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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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萬思修一行來許州的時候主要人員有四位,回去的時候則變成了兩個。

因為蕭楓之的武功進展大出莫悔肅和獨孤單的預料,大體來講已經不用手把手接著教了。於是已經解完毒的莫悔肅和獨孤單就幹脆決定,他們倆一起去查訪當年無罪城被屠的真相,並把手裏所有的武功的秘籍都留給了蕭楓之,並且約好每年他們回萬家一次,檢查蕭楓之武功的進展,看他的進度狀況再幫他查漏補缺。

而莫悔肅和獨孤單也分別把各自緊急時的聯系方法留給了萬思修,讓他有事盡可以找他們幫忙。就這樣各自大事已了的兩組人馬在許州原地和王冀北還有謝韻煙告別,大家都開開心心地分別啟程了。

回到萬家後,萬思修的重點都在研究落垠屏那裏得來的幾冊醫書,而蕭楓之的重點則僅限於那株枯草之上。蕭楓之差不多把那幾冊醫術上關於這種藥草的那幾句翻過八百遍了,但那上面只寫了沒長成的藥草要怎麽照料,需要什麽氣候,卻沒說長成後又枯掉了要怎麽救回來。

萬思修天天看著蕭楓之捧著一個花盆珍而重之地研究一株枯草,實在是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幹。要是他面對的是一般的孩子,萬思修一定好言好語地和對方解釋說這株草已經枯死了,再怎麽小心呵護它也不會活過來了。但問題對面的是蕭楓之,以萬思修這輩子當蕭楓之老師的經驗來看,他會做無情的決定,但不會做無意義的決定。

然後萬思修糾結半天最後開口問的是:“書上說這株藥草專治肺經那一路的損傷,你是要拿它來給誰治什麽病嗎?”

蕭楓之擡頭看了看萬思修,也不知道明明現在很健康的人會在什麽時候肺裏得個要命的病,只好老老實實地回答:“不知道。”

“那……要不要就別糾結它了,這怎麽看都是已經沒救了。我看你每天皺著眉頭抱著它試各種辦法的樣子實在是太浪費精力了。”

“不可以!誰都不能碰它!”

蕭楓之護著那個花盆的樣子就像是在護他自己的性命一樣,萬思修本來也就只是個建議,看他這麽反對也只能嘆了口氣,轉身去找個人來通知下面人註意別動蕭楓之的這盆草。

萬思修反正也已經習慣了,他這個當老師的既教不了學生什麽特別有用的東西,也沒法在一些事情上改變學生的想法。無論眼前未長大的蕭楓之有多麽的可愛,有朝一日他還是會長大的。

萬思修只是靠著一點雛鳥情節得到了些許沒長大的蕭楓之特別的信任,然而他自己也說不好什麽時候徹底長大的蕭楓之就會清醒了。那時候他就會意識到在自己的成長路上,萬思修發揮的作用還不如萬家的廚子來得大,若到了那一天的萬思修還執著在他們倆過去的那點時光裏,那他離那杯毒酒也就不會太遠了。

所以萬思修決定把那個會早起給他熱敷和按摩的乖巧小孩,當成是自己的某種特別回憶珍藏起來就好,不用在未來皇帝面前再提起這種事以免徒增尷尬。人間帝王不需要這種在其他人面前卑躬屈膝的過往,即使它真的是一段很美好的過往也是一樣。

趁著時間還早,盡快讓雛鳥自己飛吧。

“楓之,從這趟出行裏看起來,你的心思其實已經長大成熟了,做的決定也都有你自己的道理。以後有事你就不必再來問我,就你自己看著辦吧,需要我或者萬家幫忙的時候,說一聲就可以了。或者我也可學莫大哥他們那樣列個書單給你,一年來檢查一下?”

萬思修決定趁著這個機會交代了一下以後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相處模式,蕭楓之聽完嚇得差點把手裏的花盆摔出去。

“我不是不聽勸!”

蕭楓之像是要著急證明一樣,把手裏的花盆遞了出去想讓萬思修碰碰它。可是突然又反悔似的抱回懷裏,只是拿一雙要哭不哭的眼睛看著萬思修,希望他能原諒自己有些難以啟齒的隱情。

“萬師,你相信我,我真的是有不能說的苦衷……”

“我信啊,所以才讓你自己決定就好,你不是一般的孩子,比起教你該做什麽,或許你只需要告訴我該配合著你去做點什麽。”萬思修伸出手替蕭楓之整理了一下頭發,“只是如果救不活它你也別太傷心,以後你有什麽肺經受損的人要救,我會找人想辦法的。”

覺得自己該說的想說的都說完了的萬思修,準備起身離開蕭楓之的屋子,卻被蕭楓之一把拉住了袖子。

“我不是故意不聽話的,除了這個我什麽都聽萬師的,求你別說什麽讓我從此一個人決定的話好不好?只是因為這個真的很重要,是事關性命那種重要。你要想的話也可以碰它,但就是不要弄壞弄丟它,求你了。”

“這個,到底……”

蕭楓之對這株枯草的珍重態度讓萬思修也跟著有點好奇起來,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株草,不同於想象裏普通的枯草,一旦進入枯萎狀態葉子會變成脆性一碰就碎,這株枯草的質地摸上去依舊是堅韌的,就像是它身體裏面依舊有著生命力,只是顏色變成枯黃而已。

