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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83章:強取豪奪 求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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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83章:強取豪奪 求而不得。……

辛宜先是詫異了瞬, 這才反應過來他誤會了方才她和阿澈所說的話。

好在他沒有發現安郎的事,辛宜終於松了一口氣。

但目前連見到他都覺得厭煩惡心,更別提要與他做花燈。他那般精明之人, 若仔細思量,就會發現她話中的漏洞,進而察覺端倪。

剛要說什麽遮掩過去, 卻見阿澈眸子亮堂, 趴在她懷中壓抑著興奮:

“那今天阿娘能不能先給爹爹做?再給阿澈做呢?”

小丫頭說著,擡眼看向季桓,又瑟縮回去, 驀地想起了那日在街上,爹爹棄她而去的事, 眼眶濕潤。

“爹爹……”阿澈忽地哭了起來,餘光留意著身旁的男人, 辛宜愈發不安。

“既然……既然阿澈說了要阿娘給你爹爹做, 阿娘不會食言……”

轉瞬, 她抗拒又別扭地看向季桓, 繼續道:“阿娘一定會為你爹爹做的。”

只一剎那間,季桓忽地明白過來, 原來並不是辛宜主動要求為他做花燈,而是這小丫頭要求的。面上的喜悅不由得淡了幾分。

但既然是她做的, 她願意為他做花燈,他的確是求之不得。

“綰綰,我隨你一同做吧,你脖頸的傷還未好,竹條濕重,不宜使力。”

怕惹他懷疑, 辛宜沒再拒絕,任由他自己決定去留。

“爹爹,你能變回以前的模樣嗎?”小丫頭窩在辛宜懷中,警惕又期待地看著季桓。

辛宜楞了瞬,想起前不久她剛與阿澈說過,那人並非她的阿父。

不過這回阿澈既然錯認了,也算弄巧成拙。辛宜終於松了口氣。

“以前?”季桓順著她的話,眸中的笑不達眼底,但轉瞬見辛宜面色的不快,這才逐漸溫和道:

“無論阿父變成何等模樣,阿父都會對阿澈好。阿澈不喜歡阿父嗎?”

“阿澈喜歡爹爹,但阿澈更喜歡爹爹以前的模樣,阿澈不喜歡爹爹變成現在的樣子。”

“變得和阿澈不一樣了。”

“……”

原本充滿陰霾的心境在聽到這句話時,忽變得柳暗花明。

正要說什麽,卻聽見一旁默不作聲的女人冷冷道:

“童言無忌。”

“綰綰,阿澈肯與我親近,我自當求之不得。”著人將碗碟收下後,季桓忽地坐到辛宜身邊,著手取藥。

季桓在此,她還抱著阿澈,著實無法自己上藥。與他在一起的每一時刻,都仿如負重前行,壓得她喘不過氣。

感受到脖頸的涼氣,辛宜吸了口氣,旋即側過臉,不願看他。

季桓倒也未介意,拿著包了絹稠的玉匙,輕輕沾上泛紅的傷口。

也不知如何,那日她吮吻過的地方,雖被玉簪刺破,但依舊泛紅得緊。就算用上了凝痕玉膏,也依舊未消。

他的痕跡,依舊在上面,在她的身上……

季桓盯著那紅痕,點漆般的眸子愈發興奮,若非綰綰身子有恙,他會順著她的脖頸,一路蜿蜒向下,繪出更絢爛的紅霞……

熾熱的目光如芒在背,辛宜暗暗攥緊指節,不待他完事,忽地抱著阿澈起身。

“嘶~”意料之中的疼痛從脖頸傷處蔓延,辛宜當即怒道:

“素問——”

她早就忍不了了,若非為了她和安郎的事,她才不願在此處多帶片刻,甚至還與他周旋應付。

“綰綰,抱歉,我弄疼你了?”男人也迅速起身,仔細看著她的傷口,似乎還想擡手觸碰,又被辛宜躲過。

“你放下罷,令君大人未曾做過這些小事,也非做此事之人,這般只會平白令我疼痛,給我添堵。”

她的話絲毫不留平面,季桓心下了然,但依舊溫和道:“綰綰,旁人照看你,我不放心。我只想多為你做些事情。”

“我說過,不用你替我換藥。可你呢?依舊不聽我言,依舊我行我素。”

“你從未把我當成一個人,從未尊重過我!”

