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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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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剛看完仙人舞劍,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蘇落身上,擡頭看天全的動作全受意識控制,非常整齊自然。

金色的耀日不知從何時開始黑了一角。

蘇落松下一口氣。還好沒變。

她望向謝微塵的方向。原以為會看見他同眾人一般仰首觀天,卻不期然撞入一泓柔和包容的眸光裏。人群喧囂,他只看她,支起的手肘配合身體的姿勢,像是隨時準備帶她逃離此處。

“你們看越黑越多了!”

“太陽快沒了!”

“快看,有月亮!”

“看那邊,還有星星!”

嘈雜的交談聲中,蘇落沈浸在謝微塵給予她的包容溫和裏,腦中開始浮現昨夜的記憶。

長燭熠熠,蘇落與謝微塵分兩個被窩躺在新換的寬榻上。

蘇落扯了扯被子,像只不安分的蛆蟲,一點點往謝微塵那邊蹭,“殿下你為何要睡的那麽遠?中間留那麽大的縫隙,萬一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趁虛而入,半夜化作殿下的模樣來騙我性命,該如何是好?”

謝微塵微微側臉,“暗室你都一個人進去了,現在還怕?”註意到一點點被縮短的距離,他的唇線越繃越緊,喉結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白日和夜晚不一樣的,白日有太陽,陽氣足,晚上沒太陽,陰氣重。”蘇落在被窩裏動扭西扭,為數不多的熱氣都被散了幹凈,“殿下?”

“何事?”謝微塵努力克制著心中的邪念。

蘇落見著謝微塵筆筆直直的睡姿,難得升起了些許破壞欲,乘他不備,她一把掀開謝微塵的被窩將自己送了進去,“殿下這樣直楞楞的躺著多難受,不如我們松快松快。”

蘇落的語氣表情活像調戲良家婦女的二世祖。

“而且我以前聽過一種傳言,說是皇帝與太子受天神保護,身上有惡鬼懼怕的龍氣,殿下快讓我蹭蹭,這樣我就百鬼不侵了!”

“蘇落你別得寸進尺!”這幾個字謝微塵說的毫無震懾力,他擡手就要推她出去,卻意外碰到了她冰涼的雙腳,“你的雙腳為何如此冰?”

蘇落趁機緊扒著謝微塵不放,“身體不好,這新床又寬,我捂不熱。”她發出滿足的喟嘆,“殿下你這被窩好暖和,快讓我蹭一蹭,蹭暖和了我就出去。”

望著貓兒一般的蘇落,謝微塵往裏挪了挪,將暖和的位置讓給她,又扯了扯被角,將她納入自己的被窩中,床裏側光線照不到的地方,紅暈悄然爬滿他的耳尖,又蔓延到脖頸。

“暖和了就睡吧,不出去也行。”後一句話他說的很輕。

還好他提前喝了藥,不然某個地方定然不會如此安分。

“我認床,睡不著。”蘇落靠在謝微塵肩下,雙眼炯炯有神,“殿下,我放腳的地方又涼了。”

將耳尖的熱度壓下,謝微塵終於放棄了挺屍般的睡姿改成了側躺,被窩下長腿一勾,將蘇落冰涼的雙腳納入了他的□□,“現下暖和了?”

“嗯。”蘇落饜足的尾音飄蕩在帳內。

“既然睡不著,我陪你說會話可好?”

“那我們聊什麽?”蘇落往上躺了躺,枕上了謝微塵淺綠色的軟枕。

“書房案上,那疊淺黃色似帛非帛的東西是何物?也能做衣裳?”謝微塵想到這些天蘇落捯飭出的奇怪東西,開始逐一發問。

“那是紙,可以用來書寫文字,等殿下就藩交州,我們有安定的地方就可以大規模制造了,以後殿下批閱奏折就不用一車車的搬了。”大周沒有紙,用的是最原始的竹簡,非常沈重。

“加在描金長燭裏的是什麽香?潤而不刺,空靈悠遠,香味奇特,我以前從未聞過。”

蘇落掩唇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然後蹭了個非常舒服的姿勢,語調染上幾分慵懶,“我在傅先生家中的雞窩旁尋到了一株檀香木,香木碾碎加了紅花、七裏香,白芷調和就是殿下聞到的味道,在我以前的那個世界,檀香是專供各路神明的。”

“原來如此,明日有日食,你又為何記的如此清楚?”謝微塵將她滑落的錦被往上拉了拉。他活了這麽多次,能記住往事,但無法精準到具體時刻。

淡淡的藥香混著謝微塵清潤和緩的嗓音,成功勾起了她的困意,“上輩子三月十七,我在家中與好多人大吵了一架,順便扯了一個老虔婆的頭花,她剛罵完我是掃把星,太陽就黑了,所以印像特別深刻,谷雨前六天的午時,大朝會散後不久。”

吵群架與扯頭花都不是什麽好事情,所以謝微塵沒細問,而是換了一個話題。

“若明日午時,沒有日食出現,你當如何?”蘇落的呼吸拂在他頸側,帶起陣陣酥麻,謝微塵不動聲色的避了避。

“那就只能盼著殿下撈我了,實在不行就反了吧,後面的爛攤子我給殿下收,史書都是勝利者寫的……殿下不必在意太多。”困意上湧,尾音逐漸模糊,有謝微塵在身邊,蘇落放任自己墮入的黑沈的夢中。

再後來便是極為荒唐的夢境,她夢見謝微塵吻了她額頭,之後又小心翼翼的將她摟入了懷中,說了一些她聽不清的話。

山風從百裏之外吹到上京的蒼龍闕下,天地皆黑的人世,蘇落成了唯一的亮色。

謝靖迫不及待步入臺上,“仙人,這交州該派何人去?”

