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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79章:強取豪奪 本官又怎會與一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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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79章:強取豪奪 本官又怎會與一妓……

茶樓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已被驅散。緣分熱鬧繁華的街巷, 此刻已變得清清冷冷。

餘光瞥見身後一丈遠處的男人,辛宜一步三回頭,仍是不放心。

為了將這場戲做得真, 她還得確保林觀的安危。

察覺辛宜頓住腳步不走了,季桓詫異道:“可是夫人有何處不滿?”

“季桓,是不是今日只要我一離去, 你就要殺了檀奴?”辛宜認真地盯著他, 冷冷道。

“夫人竟這般想我?”季桓回應她的審視,眸光帶笑,卻笑得沒有半分真情, 全是意味不明的情緒。

“檀奴伺候得極好,遇見這樣可心的人不易。明日若不能見到檀奴……我唯你是問。”

季桓垂下眼眸, 隱匿去了眸底的晦暗不明。何為伺候得極好?何為年紀尚輕?何為可心的人?

綰綰到底是嫌棄了他,不中用, 年紀大, 且又瞎眼斷指。

不但不如韋允安那早死的閹人, 甚至連那個男倌都比不上!

如今他合該是慶幸綰綰終於忘了那個已死的閹人, 還是該嫉妒那個骯臟下賤的男妓。

是她一開始說著愛慕他,要嫁予他為妻, 生老病死,孤寡殘缺, 不該從一而終?

“不過一個妓子,夫人喜歡,玩玩而已也無傷大雅。”季桓盯著她的眼睛笑得深沈。

“韋允安好歹也是岳父的弟子,再不濟,不過寒門也算良藉……且本官又怎會與一妓子拈酸計較?”

“你最好如此。”辛宜終於松了一口氣。憑借林觀的本事,一日應該足夠他脫身了。

“只是, 夫人向來久居府內,何時竟認識了他?”季桓又問道。

“煙花柳巷雖繁華迷人眼,但那等魚龍混雜之地,夫人還是少去為好。”

辛宜最厭惡他這等說教的語氣,頓時被激了一身反骨。

“可我若執意想去呢?”

“那我陪著夫人一同前往。他們會的,我也不是不可學……”

倏地,辛宜的視線從他的面上,又落回他的指節,搖了搖頭,“不一樣。他們有的,你卻沒有。”

“……”

話音落下,季桓強顏歡笑扯唇上了馬車。只是上車前,他回首看了眼茶樓,同鐘櫟吩咐了什麽。

坐上馬車,辛宜超開森閉目沈思,回憶著今日所獲。

林觀告知他,安郎近來每日晌午前都會在十二裏外的書肆等她,他確實是來尋她的,尋她與阿澈。

難得的二人獨處沒有旁人對時光。季桓見她自上了馬車便不再說一句話,徑自閉目沈思,到底有些不舒坦。

舊人不似新人,曾今她最珍愛之人,如今正坐在她身邊,近在咫尺,她卻再不擡頭看他一眼。

氣悶郁結的同時,他忽地想起那張蠱惑妖冶白皙過分的側臉,頓時咬牙切齒。

綰綰若今後有了新人,那韋允安於她再不是什麽大事。此番,就算他曾經殺了韋允安,在辛宜那裏也非什麽要緊事。

韋允安在她心底的分量越小,他趁虛而入的機會就會越大。

不過,在此之前,那個檀奴,一樣得死。是不過這次,他倒不會再直接動手。

除了他,不是還有人覬覦著她,鐵了心也要奪走她嗎,

“綰綰,你不想知曉,今日朱輕會親自來公堂聽審?”

辛宜淡淡瞥了他一眼,未吭聲。

“朱輕為昨日的事,與本官賠罪。另外,若本官能放朱泮,他願拿三成家產,與本官化解幹戈。”

“但,不過一個謀士,何至於連朱輕也要放下架子,前來善後?”他眸色漆黑又幽深,意有所指。

話音一起一落,聽得辛宜也緊緊揪起了心。一來擔憂安郎被季桓識破身份,二來擔憂安郎究竟與陽羨朱氏做了什麽交易?