“此處的辛宜,不過你歡喜時可隨意逗弄,惱怒時亦可任性威脅的玩物而已。”

一席話如同刀刃般,再次刺向他的傷口,季桓詫異地看向她,委屈又不可置信。

“綰綰,你怎能這般想我?”他忽地嘆了口氣,看著她劍眉緊鎖。

“除了年少時與阿母在亂世逃亡,我季桓從未做過小伏低向旁人低頭。”

想起過去那些不堪,男人眸色忽冷,強忍著心中的厭惡,繼續道:

“哪怕是季選曾想要了我的命,將我送至赤山之亂正盛的並州,我也未向他低過頭。”

又覺得語氣太冷,季桓面色緩和了幾分,“你我總歸是夫妻,往後很長,我想對你好,疼愛你,做一個合格的丈夫。”

餘光瞥向直直盯著他的阿澈,季桓面色愈發溫和,旋即笑道:

“我亦會做一個合格的阿父,好好照顧你們母女。”

熙和的日光穿過格窗,落在他們身上。若不知實情,定然覺得他們一家三口福樂安康,幸福美滿。

看見他那副嘴臉,辛宜卻只覺得想吐。

但她亦知凡事不可做過了頭,他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怒他,這樣反倒更加麻煩。

辛宜沒有說話,垂下了眼眸。

正好季桓吩咐去取竹條等物什的人也到了,他就坐在辛宜身旁,看著她的一舉一動,目露期待。

辛宜哪裏會做什麽燈籠,不過是隨即提的一個借口。近日來,吳郡每晚都會有燈會。

只要她尋著帶阿澈去看燈會的機會,她自會將阿澈送走。屆時,無論季桓如何逼她,她再無後顧之憂,只待她尋了法子脫身,他們一家三口就能團聚。

辛宜正踟躕間,阿澈看著季桓,開口道:

“爹爹,今年阿澈就能有兩個花燈了。”

季桓聽這莫名其妙的話,有些疑惑,卻見下一瞬,小丫頭又開口道:

“阿娘說了,今年為阿澈做一個兔兒燈,爹爹今年……會做什麽燈呢?”

做花燈一事於他而言本就不算難。幼時在洛陽,因著與同伴打賭輸了,要他親手做一盞燈籠送到東宮,給定昌世子。

“阿澈喜歡什麽?”長指拿起竹條,在季桓手中逐漸成型。

“只要是爹爹做的,阿澈都喜歡。”

折著竹條的指節一頓,季桓看著那熟悉的面容若有所思。忽地心下酸澀,不知自己該哭還是該笑。

他並非韋澈的生父,她眼中的父親,是他厭惡又羨慕的韋允安。

而他親生的阿梧和阿萱……他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阿娘,今年也有燈會嗎?”看著一朵荷花在季桓手中很快成型,阿澈楞楞看著,開口道:

“有。”不待辛宜開口,季桓回答道。

他手上功夫確實迅速,見他做了花燈,辛宜也不動了,省得過會被他拆穿。

男人的餘光打量著她,見她沒有動作,心底不由得湧上股失落。

“若阿澈想去,阿父可帶著你與你阿娘一同前去。”他溫和的看著阿澈,餘光依舊緊盯著辛宜。

“真的?”阿澈眸光激動,想起還有件重要的事,擡眸看向辛宜。

事情正在朝著她預料的方向發展,辛宜面上卻不敢絲毫放松。

“若綰綰擔憂你和阿澈的安危,屆時我會多派些暗衛,保護你們的安全。”辛宜見她依舊不松口,旋即道。

辛宜垂下眼眸,急忙遮掩去眸底的慌亂,袖中的指節緊緊攥著,暗罵他壞事。

“保護?”辛宜反問道,“我並未同意與你前去。何況,你不過又是為了監視我罷了。”

她的話倒提醒了季桓,上兩次不歡而散的事。她去尋歡作樂,他下一刻就能帶人趕到。包括為兩個孩子超度的日子,她去了何處見了個人甚至做了何事,他了如指掌。

“綰綰,之前確實是我的不是。”剛想繼續說,此番也是為了她好,季桓揉了揉額角,怕她又誤會他的好意,旋即止住了念頭。

“此番,綰綰高興就好。”他短暫思索了片刻,當即道:“也罷,有我在你們身邊,當不成問題。”

“……”心中諷刺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剛愎自負,但如此也正中她的心意,辛宜沒再反對,也不做花燈,一舉一動都盯著他,生怕他對阿澈起了歹意。

