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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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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蘇落與謝微塵回府入正廳,乍見的便是在與傅偃對弈的月琳瑯,角落裏,羽毛華美的公雞把頭完全埋在了翅膀下。

“回來了。”月琳瑯落下手中白子,然後朝蘇落招了招手,算是打招呼。

“先生。”謝微塵將裝有婚書、雁羽、喜燭的匣子遞給傅偃,匣子底部的灰塵早已被他撣幹凈了。

蘇落的目光落在月琳瑯頭頂的金冠上,“狐貍精?”

“沒毛病,喊狐貍精也行。”像是為了配合蘇落,月琳瑯起身亮出毛茸茸的黑色巨尾,幾息後又收了回去,“見到你倆安全回來,這下我真該走了。”

“等會。”蘇落箭步上前,張開雙手攔住了月琳瑯,“我還有機會回去不?你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蘇落所提的回去自然是回到現代,謝微塵與月琳瑯都明白。

月琳瑯先是打量了會兒神色緊繃的謝微塵,後又把目光停在了蘇落的手腕上,卷草紋金鐲在陽光下光澤耀目,將周遭的日光都襯得黯淡了幾分。

鐲上的陣法月琳瑯看破不說破,將前因後果緩緩道出:“十幾年前,我那好友受了重創導致法力不穩,才讓謝靖意外見到了凡人不該見的景象,心生執念,也是那次重創,讓你的魂魄轉生時出了差錯。大周才是你命定的歸處,所以回不去了。”

蘇落聞言微微一怔,卻意外地沒有感到太多失落。這個答案仿佛早就在冥冥之中等待著她,此刻聽來竟有種塵埃落定的坦然。她不自覺地側首望向謝微塵,莫名緊繃的心弦忽然就松了下來。

月琳瑯走到角落,抱起了蔫噠噠的公雞,吹哨逗弄了兩下,才對傅偃道:“老頭真不跟我走?你這雞養的聰明又幹凈,正好我府上缺個養雞的,跟我走,榮華富貴、華服美飾、千百奴仆我都能給你,甚至帝王一生所求的容顏永駐、長生不老我也可以給你。”

蘇落聽著總覺得這話十分熟悉。

傅偃放下木匣,不卑不吭道:“落葉歸根,活的越久,煩惱遺憾也就越多,永生也不一定是好事。阿瀾馬上要離開這囚籠了,我老了,剩下這幾年我想為自己活,去看看西北故地,多謝擡愛。”

“有脾性,謝微塵這臭石頭不愧是你養出來的。”月琳瑯不舍的放下雞,“這回真走了,後會無期!”說罷,他廣袖一揮,身影便如煙雲般消散在原地。

天敵的氣味消散,大公雞又開始雄赳赳的巡邏領地,鮮紅的冠子隨著步伐一顫一顫。

蘇落望著這一幕,不由莞爾,轉而看向傅偃,“先生不隨我們一起走嗎?”她一直以為傅偃肯定會陪著謝微塵一起去交州。

傅偃捋了捋花白的胡須,眼角皺紋裏泛起慈祥的笑意,“孩子大了,做父母的就該放手。趁謝靖還沒反應過來,我也好出城。”

謝微塵早知傅偃的離去之心,所以未開口挽留,只沈聲道:“我差人送先生出城。”

傅偃牽起謝微塵的手放入蘇落掌心,“你倆相互扶持,要好好的。”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有些不舍。

蘇落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度,鄭重頷首,“我們一定會好好的,先生也要好好的。”

謝微塵回握,大掌完全包裹住了蘇落的手心,溫熱的觸感從相貼的肌膚傳來,“我們會照顧好彼此。”

黑夜如期而至,偌大的太子府都已搬空,傍晚時分,段行霜已被提前送去交州。

只要沒出城,心裏的弦便是緊繃的,蘇落躺著床榻上比昨夜更精神。

謝微塵同樣輾轉難眠,正在闔目養神。

蘇落側身望去,只見他纖長的睫毛在燭火下微微顫動,便知他也未入睡。

“殿下。”

“冷了?”謝微塵回應很快,掀開被子一角邀請道:“要不要進來?”

月上中天,人世歸寂,搬空的室內愈發顯得空蕩,蘇落不矯情,直接鉆入了謝微塵滾燙的被窩,然後發出滿足的喟嘆。

“殿下為何也睡不著?”

