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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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現在,我不過是下界凡世中的小小散修,蒙殿下不棄,在府上做個混吃等死的幕僚。”

蘇落停頓片刻,換上自嘲的語氣:“說來慚愧……百年前,我也曾位列仙班,風光無比,後因觸犯天規,被活生生削去仙骨,打落了凡塵。”

謝靖半生求鬼問仙,卻絲不得毫進展,所以蘇落寥寥幾句話成功引走了他的興致,也不逼謝微塵食丹了:“為何落了凡塵?”

蘇落掃了一眼謝微塵,“因為動了情,喜歡上了一個普通人族,愛而不得,又在千年一次的落凡宴上犯了錯。”理由,是她與謝微塵提前商量好的,前者編造出共同經歷,能快速獲得謝靖的共情,後者是為了引出修河,讓謝微塵就藩交州,遠離皇權的桎梏。

謝靖瞇起了銳利的雙眼,“仙人不能喜歡人?”

“自然,仙人動情必生私心,天規三萬六千條,首條便是做仙不能生男女之情。”見謝靖絲毫不關心落凡宴,蘇落只好自己將話頭搭上去。

她瞄了一眼盛放丹丸的玉盞,“說來也是我不好,在落凡宴上打碎了天帝的玉盞……”

蘇落正尋思著怎麽編下去才好,謝微塵輕緩的聲音在殿內響起,“何為落凡宴?為何你以前從未與孤提起。”

謝微塵給力!如果現在是在即興排演戲劇,她一定狠狠給他個巨大的抱抱。

“殿下可以理解為,仙人每隔千年便會集體下凡考核人間帝王將相,官員名人的功過。”

蘇落裝模作樣掐指算了算,說話的語氣開始還挺正常的:“天上一天,人世一年,仙人下凡估摸著就是近幾年的事情了。”

邊說著,蘇落邊原地轉了一圈,將每個人的神色盡收眼底,殿上的人有面無表情的,有不以為意的,有認真聽的,有不屑一顧的,獨獨蘇冷融比較特殊,距離比較遠,蘇落估摸著是在抖。

嚇成這樣,真無趣。

收回目光,她的語句中開始夾著幾分怨氣:“到時候我求求以前的那些老友,看看能不能將我重新塞回天上,哪怕做仙宮裏最低等的掃灑的仆婢也比做人好,人生短暫,卻長伴寒熱饑苦,生老病死。怪不得仙人歷劫,都來凡世!”

蘇落快速上前幾步站到了謝靖前方,她抖了抖衣袖,伸出玉指,佯裝出癲狂模樣:“陛下,你看看你,坐擁天下卻依然躲不過五病三衰,人間這皇位著實沒意思啊!”不如就讓謝微塵來當這皇帝吧,也省得她折騰了!

最後兩句話被蘇落硬生生忍了下去。

被蘇落以手指面,謝靖沈肅的面容微微抽搐卻並未發怒,他轉身和煦問道:“既當過仙,可知起死回生之術與長生不老的丹藥?”

奇怪,謝靖問長生不老的丹藥她理解,這起死回生她便不理解了,不管了,先編了再說。

“長生不老的丹藥,仙人下凡時會隨身攜帶一顆,賜予功德深厚之人,起死回生之法有,但難以實現,仙界現存幾大神樹,分別為湯谷扶桑、度朔桃木、不死甘木,弱水建木,昆侖不盡木,按理只要集齊其中三種神木的精華混以仙髓,再尋到人的三魂七魄,放入三十三重天的仙池蘊養百日便能喚醒意識。”

“為何難以實現?”謝靖不自覺上前幾步追問道

“因為神樹分散於四海之中,支撐天地生機,又有常有兇獸相伴,沒有仙人會想不開與眾生為敵,破壞天地平衡,冒犯上古兇獸。”

“你騙朕!”

蘇落望著濺到紗簾上的唾沫,心中一驚,她不明白是哪裏邏輯不通,漏了餡,按耐住洶湧的心境,蘇落迅速調整好情緒,“陛下何出此言?”

“孤見過你說的桃木,根本不在海上,就在朕管轄的翠微山上!”

謝靖垂首,目光落於謝微塵身上,他道:“多年前,月歸棄朕而去時,朕見過仙人。月色下,仙人聖衣金發,骨重神寒,明明是寒冷的冬季,他身後遮天蔽月的桃木卻花掛滿枝,且其枝皆指東北。”

蘇落越聽越熟悉,這形容怎麽和她以前看過的故事一模一樣,她試探道:“山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裏,其枝間東北曰鬼門,萬鬼所出入也。上有二仙人……”

謝靖靠近蘇落,徹底放下了帝王架子,“對對,是有兩個仙人停在半空,還有一扇門,那樹有三千裏?”

“……”她難道穿的不是異世,而是書中世界?蘇落十分慶幸此刻有帷帽可以遮掩她的神色。

“三千裏是估算,陛下還看見了什麽”蘇落未將話回死。

謝靖以前也對人說過他的奇遇,但從未有人能接上他的話,此刻,他心底的猶疑被徹底打消了。

“金發仙人發現了朕,桃木下的仙人和奇形怪狀的鬼怪便入門消失了。仙人飛下夜空,看了朕一眼,便裂空而去了,對了,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仙人有別,顏色與人有異很正常。我沒有欺騙陛下,那神樹應是仙人從海外仙山召喚來的,最厲害的仙人不費吹灰之力便能移山填海,偷天換日。”蘇落道。

“原來如此。”謝靖對蘇落行了一禮,“朕冒昧一問,仙人為何帶著帷帽?”

