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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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陸州家每年過年的流程都差不多。

初一上午回老家。

本家叔伯兄弟都是一個村,互相登門拜年。

下午回縣城。

叔伯們也大多在縣城買了房,每年會去其中一家聚會,吃飯喝酒要玩到大半夜。

初二是去陸州舅舅家。

四個舅舅兩個姨母家都要拜訪,通常初二晚上或者初三才能拜訪完再離開。

每年走親戚,陸州都比較受歡迎。

親朋好友都知道他念醫科大學,將來要當醫生,也知道今年他在大醫院實習,經常會咨詢他一些病痛相關的東西。

常見病陸州能判斷,但總是建議對方去醫院檢查。

比如陸州父親同一輩的人,都是五十多六十歲,種地或打工這種苦力活維持生計的居多,加上抽煙喝酒,大多有腰間盤突出和慢性阻塞性肺疾病。

但親戚們也就這麽一問,回頭能扛的決不去醫院。

在他們的意識裏,不檢查身體就都是小毛病,一查說不準就查出大病,家裏天都要塌了。

這種觀念陸州也改變不了,有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今年陸州心裏更多了一種心虛感,很多人都開玩笑叫他陸大夫,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假陸大夫。

陸州心情不好,話也不多。

好在他平常就是個話不多的性格,沒人發現異常,還誇他性格還是這麽穩重,是個做醫生的料子。

這種誇獎讓陸州哭笑不得。

偶爾一個人的時候,陸州會看聊天信息。

不知不覺就翻到和李定原的聊天界面,大年夜那天李定原問他想不想他,陸州沒回,之後兩個人再沒聊過天。

李定原生氣了嗎?

陸州不知道,但又忍不住猜測。

也許是厭煩了吧。

陸州坐在太陽底下,冬天的日光不烈,正好將人曬的渾身暖洋洋。

他忽然就明白自己為什麽心情不好。

不止因為悄悄從醫院辭職,更因為李定原再沒理他,雖然只是過去短短一天,但過去幾個月,李定原從來不會這麽久不聯系他。

想明白,陸州心中的無名郁氣倒散了。

他坐舅舅家院子裏逗貓,找舅媽要了一根火腿腸掰開了餵它,心裏彌漫著很沈寂又晦暗的東西。

平鋪直敘的孤獨和清靜,陸州早就習慣了。

這天是初二。

晚上他們一家四口分開住在舅舅和姨母家。

陸州和陸臨住在姨母家,兩人睡一個屋,姨母將爐火整治的很旺,還燒了炕,特別熱乎。

陸臨拿陸爸爸的手機打游戲。

他們縣城只有一個高中,管的很嚴,學生不準帶手機,陸爸爸和陸媽媽堅決擁護這一要求,一直沒給陸臨買手機。

陸州刷視頻,神使鬼差的點到相冊保存的一段視頻。

修眉俊目的少年獨自坐在寬大的沙發上,眼睛烏沈沈看向他,似乎在無聲的訴說著什麽。

視頻沒看完,有電話進來。

陌生號,陸州想可能是哪個高中同學換了號。

這樣的電話他這幾天接過幾個。

電話接通後,那邊沈默了好幾秒才道:“陸州,新年快樂。”

對方一說話陸州就聽出來是誰了:“有事?”

趴被窩打游戲的陸臨不禁看向陸州,他哥說話從來很溫和,打電話這人誰啊,這麽招他哥的厭。

他哥脾氣好是公認的,這人肯定做了很差勁的事。

電話那邊,站在窗戶邊的江時低聲道:“還記恨我?是我傷害了你,但我一直以為你並不喜歡我,你這麽生氣,當初是不是......”

