的思想還沒回到正軌上，反應慢半拍。
小裴同學：哪個華爺？
陳帆：政教處張主任，把牛吹上天的華爺！
裴知願楞在原地，許迎川走在前頭，站著等他，裴知願非常之平靜地陳述一件大事：“華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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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迎川裴知願兩人坐下自己位置的同時，他也站在講臺上了。他巡視整個教室，裴知願心說高中生活要玩完。
裴知願還在想以後的日子怎樣才能好過一點，華爺開口了：“你們還以為高一，有些人夢還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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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裏忽然陷入詭異的安靜，當初選理化生就是因為腦子好使些，數學不會差到哪去，偏偏裴知願是個例外。
然後班裏出現很神奇的畫面：一個班的人同時看向裴知願那個位置，眼神帶著埋怨。華爺接了一通電話直接出去了，來得快去得也快，大家反正也習以為常。
裴知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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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華爺教學質量不好，就是因為太好而人驕傲了些，脾氣是眾所周知的非常差。
聽以前上過華爺課的學生說，沒有一個敢做課堂以外的事情。嚴師出高徒，那個班的數學平均分在史地政班年級第一，超出第二整整五分。
哪個學文的班敢這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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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格在裴知願前桌尋了個凳子跨腿反坐著，抽了那張紙來看，一臉看戲的樣子。
裴知願看著這個一來準沒好事的周格，問：“你怎麽來了？”
周格突然喪著個臉：“我媽去外地出差了，她讓我去你家呆著，那個白蘇南......他不是在國內要呆幾個星期嗎，然後也住你家裏了。”
裴知願聽前面還好，聽到那個名字，他懵了：“他來幹什麽，真當我家是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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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訓機構的老師又打電話來了，你......真的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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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格分明是非常心細的一個人，可是她著急起來也會不顧周圍人的想法。
她忽略掉此刻臉色失了血色的裴知願，還在爭取：“以你的樂器演奏裸考也能上知名藝術學院，文化分再拉一把，這很好的機會啊，你怎麽......”不為以後想想。
只是裴知願在聽到“培訓機構”幾個字就已經放空自己，什麽也不想聽進去。
教室除了他們倆，都去食堂吃午飯了，周格沒了聲後，只剩下空調還在運作，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過了不知道多久，走廊外逐漸有了人氣，裴知願這才啞著嗓音說：“你回教室吧，我睡會。”
下午第一節課小裴同學一個人壓抑了很久，趴在桌上閉著眼，科任老師一進門就瞧見後排睡著的人。
“那誰，裴知願是嗎？”科任老師指了指後排，“這是不知道上課了？”
科任老師示意後桌提醒一下正在睡著的人，沒想到裴知願擡了一下手肘把整塊臉埋進臂彎裏。
這個做法實在囂張，更是挑釁老師的威嚴，科任老師叉腰沈默了會，說：“也行，讓他下課來我辦公室。”
課表是在午休時間才去領來的，從周格回到教室起，他就再也沒擡過頭，不知道這節上什麽課，也不知道說這句話的人是哪位老師，他不耐煩將頭扭了個面。
許迎川對著裴知願皺著的眉頭，想擡手把它捋平，手伸出過道，也只是隔了個過道輕輕叩了那人的桌面。
裴知願聽到動靜，半睜開眼，窗外烏雲密布黑壓壓的一片，心想著南方的天氣可真是變化莫測，不講道理。
他沒想睡，只是許迎川的模糊身影在他面前晃，不一會，周遭的聲音被拉遠，裴知願逐漸失去意識，真的睡了過去。
他是被下課鈴吵醒的，過多一會就有桌椅在地上滑出“滋啦”的刺耳聲。陳帆站在不知道某個地方大聲嚎叫：“嚇死我了，我差點以為華爺是咱班班主任！”
二班榮獲新的希望，班級裏鬧哄哄的。
太吵了，裴知願趴在桌子上睜開眼，入眼簾的是一塊白色布料在他眼前晃——許迎川在他桌上放了牛皮紙本。
