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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後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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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後真兇

毓青殿,是商棧的宮殿,這座殿采光不好,即使在白日也得燃著燭盞,否則殿內將十分晦暗。

是日,商棧站在燭盞前,單手夾著張紙條,慢悠悠地將其借燈盞之火點燃,後十分享受地看著白色紙頁被那條蔓延而上的灰燼邊緣吞噬,像是在欣賞一場屠宰的“盛宴”。

噠噠噠噠,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份閑適。

商棧擡起眼皮,看到來人後,直接揮手屏退了殿內婢女。

“吱嘎”一聲門響,出去的婢女隨手關了門,外面投入的光線被阻絕,屋內便只能靠油燈了。

縱使在白日,亦像是在黑夜。

商棧慢悠悠開口,仍維持著氣定神閑,“來得這般急,發生什麽事了?”

羅什將手一拱,聲音如砂礫般粗糙,“暗道來信,說遭蕭王夜襲,藥引都被劫走了。”

指間被蔓延而上的火舌舔了下,商棧條件反射般地松手,燃著火焰的紙條飄落在地,須臾便化成了一攤灰燼。

商棧皺了皺眉,語氣也不再似方才般悠閑,“那處不是極為隱蔽嗎?他是如何發現的?”

“前幾日,咱們的人被靖庭司抓了幾個,估計是沒耐住蕭王的折磨,把暗道地點給招了出來。”

商棧的視線落在地上灰燼,空氣中若有若無地彌漫著焚燒的氣息,“看來這些中原人還真是靠不住,得盡快想辦法接應西域人入城了。”

羅什點了下頭,表示讚同,“對於兵部尚書一職,殿下推舉上去的人,聖上那邊可點頭了?”

一提這個,商棧就有些頭疼,擡手揉揉太陽穴,道:“那老昏君不知是吃錯什麽藥了,從前各種任職都極少過問,這次倒是看得緊了。”

羅什:“是不是他對咱們起疑心了?”

商棧搖搖頭,道:“應該沒有,若他真的起疑心,那他便不會罷免前兵部尚書孫替的職位,遣他還鄉了。”

羅什再次點點頭,認為商棧說得在理。

當當當,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聽上去十分著急。

商棧擰擰眉,給羅什使了個眼色,隨後羅什便躲去屏風後,而商棧則去開門。

房門打開,門外站的是一位在興慶殿當差的小太監。

見到商棧,小太監拱手恭敬行禮,借著行禮的手勢將紙條遞給商棧。

商棧接過紙條後,小太監便又急匆匆地退下了。

回到殿內,商棧將紙條展開,其上字跡映入眼眸,他的瞳孔驀地一顫。

“殿下,紙條上寫了什麽?”羅什從屏風後面出來,看到商棧震驚的神情,疑惑道。

商棧將紙條遞給羅什,讓他自己看。

只見,上面寫了七個蠅體小字——蕭王妃在興慶殿。

“她怎麽敢跑去皇上面前,這不是自投羅網嗎?”羅什將紙頁上的字跡仔細確認幾遍,仍覺難以置信。

商棧的眉宇緊鎖,而後又慢慢舒展,“她既然敢直接跑到那老昏君面前,定是拿到了自證清白的證據。”

說完,商棧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弧度,“羅什,看來咱們要暴露了。”

羅什實在有些搞不懂商棧,都要暴露了,還有什麽好笑的,“殿下,您可要冷靜啊。”

商棧笑著轉頭看向羅什,“我現在十分冷靜。既然要暴露了,那咱們也不裝了,無非就是將計劃提前一個月,作戰時多死些人,沒什麽大事。”

說罷,他負手在殿內踱了幾步,像是又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主意,眉宇間都生出了喜色,“蕭王妃在興慶殿是吧,那身在城外的那人應該還不知道這個消息吧。羅什,去!將這個好消息告訴我那好皇叔。”

聞言,羅什立即明白了商棧想做什麽,雙手在胸前一握便出門去辦了。

面前的門重新合攏,夾在其中的光束由寬變窄,商棧坐在圈椅中,欣賞著漆暗的到來。

商挽蕭,聽到你那寶貝王妃在皇宮遇險,你是什麽心情呢?是不是要快馬加鞭趕回來呢?

商棧想象著商挽蕭發瘋的樣子,眸光中危險的笑意愈發深濃:不過啊,你回不來了。

興慶殿

皇上拍在桌上的手青筋暴起,而後沖一旁的商舟命令道,“去,把你六弟叫來!”

聞言,商舟先是一楞,反應過來後,不可置信地確認道:“父皇,您方才說什麽?意欲謀反的人是……棧兒嗎?”

皇上的眉擰著死結,雙腮繃緊,看上去是在極力壓著怒火。

見狀,商舟再不敢相信也只能逼自己接受現實,慢慢轉身出了興慶殿。

商舟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殿內只剩下辛辭和皇上兩人。

辛辭撐地起身,用雙手拍打著身上的灰塵。

皇上冷眸瞧著辛辭,靜了片刻,問道:“若朕沒記錯的話,朕還沒準你起身吧?”