後面的話江時沒說完,因為電話掛斷了。

江時怔楞的看著手機界面。

這麽久了,他還是不習慣陸州會用這樣的態度對自己。

連個新年祝福都不給他。

自從和陸州分開後,江時過了一段很放浪形骸的日子,以前陸州在,他總去找陸州,陸州生活的又枯燥,他竟也適應了。

和陸州分開後,江時找了好幾個伴兒。

有長的不比陸州差的,或者是會來事,說好聽的話,做好吃的飯,早中晚一次不拉的問候著。

最開始江時也覺得暢快。

可時間長了,這些人會來事的另一面就露出來,不是求財就是求勢,還有想勾著他上床來穩固地位的。

陸州就從來不會這樣。

這人總是清淡安靜的陪著他,叫一聲就會出現。

從不暗示他缺錢或者想要什麽東西,反而是他隨口說個什麽,回頭陸州就給他準備上了。

這麽久過去,江時才意識到他的錯處。

那段時間他自以為和家境普通的陸州在一起,是紆尊,是垂青陸州,哪怕包含著欺騙,那也是陸州的福氣。

事實上,一直是陸州竭盡全力的好好的養著他,護著他。

江時後悔了。

身後就是一班人鬧翻天的包廂,一瓶酒幾千上萬,一道菜珍稀到可能很多人聽到沒聽過。

可他卻從沒有過的後悔。

他丟的不僅僅是陸州,還有一顆獨一無二的珍貴的心。

江時沒有再打電話過去,他知道陸州不會理他。

沒關系。

他可以等。

那個房子是陸州的,陸州一定會回來。

江時蹲在地上。

以前只以為抓心撓肝是個很誇張很矯情的詞,但這會兒他的心臟好難受,身體裏很空,沒有辦法填補的空。

同一時間,千裏之外小縣城的某個小山村,

陸州掛斷電話後就把江時的號碼拉黑,在陸臨問時平淡道:“大學同學,挺討厭的。”

陸臨好奇:“怎麽討厭?”

陸州:“心眼很多,人也不正派,仗著家世胡作非為......總之不是個好東西。”

說這些的時候無意識皺著眉。

如果可以,他寧願和江時生活在兩個不同的星球。

陸臨上半身直了下:“他欺負你了?”

陸州搖頭:“沒有,見過他欺負別人,所以看不上,他剛打錯了電話......”

他盡量表現的一切如常。

還好,陸臨沒有多想,註意力很快被重新開局的游戲吸引。

陸州並沒有因為江時的電話心情不好,對他來說,和江時的一段是黑歷史,只會讓他覺得厭惡,但不生氣。

不相幹的人,他從來很擅長忽略。

也想到李定原。

陸州不知道他過多久會遺忘李定原,也許不會遺忘,吃過人家做的那麽多飯,還有那些親昵……

回頭過完年回去,碰到了要打招呼嗎?

陸州想,如果李定原打招呼,他就也回應一下,客客氣氣的。

如果李定原當不認識他,那他也隨著他當做不認識。

陸州的想法會不由自主的消極,當然他本人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只是很安靜的刷手機。

紛繁的信息讓人腦子一片漿糊,另一種意義上的輕松。

直到手機最上面彈窗提醒來了消息。

李定原:[小貓,睡了嗎?]

陸州原本背對著陸臨玩手機,一下子翻過身,這樣陸臨就不會看到他手機的畫面。

其實陸臨打游戲很專註,壓根沒註意這許多。

陸州遲疑了一會兒才回:[沒有]。

後面兩個人你來我往的聊了幾句。

大多數都是李定原問陸州過年怎麽樣,吃了什麽好吃的,有沒有和同學出去玩,明天要幹什麽等等。

陸州一句一句回。

然後忍不住發了兩張聚會的照片,都是拍的桌子上很多食物的。

李定原:[胖了?]

陸州立即回:[沒有!]

李定原:[口說無憑,等見了面我得量量]。

陸州記得李定原握過他的腰,也不是腰,是肚子,那次他吃了好幾個大包子,給李定原嚇著了。

這人掀他衣服看,掌心貼在他肚皮上......

陸州沒往下想,安市的生活好像離他很遠,像是個荒唐的夢。

還是忍不住掐了下自己的腰。

摸不太出來。

又平躺,肚子那裏沒有很明顯的肌肉,這麽躺著還凹下去一片,摸著薄薄的。

陸州:[沒胖!]

陸臨看他哥翻騰,以為是炕燒太燙的緣故,隨口道:“哥你燙啊?往邊上挨,墻根不燙。”

陸州心裏一虛,但心情還挺好:“我回家是不是吃胖了?”