“若說為救朱泮,前幾日朱輕放任本官對他審訊逼供,也未曾出手。”

“不過一個族中堂弟,朱輕的舉動未免太過蹊蹺。”

“那……你想做何?不是說,要秉公處理陳綠香案和吳郡水患案?”辛宜面色凝重問道。

“是,我既承諾與你,便不會反悔。”

“若本官一直刨根問底地查,揚州喬氏都要身敗名裂,區區朱氏又算得了什麽?”

“他們想相安無事,但已經晚了,因為……”季桓看著他,臉龐隱在暗地裏,沒由來得激起她一身寒意。

“……因為什麽?”

“朱泮死了。”

“……”

辛宜還未反應過來,良久,才倒吸一口涼氣,抓著散亂的衣衫,有些瑟瑟發抖。

林觀是出身陽羨世家,朱泮也出出身陽羨朱氏?不知安郎與陽羨世家做了何等交易,他昨日分明是來為朱泮寫狀詞的……

現下朱泮死了,安郎會不會因此遭了世家的遷怒……

“何時的事?”

“朱輕走後,朱泮大言不慚,說了不該說的話。本官一刀了結了他。”

正如方面的陶雎一般,手起刀落,陶雎當即屍首分離。

“你……你瘋了嗎?朱泮死了,明日你審訊還怎麽審?朱泮一死,吳郡水患的證據就徹底斷了。”

“你殺了朱泮,朱輕怎麽可能善罷甘休?”辛宜唇瓣都在顫抖,透過他,她放過看見安郎又被困於囹圄,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情況。

“夫人這是在擔憂我的安危?”季桓瞇起眼眸,唇角帶著笑著,看向她道。

辛宜本就不欲理會他,此刻更是不想理會他。抱膝而允將自己緊緊蜷縮起來。

“但不足為懼。朱輕看中的,不過是那個楊晞身後的東西。至於朱泮死不死,他們揚州世家,都不會可能再坐以待斃。”

那個楊晞?辛宜再次提心吊膽,難不成他已看出安郎假扮了楊晞?

“我既領命來了此地,便註定和揚州世家,不可能相安無事。”他只說了這一句,便無意再多言語。

耳邊只聲馬蹄噠噠的韻律聲,辛宜感覺自己的腦海有些淩亂。

若她能見到安郎,勢必要將此事提前告知他,叫他先遠離陽羨世家。

馬車漸行漸遠,最終停在了清溪石泮前。

下了馬車,嘩嘩啦啦的溪水聲探入耳畔,歡快地流淌。

河泮兩側都是白山茶,其間夾雜著些許淺粉桃花。清風吹拂的瞬間,花瓣漱漱,落英繽紛,隨流水遠逝。

“過去,秋白院似乎有兩株白山茶,你喜歡得緊。”

男人先行開口,打破二人之間的沈默。

辛宜未吭聲,顯然,她並不想與他敘舊。

“等揚州事了,我們便回洛陽,屆時在府邸也種上白山茶,你喜歡多少就種多少。”季桓道。

“我不喜歡了。”她只淺淺擡頭看了兩眼樹枝上碗口大的花,淡然道。

“白山茶太過晦氣。”她穿過山茶花林,走到了河畔。

“我只喜歡粉荷。”

男人在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與粉荷有關的記憶,沒有出現那晦氣的閹人,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清楚得記得,時至今日,她身上的清荷香依舊能使他平靜下來,衣衫留香。

“眼下尚未應季,若綰綰實在想看,我派人從百越交州快馬加鞭,替你運些回來商晚。”

不見辛宜回應,季桓當她同意。他擡手折起一枝花枝,跟著辛宜的腳步,也走向河泮,半蹲著。

長指從花枝上取下兩朵花,再將之放到河面上,借助湍急地流水,讓他們隨水流而去。

整個過程,全然不見辛宜看他一眼,季桓心底悶著一口氣,旋即起身上前。

“綰綰,再有幾日便是清明。”

“我想為阿梧和阿萱,辦一場法事,好送他們遠去,早日轉世重生。”

說完,他依舊盯著那漂遠了點白山茶,眸色痛苦,仿佛真在懷念他的孩子們。

本就沒有什麽所謂的孩子,他不過在此隨便感懷幾下,掉幾滴眼淚,做做樣子就能換取原諒?