謝微塵望向窗外搖曳的樹影,淡淡開口,“今夏太子府的桃子你吃不到了。”

蘇落本以為謝微塵睡不著是在想白天謝靖說的那些話,換位思考,有些話可是十分傷人的。

蘇落面上的心思很好猜,謝微塵一看便知她在想什麽,“謝靖對我的態度,還有說的那些話我不在意,你也不必為我在意,皇家本就親緣淡薄。”他早已看開。

蘇落動了動腳丫,稍稍往謝微塵那邊靠了靠,暖哄的熱氣瞬時就湧了上來,她彎起的雙眸,“只是暫時吃不到而已,殿下不必憂心,待我們歸來,往後年年都能一同賞花嘗桃。殿下登臨九五後,不如將太子府的牌匾換掉,再府邸賜給我如何這些桃樹我幫殿下照顧。”

“好,那我們年年都要在一起。”謝微塵熟練的將蘇落冰涼的雙腳納入腿間。

他雖不在意謝靖對他的態度,但傅偃的離去,還是積壓了些許不快在心間,此刻感受著依偎在身旁的蘇落,那些許不快便也悄然消散了。

蘇落挨著謝微塵,拱來拱去都尋不到舒適的位置,頗為難受,“殿下,要不你還是把我掐暈吧!比昨晚還還難睡。”

“天不亮就要出發,睡不著便閉目養神,掐暈偶爾用一次可以,用多了對身體不好。”謝微塵悄悄伸手,將蘇落虛攬在懷中。

她撇了撇嘴,靈機一動,眼中漾著狡黠的光,“反正都睡不著,要不我們現在就出發?以免夜長夢多。”

謝微塵睜開半闔的眼皮,修長的手指掀開錦被坐起身來,桃苑比不上春和居,沒有地龍,寒意立刻從四面八方侵襲而來。蘇落連忙跟著起身,靈巧地將溫暖的錦被裹在兩人肩頭。

謝微塵看向蘇落,眼中泛起笑意,“那我們現在就走。”

第二日早間,等謝靖回過神想召見謝微塵與傅偃時,發現太子府和傅偃的茅草院都已人去樓空,正想派人追回他們,卻又傳來朔州連丟兩城,東州,揚州接連發生叛亂的噩耗。

謝靖心中藏氣,又覺得流年不順,將桌案上的竹簡全部掃落在地,“真是廢物紮堆!”

門外的的張常侍小心探頭,猶豫再三還是小步走了進去,他的話語裏帶著懼意,“陛下,大司農帶著十幾個官員在外求見。”

謝靖睥睨著他那副卑躬屈膝的宦官作態,心中怒火如澆熱油,越躥越高,他厭棄地揮袖,吩咐道:“將人宣進來,你滾出去,朕今天不想看見你的臉。”

謝靖當了幾十年帝王,年輕時殺伐果斷,有勇有謀,所以積威甚重,張常侍小心覷了一眼帝王面色,滾的很麻溜。

大司農顫巍巍踏入殿中,身後眾臣魚貫而入。他率先躬身行禮,蒼老的聲音在殿中回蕩:"老臣叩見陛下。"話音未落,只見他緩緩摘下烏紗官帽,露出滿鬢霜白。身後眾臣亦隨之除冠,整齊跪伏於地。

“臣等老邁無能,難堪大任,決定辭官歸鄉,頤養天年,望陛下恩準。”

昨日傅偃說的每句話又開始在謝靖腦中回放,他的眼神頓時銳利如刀,冰冷刺骨,他靜靜起身,周圍空氣仿佛凝固,壓迫感油然而生,“不想幹就滾蛋,這高官厚祿有的是人想要。”

謝靖掄起硯臺就朝人群丟去,大司農連忙扯開老友。

漆黑濃重的墨汁被揚在半空,又落入跪地官員的臉上、衣上,青銅鑲寶的硯臺落地,被砸出個大大的凹口。

大司農絲毫不懼,領頭道:“臣謝陛下恩典!”

其餘官員有樣學樣也謝了恩,“臣等謝陛下恩典!”

殿門口的張常侍見大司農等人離去,猶豫片刻,還是進了殿將剛得到的消息傳給謝靖。

戰戰兢兢的嗓音回蕩在殿內,“陛下,天牢傳來消息,朱昇撞墻自殺了,他死後,同牢的豬啃食了他的屍體,獄卒將豬腹剖開,發現尚有他人殘肢……”

“叛主之臣,死了便死了,不必稟報。”謝靖看著畏縮的張常侍,眼底意味不明,“將沈遷喊來。”

“是。”張常侍不知大難臨頭,收拾好地面的狼藉便快速退了出去。

沈遷常駐宮中護衛謝靖安全,所以來的很快。

“臣參見陛下。”沈遷單膝跪地,拱手行了一禮。

張常侍正欲褪去,忽聞帝王口諭如驚雷炸響。

“沈卿,傳朕口諭,以後皇宮內不用男子,都像後宮一樣拖去閹了。”謝靖瞥了眼抖如篩糠的張常侍,“殿內這個帶出去,作為第一個,這幾日你好好照看,宮內這些人別漏了。”

“陛下饒了我吧,這常侍我不當了,家中三代單傳,就盼著我一人傳宗接代啊!陛下……”

張常侍的求饒聲伴耳,沈遷的面色亦不好看,宮中郎官多為權貴子弟、京中富戶後代與各地孝廉,可謂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陛下……”沈遷想勸,但謝靖絲毫不給他機會。

“再多說一句,朕連你們一起閹了。”

沈遷也是弱冠之年,雖已娶妻,但家中還未有子嗣,他沒有選擇,只能接令。

他緊緊握了握刀柄,接下燙手山芋,“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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