謝靖態度轉換的非常突然,蘇落被這一禮驚到了,她扶起謝靖:“陛下何至於此,失了仙骨我已不是仙人了,戴帷帽是因為當初受罰時損了容貌。”

大抵是慌到了極致,反倒會獲得平靜,蘇冷融手執朝笏,突地出列問道:“陛下容稟。”

“講。”謝靖有好多問題想問蘇落,驟然被打斷,十分不耐。

“臣見識少,想看看仙人是何樣貌。”

謝靖看向蘇落的綠紗帷帽,其實他也十分好奇,便試探問道:“仙人你看……”

“陛下稍等。”蘇落一步步朝蘇冷融走去,含笑道:“我在三十三重天,偶爾望見過蘇大人的後宅,那叫一個精彩,大人為了坐穩官位,娶了官家女子,目的達成後卻棄如敝履,放任刁奴欺壓,那些刁奴裏有幾個姿色確實不錯。

還有城東甜水巷,蘇大人那外室養了十幾年了吧?府上喜事剛過,不如來個喜上加喜,給那些女子一個名分。還有蘇大人以前那些政績……”

“仙人若覺得冒犯,我不看便是。”眼見蘇落要將他最大的秘密說出,蘇冷融及時截斷了她的話語。

“欸!我可不是那麽小氣的人。”

威脅完蘇冷融,蘇落拿下頭上的帷帽,擡頭挺胸,光明正大的站在了朝堂正中,大大方方的讓人看。“蘇大人,人在做天在看,活時,舉頭三尺有仙神,死後又有十八地獄審判人生罪孽,你可要抓緊時間積德啊!”

早在蘇落掀開帷帽的那一刻,朝堂上便響起了竊竊私語,有討論蘇落容貌的,也有對蘇冷融指指點點的。

其中有一清瘦的年輕官員從列隊裏走出,他對蘇落問道:“蘇大人的政績有何問題?”

確認是蘇落,蘇冷融吃人的目光便開始緊緊盯著她不放。蘇落絲毫不懼,反倒回了他一個明艷的笑容。當然有問題了,有三分之二都是她想出來的主意,沒有她,蘇冷融不會升遷的這麽快。

如果這朝堂她是為自己而來,她定要撕破蘇冷融的面皮,以平心中怨氣。只可惜,如今只能選擇退一步,讓禦史臺的狗皮膏藥糊上去。

蘇落扭頭看了一眼年輕官員的朝服,“你是禦史那邊的官,我便不能告訴你,容易沾染因果。”

蘇冷融松下一口氣,自以為逃過一劫。

謝微塵安靜趴在擔架上,將兩人的眉眼官司盡收眼底。京兆尹蘇冷融,是慣會見風使舵的小人,以前沒怎麽在意過他的容貌,現下看著怎麽有些眼熟,他到底在哪裏見過?

從蘇落掀下帷帽的那刻起,謝靖便楞住了,衣裳有驚天之貌襯托,才會具有靈氣,面容有有色彩點綴,才會格外凸顯不同。

“陛下。”蘇落喊道。

“朕在。”謝靖回神,“仙人又讓朕回想到了多年前見仙的那一夜,那位金發仙人也是美的別具一格,與我等凡人不同。”

“陛下謬讚!落凡宴就在這幾年,陛下在人間求了半生的長生之術卻不得好結果,不如派人好好接近接近,求顆仙丹。”

“朕該如何接近?朕的功德夠換仙丹嗎?”說功德二字時,謝靖格外忐忑。

“大地汙濁,所以仙人下凡喜歡待在船中。到時候仙人會從海外而來,陛下只需派人去海邊造船迎仙便可。”蘇落一步步蠱惑著謝靖。

“天下萬民想過好生活都需仰仗陛下的決策,所以帝王之位是最容易獲取功德的地方,陛下是明君,不是昏君,所以不必擔心。”

蘇落本以為她這段昧心的誇獎能讓謝靖開心,卻見他突然失了魂似的喃道:“對,朕要做的是明君。”

他擡頭,“仙人,朕也要離宮去海邊?”上京離海千裏,謝靖還是有顧慮的。

“我記得揚州有一河段,名喚涴水,此河自上京百裏外發源,穿揚州,最終在交州入海。所以只需拓寬河道,便能引舟直上。如今陛下正修築摘星臺,為省時省力,這河道不妨從交州起修,交州多雨,正好晴天疏浚河道,雨天打造巨船。”

無論俢河還是造船,都需要錢財人力,所以朝堂上的討論聲一下就炸開了。

“陛下三思,他一來歷不明之人,陛下憑什麽相信他是仙?站著編故事,臣也會!”說話的是三公老大,宰相朱昇。

他之後大司農也站了出來,“不論是修河還是造船都會加重朝廷負擔,今年不是好年,請陛下三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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