“你從來不信鬼神。”辛宜盯著他的眼眸,篤定道,過去也是在宣苑,他為了蒙騙她而發的毒誓。如今看來,全都是狗屁。

“傳言,嬰靈魂魄長久聚集在父母身側,不願離去,到底不好。”

何況,若他的孩子們見辛宜對另一個孩子千恩萬寵,可他們只能在地下孤寂悲涼眼巴巴的看著,內心該會如何悲怨?

從前他倒不信,還以為只要阿梧和阿萱能長久回來看她,他就心滿意足。

若嬰靈生怨,禍及父母,到底是不好。他阿母死前,也也曾懷有身孕……

就連季泠,未曾管過那個孩子……接下來的數十年,都被困在過去,畫地為牢,自拘自禁。

“荒唐之言,你也知曉報應!”辛宜冷笑著,本就沒有孩子,他這番做作姿態只會愈發令人厭惡。

“此事與我無關。孩子是如何沒的,你季桓心裏一清二楚。就算他們心生怨恨,也只會怨恨到你季桓身上。”

“我如今有我的孩子,就足夠了。”

說罷,辛宜不想理會他,也全然沒了踏春賞景的心情,轉身就走。

獨留男人孤立在江畔,眸色戚然,久不離去。

……

一晃眼,與安郎約定的日子愈來愈近。

今日郗和來了,還給阿澈帶來了她喜歡的冰糖葫蘆。

心中惴惴不安許久,且之前郗和幫了她那麽多,辛宜覺得,此事得與他說。

看著阿澈被素問帶走,察覺四下無人後,辛宜關上了房門。

“奉安,我總是覺得,此事……他向來冰清玉潔,不大可能會與世族同流合汙。”

“若非為了我,他也不會……”

當初只是推測出韋允安被宋崢帶走,沒想到眼下已經脫身。

郗和嘆了口氣,當即道:“想來韋兄他自有分寸。只是,切莫讓季行初知曉此事。”

辛宜點了點頭,繼續道:“在世家眼裏,我們不過如滄海一粟,微不足道。世家為何會助他,而今朱泮已死,我怕朱輕遷怒於他。”

“朱泮死了?”郗和詫異道,昨日陳綠香還在他和季泠那裏挖草藥,每天晨起第一件事就是修身拜佛,希望朱泮不得好死。

“你不知曉?”辛宜也驚了,“是他親口與我說的。”

郗和略微思量了一瞬,抿了抿唇。“朱泮若死了,陽羨朱氏不會善罷甘休。抑或是,季桓展示的,只是他想讓人看到的。”

“大抵是江湖之術掩人耳目。”

“吳郡水患需要替死鬼,季桓若想把揚州世家卷進去,朱氏首當其沖。許是現在他還在籌備旁的什麽,不然,朱泮的死訊傳出,也是他與朱輕徹底撕破臉之時。”

“季桓與我說,朱輕用朱氏三成家產,換朱泮的命。”

“三成少了。季行初看不上,或許他更感興趣旁的事。”

“那個謀士!季桓說朱輕來此賠罪是因為那日庭審時質問他的謀士。”

“他……他就是我……”辛宜緊張得看向門處,眸光不安。

安郎是頂著楊晞的身份來此,季桓要查,許是會查楊晞。

“等我明日出府,好生詢問他一番。”

郗和從懷中拿出一包紙封,遞給她道:“此物是蒙汗藥和瀉藥,或許能但是用得上。”

“綰綰記住,最要緊的永遠是你自己。”