陸臨手指在手機屏幕上瘋狂戳,忙裏偷閑掃了陸州一眼:“沒有,還那樣。”

陸州心裏就踏實了,再一次道:[沒胖]。

李定原看著挨著的兩句沒胖的強調,靠在床頭笑了聲,給陸州發了小區裏張燈結彩的夜景。

樹上掛了很多燈籠,很漂亮。

又道:[回來了帶你去看燈,今年城墻上的燈都是新的,很好看]。

陸州覺得心裏沈甸甸,像被塞了個熱水袋那樣,讓人完全低落不起來:[好]。

他沒有註意李定原說的是“回來”而不是“等你回來”。

話聊多了,陸州也問李定原過年幹什麽了。

李定原說在單位值班,還發給陸州一張照片。

對著穿衣鏡照的照片。

他第一次幹這種事,手機遮了半張臉,角度選得也一般。

但自身條件實在優越,黑色帶亮橫紋襯衫,西褲,長身玉立,有種內斂矜貴糅雜著無聲的強勢的味道。

李定原:[一換一?]

陸州下載了照片保存,回覆道:[不換]。

因為這天晚上的聊天,陸州心情一直很好。

初三下午他們一家才從舅舅家離開。

初四陸媽媽在家等親戚上門,陸爸爸去姑媽家拜年,陸州和陸臨分別去自個的幹媽家拜年。

家裏親戚多,每年大家都分頭走。

陸州幹媽家在縣城,拎著禮品出門打了個車,很快就到了。

離開是下午三四點鐘。

沒有立即回家,街上很熱鬧,陸州戴著口罩穿著厚厚的羽絨服,也不是特別冷,就在外面閑逛。

兜裏手機響。

是李定原。

陸州接起來,一直文字聊天,好幾天沒對話,那邊李定原的聲音陌生又熟悉,讓他有種很奇特的感覺。

聽到李定原問:“幹什麽呢?”

陸州說才從親戚家出來,在逛街。

李定原:“天冷,一會兒打個車過來,不急,我等你。”

陸州不太理解李定原的話是什麽意思,但智商更快的直覺讓他血液流動加速,已經朦朧的感知到一些東西。

看到李定原十分鐘前發了消息。

是一張照片,上面是他縣城高中新立不到兩年的仿古的門頭,深藍色,很顯眼。

高中在縣城的中心地帶,是標志性建築。

陸州在縣裏天橋那兒,距離縣一中大門口是一條橫向步行街的距離,大概五百多米。

大過年的到處都是人,他是跑著去的。

隔著幾十米一眼就看到李定原,還有他那輛很高的車。

李定原側對他站著,黑色高領毛衣駝色大衣,短發,側臉鼻梁很挺,因為仰著臉看縣一中的門樓,喉結也很顯眼。

幹凈利落中帶著硬朗。

但因為穿的很講究,又有種和縣城格格不入的偶像劇男主的那種高貴。

高貴這個詞用的多似乎都俗了。

但陸州真覺得李定原很高貴,像他們頭頂上很藍的天,也像縣城遠處起伏的深藍色山脈。

這樣一個人很喜歡他,這讓陸州有種說不出的心動。

在確認自己也喜歡李定原後,這是他們第一次即將見面。

陸州呼吸都還有些不穩,跑太快了。

真看到人,不知道再怎麽接近,有種近鄉情怯類似的情感。

陸州打量自己的穿著。

他還穿著他最喜歡的白色長款羽絨服,裏面毛衣是新的,牛仔褲運動鞋,看起來還算幹凈整潔。

陸州這一晃神,李定原已經直覺般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李定原大步走過去。

風帶起他的衣角,但深冬的薄風擋不住他先步伐落到陸州身上的目光,很深很沈也很熱。

一如既往,又似乎更勝以往。

陸州下意識慌起來,想跑,跑到李定原抓不住的地方,又或者直接奔向他。

心裏的割裂讓他最終一動不動。

他站在馬路和人行道分割的臺階上,比平常高一點。

但李定原還是比他高。

到陸州跟前一展臂:“新年快樂,抱一個?”

