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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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那一晚夏柏野說了很多,喻秋也是。他們在仿佛永遠不會止歇的雨聲中興致勃勃地談論自己分享彼此,只是八年過去,那些瑣碎的話語就像沙灘上的劃痕,早已在時間浪潮的沖刷下消失不見。

夏柏野只記得喻秋講述自己研究最新進展時發亮的眼睛,忍著倦意打哈欠時露出的一點紅潤舌尖,還有靠在他肩頭迷迷瞪瞪睡著的樣子,也還記得當時自己覺得對方睡顏可愛得不行,忍不住偷偷親了好幾下的心情。

兩個人就著頭抵著頭的姿勢相擁而眠,夏柏野難得地睡了很沈的一覺,醒來的時候是淩晨四點左右,喻秋已經穿好衣服,正跪在一旁輕聲叫他。

“該走了。”喻秋說。

夏柏野看著他呆了幾秒鐘,才想起他們來之前就說好要去山頂看日出的事。

天邊已經隱隱亮了起來,喻秋不知道為何似乎有些著急,腳步很快地舉著手電走在前方。

他們走的這條山路很是崎嶇,不少地方需要攀住路邊的野草借力才能爬上去,夏柏野正暗自奇怪喻秋為什麽不選那條直通山頂觀景臺的棧道,擡頭就看見少年身形猛然一歪,不小心踩進土坑的右腳崴了個正著。

這一下大概是痛得不輕,喻秋的臉刷地白了。

“痛不痛?”夏柏野趕緊上前一步扶住他,又蹲下來,脫了喻秋的鞋按著他腳踝放輕了力道轉了轉,問他,“能走嗎?”

喻秋沒忍住“嘶”了一聲,嘴上卻仍然回答:“應該可以。”

這麽一會兒他原本細瘦的腳踝就已經腫了一大圈,皮膚漲成了可怖的青紅色,夏柏野沒多猶豫,背過身,示意喻秋上來。

淩晨的森林靜謐又喧鬧,漸漸有鳥鳴聲此起彼伏地響在他們頭頂,喻秋沒有說話,安靜地在他背後站了少時,夏柏野才感到一具溫熱柔軟的身體壓了上來。

“抱歉,我很重吧。”喻秋輕聲說。

“沒有,”夏柏野握著他腿彎站起來,開玩笑回答,“比不上我們負重越野。”

喻秋胳膊松松攬著夏柏野的脖頸,聞言抿著唇笑出聲。

不過他在beta中也是屬於體型偏瘦的那類,背起來確實算不上吃力,夏柏野步伐很穩地沿著雜草叢生的山脊小路前行,在太陽出來之前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沒有觀景臺也沒有游人,所謂的山頂只有一塊堪稱荒涼的空地,夏柏野環視了一圈四周聳立的巖石和開得郁郁蔥蔥的野花,問喻秋:“我們到了?”

“嗯,這裏是附近幾座山看日出最好的點,”喻秋從他背上下來,拉著他挑了塊巖石坐下,低頭看看腕上的表,說,“快了。”

“什麽快了?”

他們腳下的森林尚在沈睡,目之所及的山脈和峭壁都被浸染在深沈的青紫色裏,一片昏暗中夏柏野聽見喻秋很輕的帶著笑的聲音:“馬上你就知道了。”

說話間天邊盡頭已有淡緋的朝霞漸現,金色的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出來,將雨後晦暗卻空曠的天空照亮。

黎明降臨了。

而幾乎是在太陽躍出地平線的同時,淡金的日光不偏不倚地穿過山脈,落在位於他們斜後方峭壁間的一束瀑布上。

夏柏野瞪大眼。

漂亮濃烈的金和橙紅的輝光不由分說地將暗色的背景撕裂,原本透明的水流霎時間宛若巖漿,熊熊燃燒著,於兩人眼前直落而下。

“很美對吧。”喻秋說。

“當地人叫它‘火瀑布’,每年只有這個月的這幾天會出現幾分鐘,要是天氣不好就沒有了,我們今天運氣還挺好的,”日出的光線照進那雙蓄著柔和笑意的眼睛,少年表情自然地看著他,“我就是想帶你來看這個。”

夏柏野怔了幾秒,伸手將喻秋擁進懷裏,不再遲疑地低頭又吻住對方嘴唇。

那天的火瀑布只持續了很短的一段時間,等太陽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喻秋才喘著氣移開了一些,又從包裏掏出一臺拍立得,說要拍張合照。

按下快門的瞬間他伸手跟夏柏野十指相扣著,兩個人腦袋親密地靠在一起,臉上的笑容是相似的燦爛。

喻秋對照片很滿意,小心地把它放進背包夾層收起來,心情很好地攬住夏柏野脖子,貼在他耳邊小聲說:“明年夏天等你放假,我們再來露營吧。”