郗和走後,辛宜看著手中的藥,不動聲色塞進了袖中。

……

翌日,辛宜起的很早,心中壓著事情,天剛蒙蒙亮,她就醒了。

她換上了最素凈的淺碧色襦裙,烏發挽在身後,僅用一支不起眼的玉簪固定。周身不施粉黛,僅氤氳著淡雅的清荷香。

剛推開們,辛宜剛要踏過門檻,就見男人一動不動,矗立在她門前,如一尊石像。

見她出來,季桓詫異地擡眸,視線從頭到腳將她打量。

“你為何在此?”辛宜有些不悅,一大早上就碰到他,也足夠令人晦氣。

季桓沒有回答,這麽久以來,他每日都是寅時醒來。獨自一人在院中徘徊,不知不覺,就又回到了萱院。

數月前,他們在此處夜夜同床共枕,水乳交融。有時他也在想,即便她恨他也好,沒有愛,那,哪來得恨呢?

這樣他一直在她心中,令她永遠也忘不掉。

每日他都在此處,不進去。縱然她還沒醒,但知曉她還在此處,還在他的身邊,就夠了。

“今日起得這般早,綰綰可是有要事?”點漆般的眸子盯著她,似乎還摻帶些許詭異的期待。

辛宜不禁提心吊膽,心中狐疑,莫非他真發現了什麽,特意在此處等著她?

辛宜沒說話,仍像往常一般倔強又警惕地看著他,想趁他不察,一股腦將蒙汗藥全下給他。

“今日是清明,我請了海寧寺的師父來此替阿萱和阿梧超度。”

“……”辛宜用一種詫異又驚悚的眼光看著他,欲言又止。

該說的該罵得她上回早已同他說盡了,他怎麽還不死心,一直揪著那兩個本就不存在的孩子不放。

不信鬼神,執意一條路走到黑地是他。現在他又來做什麽法事,又有何用?

“你自便就是。”辛宜實在無語,說不出什麽旁的氣話。眼下最要緊的事是她要去十二裏街的書肆尋安郎。

本以為她會同他一起,問問她法事什麽時候開始,要不要給兩個孩子準備些香燭衣物。

季桓確實沒想到,她轉頭就走。阿梧和阿萱是他們的骨肉……

“綰綰不隨我一同去嗎?”擦身而過時,季桓忽地攥上她的腕子,語氣稍重。

“大師曾言,超度時分,阿父和阿母都須在場用血抄寫佛經,這樣孩子們才能去往極樂,脫離苦海。”

辛宜不耐地掙著腕子,發現掙不掉後,實在想大罵他從哪裏找的妖僧,慣會胡言亂語!

“我、不、去!”辛宜盯著他,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

“是誰害得他們成了嬰靈?季桓,若非你,我怎會一次又一次失去他們!”

霎時,辛宜擠出幾滴眼淚,抿著唇眸底滿是慍怒。

季桓垂下眼眸,試圖遮去眸中的情緒,保留僅剩的體面。

大掌禁錮著她纖細的腕子,見她仍執意要掙脫他,季桓擡眸,眼眸濕潤,似有淚光的眸子沈沈地盯著她,陰鷙又壓迫。

“綰綰,難道你不想看他們脫離往生,轉世輪回?”

“你是他們的阿母,我是他們的阿父。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矣。”

“還是說,有了韋澈,你就忘了阿梧和阿萱,他們也是你的孩子,你的骨肉!”

“瘋子!你放開我!”辛宜徹底沒了耐心,卻又不敢灑蒙汗藥,他緊緊桎梏著她,若灑空惹他懷疑不說,她也遭殃。

“我今日,就算是死,也不會去!”

“若真有嬰靈,那就來好了,你自己種下的惡,全全都報應到你自己身上!”

最後一下,辛宜終於掙開了他的桎梏。也不和他說去哪,只提著裙子,邁著平生最快的步伐,迅速跑走了。

季桓依舊立在原地,努力平覆著波蕩起伏的心,深深吸了口氣,眸光漸冷,對一旁的鐘櫟道:

“你親自跟上,看她去了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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