陸州心正虛,哪裏敢抱他,看李定原敞開的衣服:“你又不系扣子......”

說著話他先笑起來。

縱然心情非常覆雜,性向和提醒他性向的人過分接近他出生地的惶然,喜歡但不敢正視的怯然......

很多亂七八糟的情緒。

但所有零散的情緒都敵不過見到這個人的開心。

他的身體不聽指揮,像叛變了。

李定原對陸州不抱他很有心裏準備,他只是展現自己的期望,但並不會因此有什麽意見。

縱然從昨晚開車到現在。

一個人的奔赴並不孤獨,他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就也笑起來,呼嚕了一把陸州的頭發:“我餓了,給口吃的?”

陸州問李定原怎麽來了,是不是有事要辦。

李定原一手搭在陸州肩膀上,很哥倆好的樣子:“小沒良心的,我就不能是來看你?說了想你了。”

陸州沒搭話,帶李定原去飯店。

以縣一中為中心,這裏算是整個縣城最繁華的地界。

聞到李定原身上淡淡的煙味,偏頭問他:“開了多久的車?”

李定原想了下:“昨晚七點出發,十四個小時。”

娛悉.

這種算法是除掉昨晚十二點到第二天六點的睡眠時間後的,路上吃飯之類都很迅速,倒有種急行兵的感覺。

不過並不辛苦。

只是單純趕路,除了偶爾發困提個神,沒別的的壓力。

李定原沒有過這樣充滿期待的往前,以前往前沖都是執行任務或追捕嫌疑人,腦子裏千頭萬緒,事事都需要盤算到位。

這種只是為著見一個人往前沖,很幸福。

陸州帶李定原去了他知道的算好的飯店,要了大盤雞並一盤面兩份米飯,然後又去倒面湯。

大盤雞是特色菜,分量很大,配菜也多,一般是四個人的量。

縣城飯店會配備面湯,大家都習慣這麽吃。

又問李定原還想吃什麽,一口氣數了好幾種特色的菜,最後還是自己做主又點了兩個特色菜。

期間讓李定原坐著別動,跑腿的活全包了。

他無法用語言去回應什麽,他知道自己在做縮頭烏龜,只能在其他方面盡可能的照顧李定原。

李定原被陸州勒令不準動後,只得看他忙活。

小貓在心疼他。

很窩心。

也並不吝嗇問:“會照顧人了,心疼我?”

店裏人少,空蕩蕩的。

但李定原知道陸州的忌諱,壓低了聲音問的,但這反而有種引而不發的暧昧。

陸州早想到李定原會問他,很平穩的道:“地主之誼。”

李定原吃了很多。

他是真餓了,面和米飯都吃完,又要了一份面,但還是順手將雞腿肉還有雞爪夾給陸州。

湯也一口氣喝了。

陸州吃了雞腿和雞爪,只撈了幾塊燉的綿軟的土豆吃。

他一到過年胃口就不好了,看著一桌子菜能看飽,每年過年都會瘦一點。

起身給李定原又續了一碗湯。

李定原吃東西很快,但並不粗魯,有種很特殊的勁兒。

陸州暗戳戳看了好幾眼。

看李定原吃完了,從兜裏拿出小包裝的紙巾,抽出來散開又疊成大一點的遞給他。

飯店的紙巾質量不好,偶爾細細聞,還有怪味。

陸州自己用並不嫌棄,但李定原來他家鄉,陸州只想盡可能的照顧好他。

李定原接的時候還看了陸州一眼。

那眼神,陸州總覺得似乎有幾分受寵若驚似的,但又似乎了然之類的看透了他什麽的感覺。

陸州起身:“我去結賬。”

李定原沒攔著,這小崽子今天主動性這麽強,那會兒按著他手臂讓他坐著別動的時候還挺橫。

他一點一點咂摸著享受著,哪裏會破壞。

心說要能被這麽橫一輩子,那真是做夢都會笑醒的程度。

在陸州看,就是老大個人被他怎麽安排怎麽是,有種說不出的以責任感打基地的滿足。

他也很想照顧李定原。

但這人太敏銳太厲害了,你給他個棍兒他能給你舞一出金箍棒,陸州遭不住,索性克制著。

但這回是地主之誼,光明正大的。

反正就是這樣。

後來兩個人回到車上。

陸州熟門熟路的上了副駕駛,反應過來臉上就有點火燒火燎的。

還好家裏來了電話。

冬天天黑的早,這會兒路上都亮了燈。

陸媽媽問陸州怎麽還不回來,陸州告訴陸媽媽他在路上,馬上回去,下午在外面逛了逛。

幾句話的事,很快掛了電話。

李定原一手扶著方向盤,往陸州那邊傾斜幾分,很專註的看他。

陸州不自在的往後挪了一下:“看我幹什麽?”

