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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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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是好點子,但新制度推行起來並不容易。”傅偃道。

“殿下也這樣說。所以我打算在剛開始時保留察舉制,實權位置廢除征辟制與任子制,設立官員考核,以後不歷州縣,便不可上京為官,還有宰相手上的權利也要削弱,宰相府下十二曹幾乎管了所有的朝廷事物,可謂是一手遮天。”

若說之前傅偃還心存僥幸,那麽此刻,他所有的僥幸都被蘇落親手掐滅了。

“你要帶著殿下做什麽?”傅偃肅問道。

“當然是另立朝廷,帶著殿下造反。”提到造反,蘇落的眼神十分晶亮。

傅偃夾了顆花生送入口中,沈悶的脆響落入三人耳內,他道:“造反登基,能快速達到目的,但有礙名聲,殿下本就為太子,不如用些柔和手段?”

“不能用,用柔和手段,我的主意便成了新政,阻力太大。殿下的好名聲要保留,所以這個反我來造,殿下作為皇室正統是被逼的,我會讓所有人知道,是我蘇落挾未來天子以令諸侯。”

圓潤的花生從筷中滑落,傅偃瞇眼看了看謝微塵,一針見血,“你倆感情都這麽好了?雙方都在拿命賭對方的信任。”

他先對蘇落道:“你不怕阿瀾狡兔死走狗烹,在日漸膨脹的權利中失去對你的信任,背後捅你一刀,命是你自己的,先別急著回答,自己想想清楚。”

將花生撿起,傅偃後問謝微塵,“歷史上傀儡皇帝不是沒有,什麽下場我也帶你看過,你確定要把命交到對方手上?同他一樣,也別回答,你倆都好好想想,這是你們自己的事情,想好了自己找對方說。”

蘇落與謝微塵彼此交換了眼神,心照不宣。

碗筷叮當間,蘇落看著占滿石桌的盤碗,突然想到了她還有一個問題沒向傅偃請教,“我還有個問題想問先生。”

“有話直說,能答的我都盡量答。”

“先生為官將近二十載,陛下有沒有削弱諸侯王權利的心思?”

蘇落話一出口,謝微塵夾菜的動作卡頓了瞬息。這個問題蘇落以前沒問過他吶!

“有,一直都有,但沒有找到合適的辦法,現下西夷北狄都要靠各路諸侯鎮壓,輕易動不得,還有陛下修摘星臺的錢,也是各路諸侯出的多。”傅偃回道。

“你又有什麽主意了?”謝微塵放下手中的竹筷問道。

蘇落單手撐腮,眉眼彎彎,笑的十分狡黠,“我沒主意,但上天會給我主意。”

蘇落說的話,謝微塵自然是不信的,他問道:“又有新方法忽悠謝靖?”

蘇落點頭。恰巧她對面立著一座九枝燭臺,數盞豆大的火光映入眼瞳,好似天上的星辰一般明亮,謝微塵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好處給到位,陛下才能信我說的都是真的,畢竟紅口白牙人人都有,故事誰都會編。”蘇落撥了撥馬尾,“現下不告訴殿下,等主意出現了,殿下的反應才是最真實的。”

傅偃幹完米酒,咽下最後一口蒸餅,對了他倆道:“收拾好的空房間有沒有,天色不早了,我留下住一晚,你們倆的事情自己商量,有什麽需要喊一下我這個老頭就行。”

雖然傅偃嘴上說的是住一晚,但蘇落明白傅偃這是答應隨他們一起離開上京了。

“行霜早就備好了,在春和居隔壁,離殿下住的地方很近,我帶先生去。”目的達到,蘇落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說著她就要起身帶傅偃去住的地方。

“不用了。”傅偃連連擺手,拿起小燭臺就要朝外走去,“我認路,你好好陪阿瀾就行。”

謝微塵亦拉住蘇落的手腕不讓她走,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只夠讓身邊的蘇落聽見:“讓先生自己去吧,我母親去後他便喜歡獨處,太子府他以前也住過,哪裏有什麽都很熟悉。”

“這樣啊。”

見蘇落坐定,謝微塵從懷中取出白日裏傅偃給他的松木盒子,原色的盒蓋被緩緩推開,鑲金嵌玉的龍首長簪緩緩映入眼簾,蘇落還未來得及讚嘆它的美麗,長簪便被謝微塵插入了她的發間。

“我記得之前你提過,生辰也在附近幾月,先生的雕工極好,千金難求,我將此簪贈你……”謝微塵的說的極為溫和緩慢。

“不可啊殿下!”見苗頭不對,蘇落及時打斷了謝微塵的話語。

若是普通的簪子,她可以接受,但這是龍首簪,除了皇帝與太子大周誰敢用?