而發現了這一點的萬思修用眼神征詢了一下蕭楓之,後者朝著他點了點頭。

得了蕭楓之同意的萬思修動作更加大了一點,他小心地翻起枯草的一片葉子試圖檢查一下葉子的背面。萬思修湊近看了一眼,那株草的葉脈整個都很飽滿,就像是健康葉片裏面還充斥著液體一樣。

“你給它澆過水,它也沒吸收是吧?”萬思修記得澆水這個蕭楓之在回來的馬車上就試過了。

“嗯,一點都沒吸收,但是葉脈卻還是挺的。”

“真是奇怪。”萬思修將手抽出來,葉片自然地就彈回了原處,他在思考醫書裏其他地方有沒有提起過這種藥草枯萎後會有什麽變化,手指則是無意識地在葉片上摩挲,“嘶……”

指尖傳來刺痛時,萬思修才意識到他的手指在描摹葉片邊緣時被拉開了一個小口子,蕭楓之幾乎是在他吸氣同時就將枯草放到一邊桌上想來確認他傷到哪裏了,然而萬思修則無所謂地搖搖手後把受傷的那根手指含進嘴裏了。

蕭楓之很想親自檢查一下,但萬思修卻堅持這點小傷不足掛齒,兩個人關註的焦點都在這個上面,所以沒人發現已經被蕭楓之放到後面桌子上的那盆枯草,那上面沾著的那點血液先是蒸騰成了血霧,又被這株枯草完全吸收後消失散盡。

萬思修覺得這是放自己嘴裏含一會就能止血的小傷,但蕭楓之非要給他抹上金瘡藥,還是無罪城秘傳配方的那一種。怕自己接著呆下去蕭楓之就要把什麽藥丸都給他翻出來了,萬思修趕緊起身離開,剩下從內屋藥箱裏剛剛翻出一卷繃帶要給萬思修包紮的蕭楓之有點可惜地搖了搖頭。

既然萬思修先離開了,蕭楓之自然又去研究那株枯草了,他想看看剛剛到底是哪裏把萬思修弄傷了。然而他左看右看都沒發現葉片上有任何的痕跡,倒是有一處葉片邊緣上原本枯黃的顏色好像有點泛紅。

內心中有了一個猜想的蕭楓之自己拿匕首在手臂上淺淺劃了一刀,血珠立即沿著傷口滲了出來,他將手臂舉在枯草之上,看著幾滴他的血掉到了葉片上面。剛剛那一陣的異象再次重演,而蕭楓之至此終於知道了怎麽救活那株草。

好在它要的血也不太多,連帶著萬思修沾在上面的那些大概也就要十滴左右,三天左右需要人血澆灌一次,其他時候都是像正常植物一樣了。這樣蕭楓之兩個左右手輪流上,再加上金瘡藥和繃帶,才沒有在萬思修面前暴露他在用自己的血養那株枯草的事實。

這樣養著養著兩年就過去了,現在這株枯草已經完全看不出什麽枯黃的跡象,暗紅色的葉片每一片都肥厚飽滿,而正中間抽出的一根枝芽在前不久終於開了花。萬思修好奇地問過蕭楓之到底是怎麽把它救活的,但是都被蕭楓之打著含糊混了過去。

當然,蕭楓之這兩年也不是僅僅用來養這株草了,他的人馬最初用了幾年在通衢城站穩腳跟並且掌握了幾條行商線路之後,終於摒棄了原先那些用來試水的普通營生,開始做起蕭楓之真正要做的那個生意。

有一樣東西,是世道越亂它賣的越好,那便是軍火。而研發軍械這件事,則是上一輩子蕭楓之最後二十年裏除了理政和去見萬思修以外最常做的事情。

因此蕭楓之拿著上一輩子的一部分成果到這一輩子來實踐,哪怕只挑一些最基礎的造出來讓人一試,領先世界幾十年的技術和理念迅速驚艷了東西兩邊的軍方。而通衢城的生意一向是做到一碗水端平。燕國那邊來人能買多少架,楚國也能得到多少架。

而蕭楓之借著通衢城的殼子,外界一直以為是萬家終於開始染指軍火這一項產業了。於是盡管兩邊都想從這個神秘的賣家那裏壓出更多的份額,好投放進戰場裏形成壓倒性優勢,卻又礙於萬家的面子不敢壓迫太過,只能隱晦地派人來萬家通關系,想私下再給自己那邊買上幾架。

而萬思修是直到下面人問了才知道這件事的,它拿著他的人估算的蕭楓之這兩年賣軍火大約賺到的巨額暴利數字整個人都在發抖。萬思修反覆確認了幾遍,然後面色陰沈地放下原本他要做的其他事情,拿起這份估算表就朝著蕭楓之的院子快步走去。

情急之下的萬思修壓根沒顧上要先在外面通知一聲之類的禮儀,就只是徑直推開蕭楓之的院門大步朝著他的臥房走去。而大門一開後萬思修就看見蕭楓之正在窗邊照顧他的那株草,根本沒有料到萬思修會在這種時候突然開門的蕭楓之正在滴血餵那株草藥,而本來就已經急火攻心的萬思修這一下直接紅了眼眶。

“住手!!你到底是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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