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第 69 章 追悼會

關燈
第69章 第 69 章 追悼會

林亞楠在三看碰到蔣紅橋的時候, 想起來那天在橋上看到的場景。

她隨口問了句,“對了,那天我過橋看到你了, 當時好像有人掉河了?怎麽樣?救回來了嗎?”

事情才發生沒兩天,蔣紅橋自然記得這事。

他嘆了一口氣,道:“沒救回來, 人沒了。”

哎。

林亞楠也忍不住跟著嘆口氣, 又問:“怎麽回事?難道是自殺嗎?”

蔣紅橋回答:“意外,聽當時看到的證人說,估計是那天風太大的緣故, 連人帶自行車一下子就被吹到了河裏,那邊橋下拐彎的地方正好有一段沒護欄, 那天過後我們趕緊就通知市政部門了,這兩天已經開始抓緊修了, 哎, 實在是太倒黴了。”

林亞楠聽著, 也確實覺得對方真是太倒黴了。

這樣的死法若換作是以前, 她會覺得有些離譜,但現在又覺得有時候命真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 比如此刻,她站在這裏。

蔣紅橋仍在感嘆, “太可惜了,朱潤芝,哦就是那個溺水死亡的女性,今年才三十歲,孩子才剛上小學,她丈夫知道她的死訊後, 哭得差點兒暈了過去,夫妻兩個很是恩愛,聽說之前因為家裏有一方不是很同意,最近好不容易松口了,剛剛領了結婚證,結果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哎真是世事無常啊。”

聽到這裏,林亞楠心裏有點奇怪。

這個年代家裏不同意,還生了個上小學的孩子嗎?是她有點刻板印象了嗎?

不過又一想,這個年代事實婚姻的也很多,有些人不領證是懶得領證,有些人可能還真是因為家裏不同意。

看來這兩人的愛情註定坎坷。

不是正緣。

林亞楠這麽想。

-

蔣紅橋離開後,林亞楠忽然被武建國叫到了辦公室。

本以為武建國是又有什麽像上次專案組的事,等到了她才發現辦公室門口站著一排人。

都是之前過渡監區的同事。

她有些奇怪,如果是過渡監區那邊出了什麽事,叫她過來幹什麽?

但忽然間又反應過來什麽。

這些人都是之前一起和她一樣跟著段永鋒去寶水區人名醫院接人的同事。

難道是喻元那邊出什麽事了嗎?

林亞楠說不清緣由,心裏忽然有點不安起來。

喻元和他們不一樣,他的經歷太過沈重。

林亞楠走近,同事朝她擺了擺手,示意暫時先別進去。

於是她停下腳步。

裏面隱隱能傳來人聲,但聲音很低,林亞楠猜測應該是喻元在裏面。

等了有一會兒,門打開,武建國喊他們進去。

林亞楠跟在大家身後。

喻元果然在裏面。

林亞楠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過喻元,因此很明顯地能感覺出來他的消瘦。

此刻他收起前幾次她見到他時的懶散,身體緊繃看著很是正式,但莫名地籠罩著一股悲傷。

這情緒實在太過外放,林亞楠忍不住看了他幾眼。

武建國看向他們。

神情是難得的嚴肅,聲音聽起來也有些沈重,“你們今天陪著喻元同志出去一趟,一定要保護好他的安全,記得穿上制服,戴好警徽,一會兒出去先去設備處領槍,段永□□和王高澹同志在外面等著你們。”

武建國沒向他們解釋具體情況,應該是已經提前和另外兩人說過了。

但是已經需要到領槍的地步,這任務顯然沒那麽簡單。

因此一出了辦公室,幾人便竊竊私語起來,互相猜測著這次出去到底是為什麽。

有人問林亞楠的看法,“林亞楠同志,你怎麽看?”

林亞楠看著看了喻元一眼,搖了搖頭什麽都沒說。

其他人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便也心照不宣地閉上了嘴巴。

喻元的狀況,看上去實在是太不好了。

*

眾人在設備處領了槍。

段永鋒和王高澹早已經在那裏等著。

段永鋒停職期還沒有度過,但事情突發緊急,武建國還是把他叫了回來。

王高澹則是武建國臨時抽調過來的人。

畢竟得出去外面,怕段永鋒一個人帶著他們應付不了,也怕段永鋒因為之前的事情緒上頭沖動,武建國便派了相對最穩重的王高澹出來。

段永鋒看到林亞楠後,沖她點了點頭。

雙方什麽都沒說,但林亞楠也能明白他的意思,那是感謝的意思。

想必之前譚建祥的案子,她在其中出的力,高明是跟他說過了。

林亞楠挺長時間沒見段永鋒,本以為他已經打消了報仇的念頭,但看到他頭頂上的顯示屏就明白他還沒放棄。

只是這次想要報仇的對象變成了譚建祥。

一行人上了車,依舊是段永鋒開車。

王高澹不知從哪裏又掏出來一身制服,對著喻元開口:“怕你一會兒要穿,所長專門讓我給你備了一套,尺碼應該沒什麽問題。”

