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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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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謝微塵緩走回蘇落身旁,擡手拂過幾處穴位,“走動看看。”這孩子實心眼兒,而且還很能忍。

蘇落緩緩擡腳,試著走了幾小步。

居然一點都不麻了,果然是皇位繼承人,會的可真多。

蘇落確定可以正常走動後,便隨著謝微塵走向馬車,她的視線無意間掠過人群,竟發現了幾張熟面孔,是蘇冷融派出來尋找蘇落家仆。

慌忙之下,蘇落下意識低頭,將臉隱在陰影中,四處張望的家仆與蘇落隔著人群擦肩而過。

謝微塵登上馬車坐定後,目光便回到了蘇落身上,見她低頭專註凝視著地面,忍不住調侃道:“地上有金銀?”

餘光見人遠去,蘇落的心落回原處,她壓低聲音答道:“無金銀,貴人,小人現在腿不麻了,所以一個餅可能不太夠。”為了配合蘇落,她的腹中再次傳來饑鳴。

謝微塵低笑一聲,回道:“瞧你這出息,上車,帶你去吃點好的。”

木質車輪朝前滾動,緩緩駛離雜亂紛鬧的市場。

嘮嗑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看吧,我就說只要識字就能被買走。”

“那算買嘛,就一個餅!這麽摳的人家,去了也是受罪!”

“嘿!一天天的你就知道和我擡杠,沒註意到車上淺淺的蛟龍紋?”

當今天子以五爪龍紋彰顯皇權威儀,而太子則以四爪蛟龍紋示其尊貴,彰顯其儲君地位。

“那便是太子殿下?”他起身疾步上前,目送馬車漸行漸遠,喃喃改口道:“殿下仁德愛民,這麽醜的奴隸竟都願意收回府中。”

另一個人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是啊,比之其他皇室貴胄低調太多了。每次出行,隨從寥寥且從不清場擾民。”

兩人身後,太子府的暗衛默默地迅速擡走了卷著屍體的草席。

馬車內謝微塵以手支額,“先與孤解釋下你的臉是怎麽回事。”

昨夜子時,他第三次重生歸來,心緒紛雜之下未得好眠,便起身連夜處理了府中叛徒,後來答應蘇落去東市接她便再未合眼,眼下頗為疲乏。

蘇落輕撫著左臉從額頭到下頜的肌膚,同時腦中浮現著剛才與她擦肩而過的家仆。

沒認出來,非常好。

眼中笑意盈滿,她微微側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俏皮:“這是太子府的鍋底灰,多塗幾遍就能達到這個效果,殿下乍見是不是都沒認出草民?”

謝微塵擡起長睫,深幽的目光掃過蘇落右耳垂上的胎記,“以後都要頂著鍋底灰?”

蘇落倒沒避諱隱瞞太多,直言道:“草民在上京長大,家室不錯,所以平時交友良多,如今既要斷前塵,用原來那張臉便不合適了,會給殿下帶來麻煩。”

原來如此,“回府之後換到右邊。”這樣會順眼些。“明早我讓柏風給你調些類似的膏藥,鍋底灰水一沖便沒了,謊言很容易露餡。”

說完謝微塵幹脆合上雙目養神,來了個眼不見為凈。他不喜過於醜的東西。

上京東市,人流如織,遍地都是絲綢珠寶,玉器香料,十分繁華,偶爾蘇落還能從人群裏見到幾張熟面孔。

謝微塵閉目養神,她無聊到開始數人頭,不想才剛過二十,突見斜前方的屋脊上有位蒙面的高壯男子正挽弓搭箭,他的衣著與瓦片同色。視線快速劃過屋脊,掠遍周圍,瞬息之間蘇落又找到了好幾個行為眼神異常的人。

視線回歸屋脊,蘇落發現高壯男子的箭矢正對著敞篷馬車內謝微塵的頭顱,剎那間她汗毛豎起,說時遲那時快,她迅速撲向謝微塵,“殿下有刺客!”

謝微塵可不能死,他現在可是她後半生榮華加身的希望,借他之勢,她才能順利打破樊籠。

謝微塵的反應極快,他單手拔出身側的長劍,同時靈巧的將身上的蘇落撥到身後護住,箭尖與長劍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順利避開一箭,緊接著又是一箭。人群中有人抽出短匕首,有人拔出長劍,有人拿起木棍……這些人穿過混亂的人群朝馬車聚來。

早在第一時間,車下的柏風便放了響箭,尖銳的哨音劃破長空,暗衛從八方聚集而來與刺客混戰。

日光暖融,灑滿街道,卻映照出一片血腥。這是蘇落第一次在如此耀眼的日光下直面屍體,他們皆非淩晨時的一見封喉,她看到了斷手、殘肢、碎肉、血腸……比起視覺,嗅覺對她已經沒有任何沖擊力了。

謝微塵一劍刺死了靠近馬車的刺客,然後趁隙看了眼面色發白、茫然四顧的蘇落,“第一次見到死人?”