李定原:“你好看。”

他握住陸州還拿著手機的那只手,抽走手機,玩兒似的捏了捏陸州的拇指肚:“要回家了......那我怎麽辦?”

陸州要抽回手,但沒抽回來。

他不看他,外面有燈但特別高的建築比較少,不像大城市那樣晚上到處也亮堂堂的。

車廂變成一個昏暗密閉的環境。

無聲在蔓延。

陸州看向窗外,幾秒鐘後說:“你去住酒店。”

李定原捏著陸州的指頭肚,嘆息道:“酒店——行吧,我送你回家,回頭我自己找地方住。”

陸州:“不用。”

李定原:“聽話,就送到小區門口,天冷。”

陸州就不說話了。

他其實只是賭氣跟李定原說讓他住酒店,當然這口氣是跟自己堵的,也是一種很堅固的畏懼。

但這都是他自己的情緒。

陸州在李定原吃飯的時候就決定了,晚上帶李定原回家住,住他的房間,就說是朋友過來玩。

大過年的,把李定原丟在異鄉,還是比較貧瘠的地方,陸州做不出這種事。

普通朋友他都做不出這種事。

更不要說李定原專門來找他,這份心意陸州很震動也很感動,而且,李定原在他心裏也絕不是普通朋友。

但陸州沒想到這樣李定原都很平和的接受了。

這讓他更愧疚。

這個人怎麽能這樣的好。

家世好,人這麽優秀,脾氣不算軟弱,可在他這兒好像什麽委屈都能受。

李定原將陸州的臉捧過來:“不收留我就算了,但總要看我兩眼,讓我大過年的也算有個念想?”

陸州就轉過來看他。

之後的事陸州記不太清具體怎麽發生的。

反正李定原好像是捧著他的臉來著,但後來就變成那種很慢的撫摸,後來李定原一只手捧著陸州的臉變成兩只手捧著。

再後來,他親了陸州。

陸州沒有躲,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梗著個脖子僵硬的抗拒。

他握住了李定原的手臂,但又好像被施了定身術,在李定原手指撫摸他的嘴角時也沒有避開或者咬他一口表示抗議。

世界一片漆黑,他們只有彼此的強烈的存在感。

黑暗中的對視和近在咫尺的喘.息。

陸州似乎什麽都看不到,但又似乎看到李定原很明亮很期待又很深的眼神,聽到這人有點賴唧唧的低沈的溫馴:“真讓我走啊?”

李定原是嘴巴貼著陸州的嘴角說的這話。

太近了。

也太又壓力。

又似乎是強有力的誘惑。

陸州終於受不了的推開了他,但只是推開了一個巴掌寬的間隙,含混的道:“到我家,別亂說話。”

李定原笑了聲:“都聽你的。”

他一點兒都不意外。

這種不意外陸州也聽出來了,這人,又裝可憐騙他!

但他沒有計較,也沒有戳破。

忍不住舔了下嘴唇,尤其是下唇,剛才李定原親他,沒有很深入,但咬了他好幾下。

那種很輕的咬,但絕對不會讓人忽視。

陸州覺得自己有病。

他居然會想過去的事,記起車後座他們之間第一次親吻,那次的李定原很兇,長驅直入,像土匪掃蕩一樣。

剛才陸州有點希望這樣。

不知道為什麽。

大概是外面太冷,大概是李定原找過來這件事本身太動人,大概是在相對封閉的家鄉在外面做這樣的事,有種掙脫了什麽的刺激......

也大概,只是很簡單的,他喜歡上了李定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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