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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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客廳燈火通明,一家三口相對而坐,少有的僵持和沈默。

李媽媽道:“定原,你還年輕,不知道自己差點走上的路到底有多艱難。我們是找過陸州,沒有為難他,只是好好聊了聊,他很懂事......”

李定原坐在父母的對面,沈聲道:“他是心地太好了。”

李媽媽:“那你要爸爸媽媽怎麽辦?你是我們唯一的兒子,我們只希望你一生平安健康,有妻有子幸福美滿。兩個男人,連結婚證都不能領,四處都是異樣的眼神打量你們,你們能好多久?既然註定沒有結果,就該及時回頭,這樣對誰都好。”

李爸爸看著李定原:“你媽媽說的對。你從小就聰慧過人,這麽些年社會上歷練過,更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一時失控很正常,但放任自己沈淪,是在毀了自己的人生。當然,我們不該繞過你去找無辜的人,但是定原,爸爸媽媽也是血肉之軀,怕和你因此生了隔閡,怕說服不了你。往前走吧,等你十年二十年以後回頭看,會慶幸現在沒有一意孤行。”

李定原剛才一直沒有說話,就是在平覆心緒。

深吸一口氣道:“我沒有失控,也不是沈淪,我很清醒。爸、媽,我今年二十九歲,我知道我想要什麽。我看他第一眼就知道,遇到他是我的運氣,我費盡心機接近他,找各種機會插手他的生活,圍追堵截,我不是一時起意,一想到能和他生活一輩子,我就覺得這輩子太短了。我追求他的時候就知道他是個男人,但喜歡男人又不犯法,只要不作奸犯科,我做什麽都可以,他做什麽也都可以。他一直拒絕我,好不容易才答應跟我試一試......”

他想起陸州眼淚汪汪的望著他說喜歡的樣子。

那麽害羞的一個人,不知道背地裏經歷過什麽,怕人靠近,怕人碰,卻乖乖躺在他面前,說他做什麽都可以。

李定原捂著臉,壓抑的啜泣了一聲。

他感覺他的心臟都在疼,如果不是今天恰巧聽到一些東西,他或許永遠都不知道陸州因為他受了這麽多委屈。

李媽媽驚痛的看著李定原:“定原......”

李爸爸同樣震驚。

自從李定原從嬰兒變成能下地走來走去的小男孩,多少年了,他們從來都沒見他哭過。

老夫妻深刻的認識到,這一次他們真的傷害了這孩子,也真的認識到,自己的兒子對別人家的兒子已經情根深種。

怨恨都怨恨不起來。

原本以為兩個孩子是相互接觸互有好感,這才黏糊到一起去。

現在才知道,是他們自己的孩子纏著人家不放,就李定原的性子,看上什麽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而陸州,那樣安靜純良,倒完全是個受害者。

這......這讓人怎麽辦才好?

李定原緩和了情緒,繼續道:“爸、媽,我不可能放棄他,正如我不可能忽然有一天就不認你們。我這輩子最幸運的有三件事,一件是我們是一家人,一件是當初命大沒死在境外,還有一件就是遇到陸州。懇請你們成全我,如果不能,這並不影響我孝順你們,尊重你們,但卻也不能改變其他的事。陸州無辜,請你們不要再給他施壓,這是第一次。我們開誠布公彼此都退一步。很抱歉讓你們擔心......陸州那裏我會道歉,這件事到此為止。如果你們仍舊出現在陸州的生活,我會帶他離開,走的遠遠的,絕不幹擾你們的視線。我不會不要你們,我還是你們的兒子,我會定期來看望你們,就這樣。”