夏柏野那時說了“好”,卻並不知道,他和喻秋已經不會再擁有來年一同出游露營的美好夏天。

-

紀秋緩緩睜開眼。

天已經亮了,陌生簡陋的房間裏只有他一人,四周是扔了一地的淩亂衣物,紀秋很慢地撐著沙發床坐起來,感到渾身上下像被碾過了一樣痛。

空氣中還殘留著兩人交融在一起的信息素,過了好一會,他才想起發生了什麽。

身後傳來開門的響動,紀秋僵硬地轉過頭,看見自己的alpha保鏢拎著購物袋,衣著齊整地站在門口。

“少爺。”池錚這麽叫他。

紀秋一言不發地看過來,沒有像夏柏野預想中那樣暴怒,又或者跟之前一樣出口威脅,只是呆楞楞地坐在床沿,過了很久,才擡了一下手,扯了扯夏柏野離開前披在他身上的大衣,遮住了遍布暧昧痕跡的赤裸胸口。

他左手小臂上昨晚為了保持清醒而劃出的傷口又裂開了,雪白紗布沒幾秒鐘就被浸出一塊刺眼的紅,夏柏野回過神,快步走過去,把購物袋裏買來的替換衣物放到一邊,拿了繃帶和紗布,單膝跪在紀秋身前,為他換藥。

自己的發情熱理應退去了,alpha身上也不再散發那股像要把他燙傷的信息素,所以紀秋也無法解釋,為什麽胸口仍然會在對方觸碰自己的同時,傳來令人不適的緊縮。

某些不合時宜的破碎片段還在腦海中不停晃動,紀秋不由得閉了閉眼,開口才發現自己聲帶幹啞得厲害:“昨晚……”

“只是意外,”夏柏野手上給他拆紗布的動作不停,像是已經預演過很多遍一樣接口,“我沒有留下標記,也會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您不用擔心。”

紀秋看著他平靜的,沒什麽表情的臉,低低“嗯”了一聲。

藥水滲入傷口帶來的刺痛密集而尖銳,紀秋下意識地蜷縮指尖,垂下眼看著alpha熟練地將幾乎橫貫自己整個小臂的醜陋傷口包紮起來,出神片刻,連自己也不知是出於何種目的,低低喚了一聲“池錚”。

卻又在與夏柏野對上視線的瞬間,迅速地感到後悔。

好在對方並未在意他的反常,也沒有多餘地用一起度過了一夜的親密態度問紀秋痛不痛,只是手上動作放輕了一些,說:“請再忍耐一下。”

“傷口太深了”,夏柏野看著紀秋的眼睛,語調自然,並不逾矩,“我一會就送您去醫院縫合。”

他一直都是個足夠稱職的優秀保鏢,把“不看不聽不說”的原則執行得很好,就算是昨夜那種情況,紀秋默默地想,也不會有人能比他處理得更好了。

畢竟當時理智盡失,全無體面地求歡的那個人是自己,而池錚什麽錯都沒有。

所以這一刻alpha面上滴水不漏的疏離表情,掌心傳來的熱度和那雙黝黑眼睛裏似是而非的關心,才更讓紀秋覺得煩躁。

一切都是不對的。

周成,一塌糊塗的訂婚禮,必然降臨的紀嚴州的怒火,和反抗帶來的後果和代價……之後不得不面對的所有殘酷現實就在門外等著他,紀秋明白自己應該思考,同之前很多次一樣冷靜對應,可是一小部分的靈魂卻像是生出了自主意識,不願再聽從理智調遣,固執在想要停留在這個破舊的、什麽都沒有的房間裏。

他不該這樣。

冬日的太陽透進窗戶照在他身上,即便披著大衣,紀秋仍舊感到冷意從四肢百骸竄起來。

包紮結束後他站起來想去浴室換衣服,發軟的膝蓋卻比自己想的更不受控制,身體慣性地向前撲了一下,被夏柏野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少爺,沒事吧。”alpha保鏢身上已經沒有什麽信息素的味道,扶著他的手臂熱而有力,聲音和肌肉緊實的胸膛都在離自己很近的地方。

紀秋認為按自己往日表現,此時毫不留情地甩開對方才更為自然,但他實在身體不適,手腳都無力,只好貼在夏柏野懷裏站穩了,才深深吸了一口氣,退開些許,繞過他往浴室走去。

狹小浴室裏只有一盞昏黃燈泡亮著,紀秋關上門,看著鏡子裏披著大衣、幾近赤裸的自己。

omega蒼白,疲倦,目光陰郁地直視前方,暧昧痕跡遍布在瘦削身體上,在燈下顯出慘淡灰暗的色澤。

看了很久,他垂下眼,緩緩把臉埋進手心裏。

紀秋換好衣服從浴室出來,夏柏野的手機正好響了。

保鏢接起來,神情不知為何變得嚴肅,轉過身看了他一眼,像是猶豫了一瞬,才把手機遞過來。

“他們聯系不到您,所以打到我這裏,”夏柏野看著他,低聲說,“是醫院來的電話。”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號碼紀秋認得,他大腦一片空白地接過來,聽到電話那頭嘈雜的背景音,和醫生急促的聲音。

他的手忽地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幾乎捏不住薄薄機身,夏柏野看他臉色兀地慘白下來,幾乎是木然地站在房間的陰影裏,好一會,才竭力從喉嚨中發出嘶啞音節,對對方說:“我知道了,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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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因為想重新上榜得連更一萬+,而且最近有點忙,就暫停一下存稿!爭取兩周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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