太快將謝微塵推出,反倒顯得刻意。看著殷切期盼的謝靖,蘇落擡頭看天,用拇指在各個指節上掐算了片刻,“陛下稍等二十息,天上老友正在與我傳話。”

“好好好,朕不打擾你。”此刻的謝靖完全拋下了帝王的威嚴。

蘇落踩禹步又舞了幾下桃木劍,劍鋒偏轉,挑開了雄雞身上的草繩,精神抖擻的公雞站在桌案上,打了一個十分響亮的鳴。

可能是天都站在了蘇落這邊,雞鳴落下的瞬間,太陽的光芒開始重新照耀大地。

傅偃的公雞歪頭看了一眼蘇落,起身朝人群外飛去,剛下祭案的雞沒人敢惹它,粗壯的黃腿邁的飛快,尾羽泛出斑斕的色彩。

暗衛喬裝成普通百姓,正在前方的小巷裏提著它常住的籠子等它。

蘇落將桃木劍換成案上的白玉浮塵,端起嚴肅摸樣,“陛下,我剛知道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需貼耳秘密稟報。”

謝靖受蘇落感染,神情愈發鄭重,俯身將耳朵靠近蘇落。

“朱昇家中有妖邪,是一頭豬,茅廁旁藏金數千,後院的樟樹下有暗室,內藏萬旦糧食,他貪汙的賬冊藏在書房的魚缸下。”

吃肉的豬是蘇落那天在街上意外看見的,後面這些是謝微塵告訴她的。

謝靖下意識想朝宰相朱昇看去,還好被蘇落及時阻止,“陛下別看,直接差人去,以免打草驚蛇。”

“在理。”

得到謝靖口諭,新任羽林軍統領沈遷很快帶兵朝丞相府奔去。

千金與萬石糧食都不是小數目,被心腹背叛,謝靖的面色變得極為難看。

秉著一巴掌配一顆甜棗的原則,蘇落轉身提筆將推恩令的內容洋灑寫下。蘇落沒用毛筆,用的是新制的鵝毛筆,墨為鮮紅的朱砂。

吹幹墨跡,蘇落走下臺,將黃紙疊好遞給謝靖,“紙上記了一良策,無人時陛下再將其打開。”

謝靖雙手接過,將其貼身放入懷中。

綠色紗裙隨白靴前後擺動,帶起地上的塵土,蘇落一步步朝角落裏的百姓走去,人群自動為她讓開一條小道,兵士也收起了武器。

她蹲身拿起那塊親手雕刻的異石,“陛下俗務纏身,這交州就讓這世上第二尊貴的殿下去吧。普通人福澤淺薄,怕是鎮不住仙人周身四溢的仙氣。”

“這……”謝靖面上泛起猶豫之色。

“陛下有何猶疑?講出來,說不定我能解決一二。”蘇落面上輕松,心中卻是緊繃的,冒著丟命的風險演了這麽久,就是為了此刻。

謝靖心思百轉,否定道:“朕沒有猶疑,只是突然想到辛苦煉制的長生丹太子還未服下,這世上無根水除了雨水還有露水,剛好茶房裏存了些泡茶用的露水,等太子服了丹,朕便擬旨讓他去交州督促修船擴河。”

“……”這丹看來是非吃不可了,她得想想辦法。

謝靖的聲音並不算小,足以讓遠處的謝微塵聽得真切。他不想蘇落為難,正欲起身,卻被突然出現的傅偃打斷了動作。

凜冽寒風中,傅偃的發絲似乎比從前更添了幾分霜白,蒼老幹巴的右手上穩穩舉著塊紫金令牌,懷中抱著一個舊木盒。

“這丹我來吃!”

“我名傅偃,字正言,二十多年前,陛下遠赴千裏聘我為禦史中丞。後來太子太傅與代禦史大夫之位我被迫做了十幾年,我自認為為官二十多載兢兢業業,無愧於心,已經盡了臣子的本分。”

“去歲,因擴軍一事惹陛下不快,貶我為庶民。曾有一段時間,朝野上下都在傳我與先皇後有染,殿下是我的孩子。我傅偃,今天要告訴大家一件事情,先皇後月歸,是我傅偃未過門的妻子,三書六禮都已過了大半,是他謝靖君奪臣妻,不要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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