李定原是個成年男人,有能力有城府並且說一不二,這一點不光認識他的外人很清楚,他的父母更清楚。

那些不放棄、可能會離開,從來都不是威脅,只是提前告知的流程。

李爸爸和李媽媽無話可說。

他們最擔心的情況出現。

正如預料的,李定原認定了什麽絕不放手,絕不回頭,這樣優秀的兒子,他們過去很驕傲,如今束手無策。

李定原離開了別墅,幾乎迫不及待。

但臨走前他還是按捺著要見陸州的急切,給沈默不語的父母倒了熱茶,分別擁抱了他們,叮囑他們早點休息。

黑色的車身風馳電掣的掠過淩晨的街道。

李定原站到陸州家門口才意識到,他還穿著睡袍和拖鞋,簡直像被另一半從家裏攆出來的落魄男人。

但這種想法倒讓他精神松弛了幾分。

等生活在一起了,哪天真被不高興的小貓踹下床或者怎麽樣,倒是一件很有情趣的事。

他甚至有些期待。

李定原想敲門,又怕深夜嚇到陸州,就先打電話。

那會兒他睡不著下樓散步,原本是想看看陸州的照片才拿的手機,這時候倒正用得著。

此刻是午夜十二點半。

陸州剛剛睡著。

被電話驚醒的時候還以為在做夢,接了電話,但沒有說話。

他們很久沒聯系了。

這麽晚。

陸州怕李定原有什麽急事,他雖然不會和李定原在一起,但卻仍舊暗自關心他擔憂他。

那頭李定原似乎呼吸不穩:“州州,開門,求你。”

陸州下床。

打開門。

只來得及看清李定原衣衫不整,是那種家裏突然著火後竄出來的裝束,就被緊緊的抱住了。

李定原一直低聲的說:“對不起......對不起......”

陸州覺得李定原可能受了什麽刺激,禁不住捋了下他的背:“沒事,沒關系,你怎麽了?”

外面還挺涼的。

李定原看陸州穿的單薄,怕他感冒:“進去說?”

陸州將人帶進來,去給李定原倒了杯保溫壺裏的熱水,坐在了李定原的對面,溫和的問他:“發生什麽事了嗎?”

他盡量很彬彬有禮,像一個安撫熟人的好鄰居。

清正無私樂於助人那種,再沒有別的。

但還是將李定原現在的樣子牢牢的記在了眼裏和心裏。

李定原穿著深海藍的絲綢睡袍,睡袍只有腰上松散的系著個帶子,露出大半個健碩的胸膛。

坐著的緣故,長腿光著,隱約能看到大褲衩子。

陸州覺得這樣的李定原,這樣的衣著和形容,真的很神話故事裏深夜出現的那種俊美的神祇。

但他只是偷偷這麽想。

還是耐心的等著李定原說話。

李定原也在看陸州。

這段日子他偷偷看過他很多次,在人老不出門時會找人敲敲門打探一下,怕人生病或者怎麽樣。

很久沒這麽近的距離了。

看他白色的睡衣,棕色的紐扣,還有睡衣一側有著棕色橫邊兒的小兜。

這個兜被他扯壞過。

衣服陸州不舍得扔,說穿著舒服,還自己上手又把兜縫好了。

人來了,坐下了,李定原一時之間反倒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太愧疚了,還有忐忑。

甚至束手束腳。

最後起身去了洗手間,拎著放在洗手臺底下櫃子裏的小搓衣板出來了。

這搓衣板是陸州用來洗襪子的。

後來他還是懶,索性買了個洗襪子機,東西就閑置了,放在浴室的一角,還是李定原收櫃子裏的。

李定原拿著搓衣板往陸州旁邊一放,因為搓衣板比較小,雙腿跪不下,索性單膝跪那兒了。

反正就是這麽個意思。

沒經驗,跪猛了,疼的臉都扭曲了一瞬。

以前審案子的時候嫌疑人提過這個,說是家裏那口子一生氣這招最管用,什麽氣都能消了。

那時候聽著搞笑,此刻卻當成了救命稻草。

陸州完全被李定原這種亂七八糟的行為搞懵了,想拉他:“你起來!幹什麽?”

李定原沒起。

他跪著也還是好大一只。

將陸州按回去,還趁機拉住人一只手,仰臉道:“小州哥,我錯了,對不起。”

陸州:“......”

想推開李定原或者抽回手,結果另外一只手也被人攥住了。

這讓人不安。

李定原實在是太難受了。

尤其看陸州這樣懵懂又安靜的坐在他面前,像一尊很乖很珍貴的玉雕,一點兒受過委屈的樣子都不露。

他索性抱著人膝蓋,臉靠上去,像最虔誠的信徒。

低聲道:“我都知道了,我爸媽他們......我替他們道歉,以後這種事不會再發生,我們好好在一起,原諒我的愚蠢,好不好?”