少年的校服布料很快收回，像是害怕驚擾正在睡眠的人，許迎川放本子的力度很小。裴知願像是沒骨頭一樣，趴著拎過筆記本。
許迎川沒想到裴知願醒來了，他指了指講臺，示意這是上節課的筆記。
裴知願翻開一頁，裏面的內容被紅色水筆簡要劃分成幾大塊，裴知願註意到每塊知識點都有化學公式標註在一旁。
原來剛才是化學課。
裴知願坐直身體，抽出自己的筆記本，還沒落筆，楊篙的聲音隔了老遠：“裴知願，醒來了嗎？化學老師叫你去辦公室。”
我沒醒，我還睡著。
誰沒事開學第一天就往辦公室跑。
裴知願的視線落在書堆裏的A4紙，上頭大咧咧掛著“我校高二明德二班學生裴知願作風不正，即日起，該學生應當約束自己，嚴格遵守校規校紀……”裴知願嘆了口氣，從桌洞裏抽出校服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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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願拿起筆記本，對許迎川說：“筆記本借我，明早我還給你。”少年眼皮耷拉下來，渾身收不住的慵懶，擡眼看人時像一只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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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雨季偏多，暴雨在這天終於傾瀉下來，憋了幾天的小雨，決定在這時候放個大的，電閃雷鳴之間，天黑了下去，暴雨來得突然，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停。
辦公室就在走廊盡頭。
“以後要走什麽樣的路在你自己，別人決定不了，沒有義務，也沒有資格。”
化學老師的聲音不大，還是惹得抱作業的別班課代表頻頻回頭看裏頭的景象，她只想告訴面前這位少年，別到時候只剩下後悔二字。
“你的基礎非常好，光憑語文就能一騎絕塵，這次的分班考試只是在數學和綜合上拉了分。”
躺在辦公桌上的，是一張成績條，上面赫然寫著裴知願的名字。
語文：144，英語：139，數學：69，理綜：208，總分：560，年級：100
“周格是你的朋友吧，我見你倆關系不錯，她的理科成績相當的漂亮……”
林素還在繼續“千字教育”，渾然不知道裴知願死死盯住那張成績條，數學兩字像是放進腦中的芯片一樣，深深鉆進他的腦袋裏。
畫面跟播放膠片電影似的，找到簡單又直擊要害的部分：一張撕碎在地的試卷，那張毫無風度大罵著的臉，一個小男孩站在墻邊低著頭抽泣，細碎的發尾也沒擋住臉上的指印。
一個個畫面閃過，速度很快，卻給當事人烙下很深的印記。
裴知願曾無數次夢到過——他作為一個旁觀者，去看清屋裏的景象，去感受室內的壓迫感，他很想走到墻邊，蹲下來摸摸那個小男孩的頭，告訴他沒事。
只可惜夢總是在他就快要觸碰到小男孩的頭的時候戛然而止，留下少年一人盯著漆黑的房間，耳邊聽空調嗚嗚運作。
小男孩終歸得不到那點很小的安慰。
裴知願有些焦躁起來，他無意識地去捏衣角，林素沒有發現面前這位學生的不對勁，她想再多說一些，讓少年迷途知返。
“報告。”
很清冷的嗓音在辦公室門口響起，連同帶著外界的暴雨聲一齊墜進裴知願耳裏。
一時間裏裴知願有些耳鳴，眼前閃著黑暈，空氣裏飄著很淡的熱帶水果香，緊接著他的餘光瞥到一片綠色衣角停在身邊。
“老師，上節課有些地方我不太清楚。”
布料被輕輕蹭了一下，裴知願咻然回神，轉頭去看來人，居然是許迎川。
裴知願拗著脖子，心想剛剛不還在給他筆記本嗎，第一節課哪那麽多難題？
林素的話堪堪卡在那，後頭的話一下子不知道飛到哪去了。她接手這個班之前，對許迎川這個人是從別人的口中了解——有些驕傲，但貴在謙遜有禮。一點就炸的脾氣，帶情緒上課是常有的事。老師對他的態度只能說又喜歡又無奈。
經過一節課的時間發現，許迎川的頭腦的確比其他人要更靈活些，上課遵守紀律，偶爾寫寫畫畫，然後全程唯一不變的，是凍著一張臉......
林素拎過課本，眼睛往面前站著的兩位少年掃過，突然想起這兩人的成績——
這得是一對提高全班平均分的好苗子。
裴知願被林素盯得有些不自然，小小地後退一步，有人不著痕跡抵住了他，並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後背，裴知願這才反應過來，說：“......老師，那我先回教室了。”
林素點頭擺擺手，說：“行，記得老師和你說的。”
抱歉，沒聽。
裴知願帶笑和老師說了聲再見，在轉身之際就垮了下來。走出辦公室後裴知願狠狠地吸了一口外邊的空氣，腦子裏的一些東西壓得他難受。
裴知願回到教室校服有些濕，雨太大了，雨水在瓷磚陽臺上砸出來的水花濺了他半身。
教室裏空調還在運轉，裴知願脫下校服掛在桌邊，沒想到裏面的內搭居然潮了，貼在身上有點難受。
裴知願懨著眉眼趴在桌子上，衣袖的布料濕了一片怎麽靠都不舒服。
裴知願趴著不知道多久，有人經過蹭了他一下，很想睜開眼看看，只可惜頭有些沈，渾身懶得要死，上下眼皮死活不想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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