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結局分線】80

修士的壽數總是大於凡人。

一晃眼數載光陰，村中又添了幾座新墳 。

已經年逾花甲的教書先生仰躺在搖椅上，混濁的眼眸短暫清澈的時間裏，還要絮絮叨叨說起自己當初給仙長引路的事件。

紮著沖天辮的孩童歪頭聽得津津有味，倒是全然沒把這故事當真。

因為後來的後來，再也沒有人尋到過這位仙長的痕跡。她同那座眾人齊心修出的小屋一起，癮在了山林之中。

只是很偶爾很偶爾的時候，村中會莫名出現幾個被紮捆結實的流匪亦或者傷人性命的猛獸屍首。

那是沅陵在漫長光陰裏為數不多會做的，打發時間的事情。

其餘更多更多的時間裏她都只是待在燕巍然身側，扽他同那只瓷燕，一點一點融合，然後再引著他，如圖器靈一般，從最最基礎的吐納開始修行。

碎過一次的魂魄不比旁人，在多數情況下總是要遲鈍幾分，像是生銹卡殼的零件機器，好容易運作起來，卻也是“咯吱咯吱”響動著，從內到外發散遲緩的氣息。

被暫封在瓷燕裏的魂靈像蹣跚學步的嬰孩，幾乎每走一步都要跌到幾次，才能晃晃悠悠著繼續前進。

沅陵引著她，語調輕柔和緩，從來不急，更不氣餒。

她只是慶幸，自己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無論多少遍，只要燕巍然想聽，她就一遍一遍地教，永遠不厭其煩。

只要這只燕子的翅膀能再扇起來，帶他重新回到天上去，什麽樣都好，再多的苦難都不足為惜。

沅陵總這樣想。

那之後的第十三年，燕巍然的魂魄終於完完全全，融進這並不完美的一只瓷燕。

沅陵等這一天已經太久，久到她無數次數了又數，忘了又忘，幾乎記不清過去了多長的時日。

但這一日的降臨確實毫無征兆。

唯一能印證這一奇跡時刻的印記大約只有瓷燕上那一道細微的裂紋。

燕巍然的魂魄。是如同一縷晨霧一般輕柔綿軟的。

這縷霧氣一般的魂魄破開瓷燕上的細微裂痕，掙紮著悉數湧出，逐漸融出一個隱約模糊的人形痕跡。

先是緩緩地，而後像是突然沖破一個關卡，忽地將瓷燕撐得發出裂響，而後就凝聚得更快。

一下子有了身形衣帽，再過片刻，連眉眼都顯得清清楚楚，只是目中無神，四肢也無力地低垂著，仿佛一尊木偶。

卻又只是轉瞬之間，在沅陵連“小燕”二字都還沒喚出口的轉瞬之間，最後一縷裂魂也自瓷燕當中流出，倏忽竄進這尊身形之中，將它整個喚醒。

而後，這尊單薄身形忽地周身一顫，才像是從一場深眠之中倉皇蘇醒，忽地睜了眼。

那雙眼瞳明亮清澈，明晃晃如同兩處波光漣漣的泉水，帶著點懵懂情緒，直直望向沅陵。

沅陵一下失聲。

她咬牙沈默著，伸手去抓眼前人緊張絞在身側的指尖，將那沒半點溫度的手指緊緊攥在掌心，重重“嗯”了一聲，又伸出手，用指腹在眼尾按了按，才低頭笑起來，啞聲道：“好久不見，小燕。”

她這樣歡喜，卻不想竟得了燕巍然一句怔怔的“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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