“不錯,但若我沒猜錯的話,皇上您壓根也沒想過要我起身吧。”辛辭學著皇上的語氣,回道。

聞言,皇上瞇了瞇眼,又問:“為何?”

“若我沒記錯的話,太子他不曾習過武吧。”

皇上沒有否認,辛辭接著往下說。

“皇上您若是真想治六皇子的罪,那直接讓侍衛去抓就好了,何必再讓太子親自跑一趟。您之所以讓太子去叫人,無非就是想支開他,再單獨審我。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想辦法讓我閉嘴。”

辛辭的話成功逗樂了皇帝,他哈哈笑著往後仰了仰身子,背靠在宮椅上,拍拍手稱讚,“不愧是辛崇的女兒啊,你和你父親一樣,一樣的”

說到此處,皇帝頓了下,似是在思索措辭,而後一字一句補齊後面的話,“膽大包天。”

屋外投落的窗影又傾斜幾度,辛辭皺皺眉,忽地明白了什麽。

“原來家父之死,你才是真正的幕後兇手。”

辛辭看著那座上的一國之君,心中憤懣難平,一為此人的昏庸,二為自己的愚蠢。

老皇帝伸手拿起桌上的狀告書,讓之面朝辛辭,“這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上面可有尋到朕的半分影子?”

“皇上還真是將‘借刀殺人’給玩明白了。”辛辭隨手拎了把椅子,在皇帝對面坐下,“您是沒直接參與此事,但您自始至終都知道那是六皇子誣陷家父的。您不想讓家父活,便揣著明白裝糊塗,默許了那一樁構陷,然後再順水推舟,判了家父死罪。”

皇上挑挑眉,其間帶著幾分得意,儼然不覺他有任何錯處。

殿外傳來密實的腳步聲,聽上去有很多人,辛辭全當沒聽見,開口問眼前人,“皇上,辛辭有一事不解。”

皇上在椅子中換了個姿勢,看上去更為放松了,他看向辛辭的眼神,仿若在看一個死人,“說來聽聽。”

“家父為國征戰多年,於先皇在時就常年鎮守邊關,這樣一個滿心為朝廷奉獻之人,皇上您是如何下得去手的?”

“滿心為朝廷?”皇上冷嗤一聲,面上表情也染上幾分不悅,發狠般地反問:“你見過哪個滿心為朝廷之人是會忤逆君主的?你見過哪個為國為民的忠將始終不肯交出疆域輿圖的?你見過哪個忠貞朝臣始終念著前朝舊事、企圖尋人取代朕的?!”

皇帝每說一句,語氣就越急,最後直接站起來,扔了手邊的奏折,吼道:“這是朕的王朝!每一寸疆土都是朕的!他辛崇怎麽敢有二心的?!”

辛辭冷眸瞧了眼那被摔折的奏折,後重新轉回頭,淡淡道:“對於大昌,對於天下黎民,家父他從不曾有二心。你之所以覺得他有不忠之心,是因為他讓你感受到了危機感。而你之所以會有危機感,追根溯源還是因為你的昏庸無度。”

“放肆!”皇上又抄起一本奏折朝辛辭砸去。

辛辭稍稍偏頭,奏折沒砸到她分毫。

“皇上,你有多久沒親自去民間看過了?遍地的枯黃莊稼、面黃肌瘦的百姓、接二連三關門的店鋪、越來越多的乞討者……您設宴享樂之時,許多起早貪黑的佃戶,可是連碗糠菜都吃不上了。”

街上的淒慘景象在辛辭的腦中一幕幕閃過,她的眼眶微紅,質問眼前這個一國之君,“對於這樣的大昌來說,懷有二心的,究竟是為民發聲的朝臣,還是視而不見的君主?”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老皇帝擡手指著辛辭,氣得手指都在打顫。

“來此之前,我以為我是為城中百姓謀一條生路的,但我還是太傻了,沒看清聖上你的真面目。”辛辭從椅子上站起身,看著身前人,眸中不乏鄙夷,“皇上,你已經被這個皇位困住了,你現在是個可憐的囚徒。”

“囚徒?”老皇帝哈哈笑了幾聲,“年輕人,你可真天真吶。”

“普天之下,有多少人會為了‘權’和‘利’二字而爭得頭破血流?又有多少人想要登上你所說的這個“囚徒”之位?對於很多人來說,一碗羹就那麽多,他不爭,那就沒有他的份,天上不會掉餡餅的。而若是你有了權,不用你去搶,很多人都會巴巴地把餡餅送到你面前。”

說著,老皇帝拍拍身邊的龍椅,“而這個位置,能讓你擁有最大的權利,讓你體會萬人之上的感覺。而只要體會過了這種感覺,沒有誰會再願意臣服於他人的?你敢說不是嗎?”

“或許吧。但是,通過打壓保住的皇位永遠都不能長久。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百姓的信服和擁護才是你皇位安穩的最大後盾。”

聽完辛辭的話,老皇帝仍是不為所動,冷哼一聲,道:“信服和擁護是後盾,可笑至極!”說罷,他稍稍靠近辛辭,問道:“那你說說,你現在都要去見閻王了,你的百姓來救你了嗎?”

空氣凝寂片刻,老皇帝沖殿外吩咐:“來人,將這罪臣之女給朕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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