季桓心有所感,卻也只能在心底無奈苦笑。

……

脖頸的傷愈合的更快,但那紅痕依舊愈發消除。

對著鏡子,辛宜仔細地看著那紅痕,想起著紅痕的緣由,氣惱得身子發顫。

但傷處未好,不能敷粉遮掩,在素問的幫助下,上過藥後,辛宜穿了高領的襦裙,那那痕跡盡數遮掩。

“素問,今晚無論發生什麽,你莫要離開鐘櫟。”辛宜囑咐道。

素問正替她上妝,聞言手上動作一頓,欲言又止,只堅定地點了點頭。

辛宜抱著阿澈,同素問一起出了宣苑。

還未出垂花門,就見男人身著白色圓領袍,袖口緊窄,腰間系著革帶,長身玉立在廊前,似在等她。

辛宜眸光一頓,險些未認出來。模糊的記憶中,季桓一向身居高位,無論處於何等地步,都是一身黑色廣袖錦服,雖飄逸靈秀,但十分陰沈又壓抑,像是鬼魅夜行。

男人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剎那間,腦海中一陣昏痛,記憶中的白衣少年與眼前的白衣男人面目重合。淩厲清塵與陰鷙瘋魔不斷交織,將那少年的白衣染得鮮血淋漓,面目可憎。

辛宜蹙眉,陡然回過神了,曾今的少年早就死了。

她面色不虞,直接越過他,同素問說著話,看都不看他一眼,徑自走了。

季桓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圓領袍,暗暗撚著腰間的玉佩,死死盯著那遠去的背影,眸色漸沈。

好不容易能與她一同出門,他特意換上了方便行動的衣衫,還是照著她年少時的喜好裁制而成。

不想,她目不斜視,看都不帶看他一眼。

挫敗感上湧,男人將心中的苦楚重新壓制,這才重新恢覆了溫和的面色,快步跟上她。

季桓果真說話算話,此次出行看燈,倒真沒有安排太多侍衛隨行在側。只他和鐘櫟二人。

但季桓到底受過傷,那日情急之下,她捅向他腹部的一刀,本不算深。再者,他瞎了只眼。

有那麽多次前車之鑒,辛宜不敢相信,他不會陽奉陰違,暗中再加派人手。

她與安郎約定,待她將阿澈送到安郎那兒,再由安郎將阿澈送至郗和那裏。

阿澈與她爹爹,已許久不曾見過,她豈能讓自己的女兒,認賊作父?

出了門,辛宜就親自抱著阿澈。一路上時間不算短,她依舊抱著女兒,仿佛生怕一不留神,孩子就丟了。

季桓看在眼裏,無奈道:“綰綰,阿澈今年似乎長了身量,不如交由我?”

他是男子,抱著一個三歲的孩子,總歸比女人輕松些。

他願意體諒她,就看她能否感受到。

辛宜一如既往不理會他,抱著阿澈,路上看到好看的花燈,就停下來,將阿澈放在地上,帶著她歡聲笑語。

就是不理會他。

也全然不顧他手中還拿著兩只蓮花燈,一只是她的,一只是阿澈的。

自從他做好後,拿給她看,除了阿澈會目露驚艷,她看都不看一眼,更莫說之前給提的給他做花燈的事。

季桓無奈地搖了搖頭,聽著前方母女二人同旁人有說有笑,他提著花燈漸漸上前。

“夫人,放河燈嗎?傳聞替逝去的先人放河燈,將他們的名字寫在這靈信上,先人若知曉,就會托夢。”

雖知曉這是假的,辛宜還是拿出了荷包中的銀錢,要了兩盞河燈。

“阿娘,你在寫什麽啊?”阿澈趴在她身旁,水靈靈的眼眸滿是好奇。

“阿娘想親人了。”辛宜沒有言明,只默默寫了兩個名字。

“辛違,宋雍。”季桓輕易就將這兩個名字收入眼底。

竟然沒有韋允安?季桓詫異了半瞬。但轉念一想,她既然早已另尋了旁人,想必她對韋允安那廝早已厭倦。

一個沒了勢的閹人,又算她哪門子的丈夫?

心中的陰霾不快,在這一瞬間盡數掃凈。季桓見狀,也隨她一同,要了兩個河燈。

輪到寫靈紙時,季桓看著她,目露希冀,試探道:“夫人,可否也替為夫寫兩個靈紙?”

見他也要了兩個花燈,辛宜當即就知曉,他依舊不死心,他還在想著那兩個孩子。

但今夜就是要打消他的疑心,那她,自然更不可能寫。

辛宜一開始沒拒絕,待季桓看見靈紙上寫出的名字,旋即氣得肩膀發顫,卻又無可奈何。

季桓,季桓。

他在靈紙上寫了他的名字,巴不得他去死。

季桓平緩了情緒,良久,唇角才重新扯出笑來:

“夫人既寫了靈紙,不如我們一起去放河燈?”

