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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出口成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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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出口成詩

林亞楠捂著心臟一臉悲痛欲絕的樣子, 聲情並茂地講述著:“那是一個深秋的夜,也是一個隆冬的夜——”

陳秋華擡手打斷她,臉上充滿了不解之意, “等等,到底是深秋還是隆冬?”

林亞楠有些幽怨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控訴他突然打斷她飽滿的情緒, “此處用了一些簡單的修辭手法, 第一句是寫實,描寫當時實際的季節情況,第二句是比喻, 以隆冬的天氣比喻我當時內心之孤寂,之寒冷, 以景喻情。”

陳秋華:“......行,你繼續。”

林亞楠閉上眼睛, 醞釀了十秒鐘, 讓自己重新進入情緒, “我和他相識在浪漫的春天裏。”

陳秋華:“?”

剛剛還深秋和隆冬呢, 這怎麽又一下子成了春天了?

似乎感知到他的疑惑,林亞楠含著脈脈深情回憶著不存在的往事, 敘述著,“遇到他的那天起, 我的世界裏就只剩下春天,四季再無變幻,愛情的種子萌芽在春天裏!”

陳秋華:“......”

真他娘的無了個語,這輩子沒這麽無語過。

不是,他真想問問問,這是來看病呢?還是來寫詩來了?她腦子沒病吧?

可惜他對外一直維持的是溫潤如玉的人設, 不然他真想直接把這人掃地出門。

即便如此,陳秋華也實在忍受不了了,有些委婉地趕著人:“如果你心臟沒什麽毛病,咱們這邊就速戰速決可以嗎?我們沒法陪著你浪費時間,外面還有其他患者在等著。”

聽到他這話,林亞楠瞬間站起身,然後走向門口,將頭探了出去,左右張望了好一陣,然後才重新坐回來,一本正經道:“沒有人了,外面沒有其他患者了,但裏面還有我這個患者,我需要你的救助。”

陳秋華:“......”他忍。

“好,你繼續。”他擡手示意,隨後將還沒來得及用上、大約之後也不會用上的筆重新插回了胸前的口袋裏。

動作幅度多少帶了些氣。

林亞楠已經無需再鋪墊,一開口就直接進入情緒,“我是被風吹散的落葉,他是追尋風的蝴蝶,我是冥頑不化的雪,他是沸騰的溫泉,我是大海中迷失方向的小船,他是燈塔上指引方向的光源!”

陳秋華:“......”

麻了,徹底麻了。

從業十多年,本以為自己已經見多識廣,沒想到今天徹底敗下陣來,他還是見識少了。

一旁的喻元已經快要憋不住了,手掌直接捂住半張臉才不讓自己露出餡來。

“如果說一粒種子的歸宿在土壤裏,一葉扁舟的歸宿在小河裏,一顆流星的歸宿在夜空裏,那我的歸宿就在他那裏!”林亞楠越說越激動,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情緒激昂,面色漲紅。

被冷不丁嚇了一跳的陳秋華:?你有事嗎?

“我們的愛情故事上可比牛郎織女,下可比梁山伯與祝英臺,我們情比金堅,我們矢志不渝,我們曾發過海枯石爛的誓言,我說君若不棄,我便不離,他說有我在的地方便是家...”

陳秋華:?好好好,這個上下是吧,一對埋天上,一對埋地裏。

別說,還聽進去了,當個故事聽還蠻解悶的。

就在他為兩人可歌可泣的愛情感動之時,林亞楠話鋒忽然一轉,滿是憤怒地譴責:“可是他這個負心漢,他騙我!他騙我騙的好苦啊!”

陳秋華忍不住問:“他騙你什麽了?”

“他騙我他今年二十八,他騙我他未婚,他騙我他這輩子只愛我一個...”

“其實?”陳秋華好奇。

“其實他今年五十八,其實他剛死了老婆,其實他這半輩子已經愛過許多個人了!”

陳秋華:“......”他差點兒沒控制摔桌。

什麽狗屁玩意兒!聽前面他還以為是個淒美的愛情故事,合著是個腦癱的愛情故事!

他真服了自己,剛才那麽聚精會神地聽著這狗屁故事,還差點兒聽進去了,純屬是在浪費時間。

陳秋華感覺自己此刻的怨氣比連著上了一個月的班還要重,他實在沒忍住,有些沒好氣道:“這位患者,你是不是掛錯科了?或許你應該掛的是腦科?”