她道:“自古以來,龍鳳皆為皇家禦用,我不能接受!我沒有那麽大的野心,也不是真要當皇帝,權臣和帝王,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歷史上壽終正寢的沒幾個,其實我只想在殿下身邊當個米蟲!”蘇落一急,就將心底的實話說了出來。

也是說完,她才發現謝微塵正一臉耐人尋味的看著她。

“不是,殿下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聽我解釋,我沒有說當皇帝和權臣不好,也沒有詛咒您短壽的意思……不對……”蘇落咬了咬下嘴唇,發現不管怎麽解釋都是越描越黑。

“殿下……”她弱弱的喊著謝微塵,希望他能理解到她的意思,這個簪子送她真的不合適。

謝微塵收回落於她唇間的視線,壓下心間的黑暗心思,十分克制的鉗住她的下顎,嗓音裏帶著幾絲沒有褪去的欲色“松口,別咬了,孤準你當米蟲便是。此簪贈你,沒別的意思,它只是一份禮物,孤說你能用便能用。”

“可這是先生贈您的二十生辰禮,意義特殊。”謝微塵沒誤會她就好。

“意義非凡的生辰禮,孤已經收到了。”他松開蘇落,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以後孤若登基,帝王榻上必有你的位置!”

蘇落欲言又止。謝微塵說錯話了吧?天子近臣,應該說龍椅之側才對。算了,不管了。

“那我先收著。”蘇落擡手拿下長簪,美滋滋的開始欣賞,“其實我的生辰已經過了,在三月三那天。這簪身上的雲紋好別致!”其實她已經很久沒收到過生辰禮了,所以此刻是非常快樂的。

而快樂會傳染,蘇落滿身的歡喜,讓謝微塵的嘴角越揚越高,“這麽巧,居然和我同一天,十六生辰,你若是女子便該行笄禮。”然後就可以嫁人了。

蘇落面上的笑意散了片刻,謝微塵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纖細的指尖和長簪上,也就沒發現。

她玩笑道:“是啊,我若是女子就和殿下一樣慘了。一個沒笄禮,一個沒冠禮,還恰巧在同一天過生辰。天生一對,殿下若是平民,我們可以隨便找個山頭成親了。”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不是平民也能成親。只要兩人間心生歡喜,便都能成親在一起。婚姻是在對的時間,遇見對的人,本不該夾雜過多的利益,孤若喜歡一個人,便不會在意他的容貌,出身還有過往。”這幾句話,謝微塵說的極為認真。

蘇落很喜歡這根龍首簪,所以註意力全都在上面,也就沒多想。

吃的一幹二凈的盆碗並不美觀,她起身拉著謝微塵在花壇邊坐下,皎潔的月光灑在遠處,高樹間的綠葉都被渡上了銀色的霜光,沒了仆婢下人,整個府內都十分平和安靜。

“殿下的思想很超前,覺悟性很高。”這應是她過往幾十年人生中收到的最貴重、最精美的禮物。對比之下,之前的金令瞬間就不香了。

“忽悠謝靖的主意會給你帶來危險嗎?”謝微塵問道,他明白,能給謝靖帶來好處的必定不是小主意,況且又涉及到各路諸侯,稍有不慎丟了性命也十分正常。

欣賞夠了,蘇落拿起木盒打算收起長簪,卻發現盒蓋反面寫著“二十成人,承天命治四方。”的字樣。

這是傅偃對謝微塵的期許。

“殿下護著我,我便沒有危險。”她將簪子放入盒內,然後將盒子和蓋子一起遞給謝微塵。“簪子我收下了,煩請殿下代為保管,這盒子還是歸殿下比較好。”

謝微塵細細撫過那兩句話,然後收起它們起身對蘇落道:“也就是說,我若不在,你便可能遇險,既如此,你陪孤去一個地方可好?”

太子府日子逍遙,蘇落的作息隱隱有朝現代化發展的趨勢,晚上不睡,白天不起。

她看了眼月色,估算著時間還早,便問道:“去哪裏?外面黑燈瞎火的,沒啥好逛的。”雪夜被迫犯宵禁的陰影還籠罩在她心間,她不是很想晚上出門。

“不出去,隨我來。”

謝微塵領著蘇落就要朝外走去。

“殿下等等,我去拿個燈籠照路。”

這些日子,蘇落主要在前院和廚房轉悠,其實很多偏僻的角落她都沒去過。路越走越黑,越走越偏,她忍不住上前拉住謝微塵的衣袖給自己壯膽。

拉扯感傳來,謝微塵回身安慰道:“別怕,我會護著你的。”

“我知道殿下會護著我,但不妨礙我依然怕鬼。”蘇落回頭朝來路猛看,此刻,天地間仿若只有謝微塵手上這一盞燈火,風動影搖晃,目之所及好似皆有魍魎。

見話語沒效果,他幹脆停住腳步牽起了蘇落的手。

男子與女子的手終究是不同的,溫軟甫一入手,謝微塵的心間都緊了一緊,鋒利的喉結滾動了數次,若無黑暗遮掩,蘇落定能發現他眼底霎時翻湧的欲色。

四周又黑又靜,蘇落見謝微塵願意牽她,便得寸進尺地貼緊了他的胳膊,空閑的另一只手也十分幹脆的覆上他的手背。“這樣好像好些,我們速去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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