謝微塵的聲音不僅好聽還很具有辨識度,蘇落茫然四散的思緒被瞬間召回,她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迅速抓起謝微塵的劍鞘,朝著他身後猛然擊去,力道十足,謝微塵頭也未回,反手一劍,精準地刺入刺客的心口。

“見過死人,”蘇落的聲音有些發顫,“但這是第一次在白天見到死得這麽……難看的。”她試圖用語言描述眼前的情形,卻發現怎麽說都不合適,最終只能吐出“難看”二字。

謝微塵從刺客手中奪過一柄長刀,手腕一翻,刀鋒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隨即穩穩地拋向蘇落,“接住,在我身邊,想活就不能手軟,戰場之上,死的不是對方便是你自己。”

刀柄入手冰涼,她沒有絲毫猶豫便朝湧上來的刺客劃去,沒有殺人,只是在傷人。

謝微塵順手在刺客要害處補了一刀。

蘇落的嗓音顫抖:“殿下,我沒殺過人。我……我有點下不去手。”她雖然害怕著,但手上傷人的動作未停,劃的都是手腕、手肘等影響行動的要害處。

謝微塵將蘇落的動作盡收眼底,鼓勵道:“你比孤當年爭氣,孤第一次握劍傷人,手沒你這麽穩,亦沒有你這麽有技巧。”

“為了自保,小時候特意練過罷了。”

太子府的暗衛個個皆身手不凡,是能夠輕松以一擋十的存在。很快這場刺殺便被平息了。

謝微塵示意暗衛將留下的活口押回府中地牢,而後他幽邃的目光落在蘇落身上。

前三世的記憶裏皆無蘇落的身影,按照原來的軌跡,今日他並未出門,所以也就沒有這場刺殺,果然,他是能夠改變或者影響一切的人嘛?那至高無上的皇位,他最終能登上去嗎?

現場打掃過半,京兆尹手下的都尉才率軍姍姍來遲,他們跪地惶恐請罪,“臣等救駕來遲,還望殿下恕罪。”

謝微塵的思緒被這突如其來的請罪聲打斷,眉頭微皺。

蘇落的目光落在都尉身上,心中暗自思量。

身為都尉,未能及時救援太子,算是瀆職或玩忽職守。那麽作為都尉的上級,京兆尹有沒有可能被免職,或者更嚴重些,死刑、流放?她很期待最後的處理結果。

蘇冷融的那些政績,可都是她幫的他得來的。曾經她一直以為只要足夠優秀、足夠有價值就能獲得此世父親的認可。可後來,現實給了她當頭一棒。

從始至終蘇冷融都認為,女子就是女子,再優秀也比不上男子,年齡到了就該嫁人、就該為家族奉獻己身。所從那時起,她悟到了那官位、厚祿、權利,沒握在自己手上便永遠不是自己的,哪怕幫握的那個人是她慈愛的父親。

不對,蘇冷融哪有什麽慈愛之心,他愛的永遠是官位、權利,兒女不過是他可以借力的工具罷了。

曾經她天真的以為,她氣運加身所以路遇絕境時有餘亦南,可上一世的結局告訴她,終究是錯付了,在這汙濁遍地的世界裏,怎麽可能會有幹凈的人。

與此同時,另一波羽林衛迅速將現場圍起,率軍的將領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卻失了幾份恭敬,“傳陛下口諭,宣太子謝瀾入宮覲見。”

謝微塵微微頷首,示意眾人起身,他從懷中取出滿滿一袋錢幣放入蘇落手中,“看來孤不能陪你去了,我讓柏風跟著你,想吃什麽自己去買。”

蘇落從都尉身上收回思緒,下意識緊握錢袋,開口卻是拒絕:“現在不餓了,殿下去哪兒草民便去哪兒。”

柏風可是謝微塵的貼身護衛,武力高強,絕對不能隨她走,必須護著謝微塵,萬一後面還有刺殺,他不小心死了,她怎麽辦?

謝微塵還未開口,羽林衛統領便率先呵道,“皇宮禁地,閑雜人等無詔不可進。”

蘇落挑眉,羽林衛這麽狂妄,竟敢如此目無儲君,待謝微塵登基後,定要第一時間將這此人換掉。

謝微塵意意味深長地瞥了羽林衛統領一眼。

崔葉,父皇從世家子弟裏精心挑選的一條“好狗”,既然好好的狗不養在身邊,反倒放到了他面前,那便不能怪他了,畢竟如今的他可沒那麽多耐心。

謝微塵不動聲色地給了柏風一個眼神,隨後背在身後的手輕輕做了一個暗示性的動作。

他語氣溫和,好似還是最開始時溫厚仁德的太子謝微塵,“崔統領說的在理,你便隨柏風在宮門外等候。柏風,去買些吃食予他,莫要讓他餓著。”

而後謝微塵轉身對崔葉道:“此間刺客的屍體便勞煩大人了,修理房屋、攤位的費用匯總後由太子府出。”

崔葉點頭,“殿下請吧!陛下還在宮中等著殿下!”

在崔葉的指示下,羽林衛自覺分為兩批,一批留下處理屍體,一批隨著謝微塵漸行漸遠,都尉軍擔心謝微塵再次遇刺,罪上加罪,便自覺隨在羽林衛隊伍末端。

刀痕伴著血跡的馬車載著謝微塵與蘇落漸行漸遠。風拂過蘇落的碎發帶來血裏獨有的鐵腥味,她下意識回頭望去,遠處羽林衛中忽傳騷亂聲。

“殿下,那邊好像又出事情了。”

謝微塵隨意倚靠在欄桿上,雙目微闔,“可能是刺客沒處理幹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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