他拿著寫有他名字的兩個荷燈,若無其事的同她一起。

不過兩個荷燈,若能哄的她開心,倒也值得。季桓如是想。

“阿娘,季桓是誰?他也去世了嗎?”阿澈睜著大眼睛,懵懵懂懂的問她。

怎料,辛宜聽罷絲毫不顧及面色黑如鍋底的男人,竟當街笑出了聲。

“是啊,他在六年前就死了。”辛宜當即抱著阿澈,也不管季桓,旋即去右巷的河畔放燈。

不愧是韋允安的女兒。

季桓在心中冷笑,雖氣惱,但他也不屑於同一個孩童計較。他更在乎的,是他的妻,綰綰也認為他死了的好。

可回首往昔,六年前,正是鄴城之亂爆發的時候,她恨他怨他,也在情理之中。

走到河泮,人群漸漸多了起來。辛宜看了眼河畔的灌叢,目光急切。

她與安郎約定的正是此處。屆時他喬裝打扮,隱在人群,借機將阿澈帶走。

只是當下季桓仍緊跟在他身旁,就連鐘櫟那廝也在近旁,她無處下手,必要時分,她還須替安郎遮掩。

這一切都是瞞著林觀的,若叫他知曉她和安郎的謀劃,終歸對他們夫婦還有阿澈不利。

辛宜還想上前,卻驀地被人攬住腰肢,降真香的氣息湧入鼻腔,辛宜蹙眉,試圖掙脫。

“前方人潮擁擠,綰綰抱著孩子,屬實不便。不如讓鐘櫟過去?”季桓建議道。

辛宜掙脫不得,又覺他礙事,冷聲道:“放手!我父親和義父是怎麽死的,你心裏清楚。”

“我不過想盡孝道,替他們放盞河燈,怎麽,令君大人也不允許?”

季桓嘆了口氣,想解釋,但若是解釋恐怕她更會不快,遂放開了手。

拿著另外兩盞河燈隨她一起。同時,替她阻攔著擠過來的人群。

終於走了到了河畔,此地原本是一處臺階,臺下三丈深才是湖。因為初春漲了水,水面沒過了橋梁湖畔。

見她蹲身靠近湖畔,想起之前她連續兩次跳河的事,季桓心有餘悸,目光死死盯在她身上。

辛宜蹲下身時,拿出火折子點燈,阿澈乖乖站在她身邊,好奇地看著那河燈。

雖是如此,餘光依舊看向四周,留意著韋允安的身影。

“我不想放河燈了。”辛宜忽地起身,沒了興致,面色也沈了下來。

季桓看著她,若有所思,只應道“好。”

“你替我放。”辛宜往後退了幾步,把河燈交給他,目光冷沈,“你也該替我父親和義父贖罪了。”

“若非你,他們怎麽早早把我一個人丟在世上!”

季桓忽地頓住,鄴城的事,本就沒有誰對誰錯,他不先下去為強,死的就是他。

“綰綰,我可以放河燈。”他頓了瞬,同辛宜解釋道:

“但,我是因為你,才放得河燈,是作為辛違和宋雍的女婿。”

“並非因為鄴城之事。”

“一開始,我中的沈春散,是宋雍和辛違下的,我若不尋人交合,便會死。”

“他們想奪我的冀州,要我的命。我若不反擊,死的便是我。”

“成王敗寇,於我們這些人而言,沒什麽值得可悔的。”

辛宜本就沒空聽他啰哩巴嗦,講著那些不得已的,似是而非的東西。

心中煩躁,辛宜直接繞過他,兀自離開了河畔。

季桓依舊緊緊跟在他身旁,想起來了什麽,繼續道:“綰綰知曉,因為阿母的死,我向來厭惡床笫之事。”

“我在鄴城,第一次中藥,生生忍了過去。”

“後來那五年,我也未曾尋過旁人。”

辛宜一邊穿過人群,一邊留意著韋允安,懷中還抱著阿澈。哪裏有空聽他說那些話?