喻元眼睫微擡,從林亞楠的方向剛剛好能看到他的側臉。

不知怎麽,她感覺喻元的眼神在觸及那身衣服時,突然就冷了不少。

“不穿。”喻元簡單的兩個字拒絕了對方的好意。

王高澹果真要沈穩許多,聽他這麽說,也並未有什麽其他的反應,連衣服帶手收了回去,然後道:“那你想穿的時候告訴我,我替你收著。”

喻元沒再出聲,像是沒聽到他的話,又像是聽到了覺得無所謂所以不置可否。

段永鋒的車停在了市局的門口,然後他招呼大家下車。

這一路上他們都沒說這次出來到底是什麽事,其他人也沒敢問,直到此刻車停在市局門口了,終於有人忍不住問了出來:“王哥,到底什麽事兒啊?怎麽還來市局了呢?”

有人甚至之前都沒來過市局。

但門口的大字他們卻是認識的。

王高澹瞟了一眼喻元,壓低聲音道:“進去就知道了。”

喻元站在最前面。

所有人看著他擡頭,冷冷地瞥了眼建築最高處的警徽,覆又收回了視線,擡腳邁了進去。

等進去了來來往往的警察身上都穿著警服,唯有喻元一個人顯得格格不入。

不少視線飄過來,喻元只當沒看見。

其他人心裏卻忍不住嘀咕。

還以為只有他們穿得比較正式,怎麽市局的同志們也這麽正式?

難道是要開什麽會嗎?

直到走到市局後院,眾人終於明白過來。

也算是開會吧,只不過開的是追悼會。

市局的領導看到喻元,竟主動走了過來。

他們在喻元後背上拍了拍,像是在安撫。

三看的重人忍不住也看向喻元。

面前擺著一共三具屍體,難道是他的家裏人?

這樣的情況光是想想就沒人覺得能接受得了。

也怪不得這一路上他的狀態如此低迷反常。

喻元的情況大家都清楚,也明白他躲進他們三看是為了躲避毒販追殺。

先前聽說過毒販會報覆臥底警察的家屬,也沒人想過這一幕會這麽直白地展現在自己面前。

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沈重。

看向喻元的臉上更加充滿了敬佩。

也許警種確實不分高低貴賤,但緝毒警察無疑是這其中最偉大的。

喻元拍開所有人的手,走近那三具屍體,然後敬了個禮。

有人不長眼地問:“怎麽沒有穿制服?不是說了都要穿制服的嗎?要表達我們對犧牲同志的尊敬懂不懂?”

喻元擡眼看過去,眼睛裏像淬著冷刀,“尊敬?你們懂什麽叫尊敬?尊敬不是在對方犧牲時穿著一身制服,象征性地哀悼一下,這不叫尊敬,這叫虛偽!這裏躺著的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需要你教我什麽叫尊敬嗎?!”

他不客氣地話語震懾得全場瞬間鴉雀無聲,只餘下他憤怒過後的氣喘聲。

三看的同志們眼中閃過了然。

原來不是喻元同志的家屬,而是其他緝毒同志啊。

但是如果是其他的緝毒同志的話,為什麽沒有一起和喻元同志躲進他們三看?

三看的眾人心裏疑惑,但此時顯然沒有人解答他們的疑問。

最後還是市局副局劉永新擡手壓了壓,緩和氣氛,“隨他吧,他比我們任何人都心裏不好受。”

喻元的確不好受。

他們曾一起出生入死過,也曾生死一線互相托付過,而此時他們陰陽相隔,他站在這裏,他們躺在那裏。

世人籠統地稱他們為“無名英雄”,一點沒錯。

即便是死了,他們的墓碑上甚至不敢刻下真實的名字,怕連累家裏人。

就連今天的追悼會,也只敢私底下悄悄地開。

或許只有等到那天,所有和他們有關系的人都消失在這個世上,他們的名字才能真正公之於眾。

多麽可悲,多麽諷刺。

喻元從前從來不為自己成為一名緝毒警察,成為一名臥底而不值,可今天,他卻忍不住有些動搖了。

真的值得嗎?你們真的覺得值得嗎?

喻元眼眶濕潤,淚意再也掩飾不住。

他倔強地不肯抹掉那淚珠,任由它砸向地面。

“敬禮!”有人突然出聲。

所有人幾乎是出於本能,擡手。

場景終於被渲染得悲壯起來,不少人都濕了眼眶。

林亞楠亦然。

追悼會開得簡陋,但這已經是市局在經過會議後能給出的最大讓步。

結束後劉永新拍著喻元的肩膀,寬慰對方:“你不要鉆牛角尖,事情已經結束了,好好在看守所裏躲著,等時機成熟了,我會向局裏申請讓你回來的,我可以保證。”

喻元沒什麽波瀾,語氣淡淡,“隨便吧。”

劉永新嘆了一口氣,又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撫。

他知道他心裏有怨。

可市局有市局的考量。

越身處高位有時候越身不由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