林亞楠低下去的頭沒控制住翻了個白眼。

再擡起頭時已經又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不,我的大腦還在告訴我,我還在愛著他,但我的心已經隨著他的離開而逐漸停止跳動,只剩下血淋淋的創口。”

陳秋華機械而又冷漠著回答著她,“心跳停止的話人就已經死了,我的意思是你根本沒有機會站在這裏,至於血淋淋的創口,可能是由於你缺心眼導致的,正常情況下再過兩年就會自愈了,不正常情況下再過十年也可以。”

林亞楠一噎,然後裝瘋賣傻,“醫生,我怎麽感覺你在罵我?”

陳秋華面帶微笑,語氣和善,“怎麽會呢,這位患者你理解錯了。”

內心卻在瘋狂咆哮。

你既然還能聽出來,證明你還沒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林亞楠不再糾結這個,轉移話題道:“醫生,所以你有什麽辦法能幫幫我嗎?我不想再吃愛情的苦了,我想忘記他!你一定有好辦法的對不對?不管什麽樣的辦法,花再多的錢,我都願意嘗試,只要你願意救救我...”

陳秋華本來覺得今天這一場純屬鬧劇,直接便想拒絕,話到嘴邊卻突然想到什麽。

他試探著問:“什麽方法你都願意試?例如心理治療一類的也願意試?收費可能比一般的生病住院花費要高許多。”

林亞楠十分豪氣地從自己兜裏一掏,然後豪邁地把一大把亂七八糟的鈔票放在桌子上,“願意!錢不是問題!只要能讓我忘記他。”

陳秋華看著那麽一大把鈔票,眼裏泛著貪婪的光。

他起身,打開拐角櫃子的抽屜,掏出一張名片一樣的東西,遞給她,“三天後的晚上來上面的地址,到了後在門口報我的名字,到時候我會出來親自帶你進去,收費標準得根據你的診斷情況來判斷,第一次診療收費不會太高,但也不會太低,你可以先準備這個數,明白嗎?”

說著他伸出五根手指頭,然後輕點在面值一百的那張紙幣上。

林亞楠一臉憨直地點頭,“好的好的,我明白了,謝謝你醫生,不管有沒有用我都先謝謝你醫生,你可真是個好醫生。”

陳秋華擺了擺手,一副還挺謙虛的樣子,“不用客氣,行了,沒什麽事你就先走吧,等三天後再見。”

林亞楠起身,對著他又是千恩萬謝之後,這才轉身準備離開。

兩人臨走前,陳秋華突然想起來問了一句,“對了,他是誰?”

林亞楠連忙回答:“這是我弟弟,打小就不會說話,是個啞巴,對了醫生,三天後我能帶著我弟弟一塊來吧?我們家裏現在就剩我們姐弟兩個了,我怕留他一個人在家受別人欺負。”

“啞巴啊。”陳秋華跟著重覆了一句,然後才道,“行,那你還是帶著他一塊過來吧。”

啞巴的話影響不大,一般也走漏不了什麽風聲。

林亞楠又是好一通感謝,這才領著人出門。

兩人從醫院出來之後,林亞楠臉上的笑瞬間落下去,她揉了揉剛才一直刻意維持表情而有些發酸的腮幫子,盯著手上的卡片眼睛裏泛著冷意。

只是她嚴肅的表情沒能維持多久,身邊人一句話很快讓她破功。

“沒想到你語文這麽好,出口成詩啊。”喻元眼睛裏盛滿了笑,沒有惡意,但充滿了打趣。

林亞楠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才他全程在場,也全程目睹了她“深情告白”的場景,臉一下子“唰”地便紅了。

天吶!她剛剛都做了什麽?演得太過忘我,以至於後來完全忘了還有他這個觀眾!

她好想找個地縫鉆進去藏起來啊啊啊啊啊啊。

喻元戲謔的目光盯著她,“看來上學的時候情書沒少寫。”

林亞楠臉上的紅此刻已經蔓延到整個耳後根,但還是強撐著與他對視,“什麽叫情書沒少寫?庸俗,就不能是我情書沒少收嗎?收多了看多了自然也就記下來了,和你這種沒收過情書的人沒什麽好說的。”

最後一句話說完,羞恥感再次騰然升起,她終於還是別扭地移開了視線,垂眼看腳下的地。

她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瘋了瘋了徹底瘋了!

喻元悶哼笑出聲,又在她一記眼刀過來時立刻收回去,“好好好,那是我見識短淺了,確實沒怎麽收到過情書,更別提如此...”

他刻意停頓,而後又慢條斯理地接上,“如此文采斐然,情真意切的情書。”

林亞楠感覺自己腦子裏一股血氣沖了上去,只留下他的這幾句話,其餘的什麽都思考不了。

“好好好”三個平平無奇的字,從他嘴裏念出來竟帶了一絲莫名的寵溺。

以及,文采斐然和情真意切,是誇獎的詞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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