“你莫跟著我了!”辛宜當即止步,厭煩地怒道:

“你現在說些話還有什麽意思?只叫人聽了惡心。”

辛宜正發洩著,恰在此刻,破空聲轉入耳畔,直逼著此處而來。

季桓當即反應過來,攬著辛宜,躲避過那支弩箭。

驟然出現夜襲,行人紛紛嚇破了膽,整個街巷到處都是擁擠喧鬧,逃跑哀嚎,百姓們再沒了賞燈游街的興致。

一支弩箭過後,接二連三的弩箭齊發,絲毫沒有避讓,直朝著季桓和辛宜這處而來。

當即擡袖將阿澈護在懷中,辛宜觀察著那弩箭發射的方向,當即掙脫季桓,隨著人群一同逃跑。

“綰綰,莫離開我身旁。”擔憂弩箭會射到她,季桓躲避的同時,向她那處而去。

辛宜可不管這麽多,因為弩箭並不只會射向季桓,還會射向行人,頗有種大開殺戒的感覺。

但越是驚險,也越是她的機會。眼見著機會被箭矢困住,她紮進人群,去尋找那熟悉的灌從。

找了一瞬,仍無所獲,反見周遭的官兵一隊隊出行。辛宜跑得氣喘籲籲,再擡眸時,卻見眼前早已是火光一片。

那些絢爛奪目的花燈,在天幹氣燥的夜晚,成了最兇惡的武器,水火接連而至,似乎要吞噬這座城。

眼前的一切,都像極了鄴城的那場大火。胡人,騎兵,屍山,火海,碎琴,鮮血。死去的記憶重新在她的腦海交纏。

辛宜忽地發現,她的腿軟了!

“阿澈別怕,阿澈別怕!”辛宜捂著阿澈的眼睛,她分不清是在安慰阿澈還在她自己。

眸中淚光閃爍,不時有趁亂逃生的人,時不時撞倒她。

辛宜被撞得踉蹌,險些跌倒。阿澈從她掌下露出眼睛,疑惑道:“阿娘,你怎麽了,起火了?”

“阿澈!阿澈別怕!”

“阿娘要帶阿澈去尋爹爹嗎?”阿澈著她的脖頸,緊緊摟著。

“阿澈知道那個人,不是爹爹。”她只委屈地趴在她肩上,小丫頭的淚珠滾落,順著衣襟落在她的傷口上,傳來一陣蟄痛。

辛宜倒吸一口涼氣,忽地回神。緊張地看向阿澈,是了,她如今不是一個人。

她有她的女兒,她還有她的夫君,她的夫君還在等她。

辛宜緩了口氣,試圖動了動腳,察覺有了氣力,意外驚喜,她趕忙帶著阿澈去想前去,沿著河泮的街巷。

“爹爹。”這時候,阿澈看向辛宜身後,忽地開口。辛宜後脊驀地一涼。

聽到熟悉的聲音後,她才松開口氣。

不是季桓。

“綰綰,我來遲了。”他今日換了身裝扮,依舊是長須老者,顯瘦蒼老,隔著人群,阿澈還是認出了他。

辛宜當即轉身,眸中含著淚,咬著唇瓣望著他。上前將阿澈抱給他。

“綰綰,今夜隨我一同走吧。”

辛宜強忍著激動,猶豫了一瞬,但想到素問,她搖了搖頭。

“素問還在郡守府,你先將阿澈帶走,我再想辦法脫身。”

說罷,耳畔的馬蹄聲越來越重,辛宜心底愈發不安,當即道:“快走吧!將阿澈帶走!”

也不顧韋允安猶豫,辛宜深深吸了口氣,下定決心,當即向著官兵那處跑去。

韋允安無奈,看著懷中的女兒,用鬥篷遮住她的臉頰,掩去那些大火,逐漸消失在了人群中。

辛宜看著眼前的火光,咬了咬牙,任憑匆匆往來的人群將她撞到,跌坐在地。

將阿澈和安郎送走後,季桓再沒了能桎梏她的枷鎖。

心中驀地湧上一股久違的興奮,辛宜試圖起身,再次擠向人群。

“阿澈!阿澈!”將地上的灰塵抹在臉上,辛宜開始胡亂喊著阿澈的名字。

霜白的衣裙上沾染了灰塵,漆黑的眼眸被淚水浸潤。察覺身後的官兵,辛宜深深吸了一口氣,擠出人群。這才發覺眼前著火了點樓閣是當日她見林觀的茶樓。

心中疑惑,她沖向那著了火勢沖天的地方。

霎時,腕子被人死死攥緊,不用想也知曉是誰,辛宜拼命的掙紮,口中喚著阿澈。

“綰綰,不能進去,此處著了火!”男人將他困在,幾乎摁緊了懷中,死不撒手。

也正是此時,季桓看向她,驀地發現,她方才一直抱在懷中孩子,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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