陸州摸了摸李定原的頭發,心裏有一種很柔軟的情緒在湧動。

但他很平靜。

低聲道:“不用道歉,我從來沒有怪過你,也從來沒有怪過叔叔阿姨,他們人很好,還請我吃飯,很親切,也沒有為難我。你媽媽真好看,很溫柔,你和你爸爸長的很像,我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你將來的樣子。提前看到你年長的樣子,跟穿越時空一樣,賺到了。他們很好,也很愛你,不要怪他們。”

這樣平靜的陸州讓李定原有些不安。

他就著單膝跪地的姿勢緊緊的抱著陸州的腰:“我好想你,我特別愛你,不是喜歡,見到你就特別愛你,不知道怎麽辦才好的愛你......”

這樣的李定原真的好像一只大貓。

陸州將人拉起來,很安靜的擁抱了他,這些日子那種空蕩蕩的感覺好像完全被填滿了。

他覺得很幸福。

低聲道:“你特別好,我知道,你真的特別好。”

李定原捧著陸州的臉,好好的看他,看的很仔細,像古玩專家碰到稀世珍寶那樣。

陸州也不躲。

他對李定原笑了笑:“以後不要這樣了,深更半夜,不安全。”

李定原道:“都聽你的。”

陸州不敢看這樣的李定原,但又移不開視線。

這樣滿眼都是他的李定原,會讓人產生很陰暗很自私的想法,想什麽都不管的將人引誘到自己身邊,隨便外面怎麽樣,隨便將來怎麽樣。

他又重新抱擁抱他,臉貼著李定原的脖頸。

這樣的親近讓李定原心中升騰起劇烈的歡喜,也很用力的擁抱陸州。

低聲的不斷的喊他:“州州......州州......”

失而覆得的歡欣,手足無措的愛戀,太多的情緒自他心臟發散至全身,四肢百骸都因為這樣激烈的情緒微微顫栗,只本能的想將懷裏的人揉到自己肌肉血液乃至骨骼中去。

陸州被擁抱的有些痛,但又覺得心裏很踏實,也更堅定。

他從來不是因為李定原的父母才決定和李定原分開。

陸州非常理解李定原的父母,並且和他們一樣,對李定原抱有讓他正常而幸福的過一生的期待。

低聲道:“上次沒有好好告別,正好補上。”

告別?

一剎那李定原的血都涼了下來。

選擇性的當沒有聽到。

但陸州知道李定原聽到了,他感覺到剛才有幾秒,李定原忽然就將他抱的更緊了。

陸州任由李定原抱著,很久之後拍了拍李定原的背:“太晚了,你該回去了,明天還要上班。”

他想要從李定原的懷裏掙脫出來,但這沒什麽用。

早習慣了。

陸州就慢慢的好聲好氣的和他說話:“以前我總不答應你,就是因為在猶豫,我想要一個正常的家庭,不是只有兩個男人的那種,可是總被你打斷。現在我真的想好了到底要什麽。對不起......對不起你的從來都是我,害你浪費這麽多的時間。不過你以前說過,只要我想,隨時可以分開,男子漢大丈夫,總要說話算話。你放過我,我也放過你。我們都回到該有的軌道。”

李定原往後撤了撤,但還是緊緊攥著陸州的胳膊。

死死盯著陸州,雙眼通紅:“什麽是正常的軌道?我的軌道只有你!你不在,我就翻車了,翻車就是掉下懸崖......”

陸州眼眶裏也濕汪汪的,他從來都不是個能憋住淚的人。

他不是個硬心腸的人,但有些事做了決定卻也輕易不會更改,尤其這涉及到李定原的一生。

明明有坦途,又怎麽能自私的將人拽到崎嶇的小路上。

陸州眨了下眼,眼淚被擠出眼眶。

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那天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所以這已經不是追求,是糾纏。還要我怎麽樣呢,話說的更難聽,朋友變成仇人,還是怎麽樣?”

很冷酷的話,但他語調一直很平穩,沒有半點火氣。

深思熟慮無可更改,也無懈可擊。

李定原感覺像被一團冷冰冰的霧氣裹住,吹不散揮不走,是從來沒有過的無力。

無力變成沖動。

他迫切的需要溫度和回應來得到一些力量。

親吻、撫摸或者更深一層。

猝不及防之下陸州掙紮過,但很快他就不掙紮了,很配合,像一只河蚌失去了自己的蚌殼,露出毫無攻擊力的內裏。

不回應,也不阻止。

甚至還有餘力想別的事。

比如李定原帶著顫意的呼吸,比如繃斷的扣子落在地上的聲音,還有些更清晰更讓人難以承受的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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