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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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燈片上戚雨諼赫然三個熟悉的字,一次又一次,刺激著戚雨諼的眼球。餘老師大聲讀名單的聲音,震蕩著耳膜。

“年級第四十九名,戚雨諼……”

“進步最大獎,戚雨諼。”

“單科優異獎,語文,戚雨諼……”

許多目光投向了戚雨諼。戚雨諼低下頭,有些局促地,垂著眼瞼看著桌面。

“鈴……”下課鈴聲響起。張微挽著戚雨諼,有說有笑地向食堂進發。

“雨諼,不錯哦!”張微對戚雨諼說,做了一個勝利的手勢。

戚雨諼有些忸怩地:“哪有,一次考試而已啊,要低調啦。”

張微認真地說:“雨諼,你要記住,無論什麽時候,你都要自信。只有相信自己,你才能突破自己!”

戚雨諼笑道:“好的,我知道啦,大哲學家!”

張微欣慰地一笑。

戚雨諼看著張微,遲疑地:“但是,這次考試,你……”

張微若無其事的搖搖頭,“沒事兒,就像你說的,一次月考而已嘛!以後比這大的考試多的是!”

戚雨諼說:“但是這次,我一跟你同桌,你的成績就退步了,我怕餘老師會認為——”

“你想多啦!”張微忙打斷她,“你呀,就是想太多。怎麽也扯不到你身上嘛,況且我跟你同桌才幾天!”

戚雨諼才放下心來,但仍覺得很有壓力。她拉著張微的手,認真地說:“我們一定要加油!”

張微點點頭,再次做了個勝利的手勢,說:“加油,為考上二本而奮鬥不息!”

落日的餘暉布滿天邊,霞光鋪灑大地,將校園之路點綴成一條金光大道。

盛夏七月,天氣好似孩兒臉,說變就變。一場雷陣雨過後,南京全城開始大幅度降溫,持續的陰雨大風。

驟然的降溫讓毫無防備的同學們措手不及。尤其是穿著涼快的夏裝的女生們,短袖短褲裙子抵擋不住寒潮的侵襲。

“讓你們穿短褲,凍死了吧!”右同桌許晟看著懂得瑟瑟發抖的戚雨諼,哈哈大笑道。

“幸災樂禍!”戚雨諼撅撅嘴,“再說你也沒有穿很多嘛。”

許晟說:“我身體棒著呢,倒是你們,小心別感冒了哈。”

“你要真這麽擔心我們感冒了,就去給我們弄兩件衣服來咯!”張微忙說。

許晟聳聳肩,無奈地:“無能為力,我本來帶了一件外套的,給我媳婦兒穿了。”

張微失望地嘆了口氣,“看來真的要凍死了。”

許晟想了想,說:“對了,沈柏言有一件外套。”

張微不屑地說:“他要是有外套,恐怕早讓那些女生給搶了,哪輪得到我們!”

戚雨諼聞言,默默若有所思。

恰好這時,沈柏言走進教室,從張微旁邊的過道經過。戚雨諼不禁出聲喊住他。

沈柏言意外地看著戚雨諼。“嗯?什麽事?”聲音溫柔得沒有一絲雜質。戚雨諼仿佛回到了從前,那段他每天給他倒白開水的日子。

“你有外套嗎?”戚雨諼問他,聲音小得仿佛只有自己才可以聽到。

沈柏言點點頭,回自己座位上拿了一件外套,遞給戚雨諼。

戚雨諼默然接過外套,看著它,卻沒有急於穿上。

“太好了,雨諼,你終於借到外套了!”張微說。

“怎麽不穿上,傻楞著幹嘛?”許晟疑惑不解地。

戚雨諼把外套遞給張微,說:“給你穿吧,你不是很冷嗎。”

張微立即拒絕:“開玩笑呢,我穿了你怎麽辦?”

手指輕輕拂過沈柏言溫暖厚實的外套,戚雨諼心情就像剛開鍋的白開水一樣,沸騰翻滾。她慢慢地穿上外套,感受著它傳給的溫暖。

雨後的夏夜,寧靜,涼爽。戚雨諼坐在燈下,小心地將沈柏言的外套疊好,放在床頭。

這時,簡小妍、周璇和顧流雲三人有說有笑地走進來。戚雨諼藏之不及,被周璇一眼看見了沈柏言的外套。

“咦,這不是沈柏言的衣服嘛!”周璇走過來說。簡小妍和顧流雲也看見了。

戚雨諼緊張地看了一眼簡小妍,卻看不出她臉上有什麽不平靜。

“這件衣服我也穿過!”周璇似不經意地補充道。

第二天一早,戚雨諼將外套還給了沈柏言。

“外套我沒洗。”戚雨諼淡淡的說。

沈柏言忙說:“沒事啊。”

戚雨諼意在言外地:“因為我想,你的外套既然有那麽多人穿過,為什麽非得我來洗。”

沈柏言楞了一下,看著外套,笑道:“有很多人穿過嗎?”

然而戚雨諼早已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站在沈柏言面前的時候,昨晚的一幕,清晰地在戚雨諼腦海裏循環回放。簡小妍的啜泣,那麽悲傷和絕望。這一次,她不是抱著周璇和顧流雲哭,而是一個人躲在被窩裏輕輕的哭。沈柏言的一件外套,究竟勾起了簡小妍多少回憶,戚雨諼無法想象回憶的內容,卻可以想象它的輪廓。也許,在很多個下雨天,沈柏言曾和簡小妍一起將外套舉在頭上奔跑;也許在很多個起風的日子,沈柏言脫下外套溫暖簡小妍;或許還有更多。然而比回憶更沈重的是簡小妍的眼淚。這沈重的感覺,讓她無法在沈柏言面前安之若素,不得不選擇逃離。

戚雨諼以前總覺得簡小妍傻,輕易相信了沈柏言這樣的人。然而現在看看自己,又能聰明到哪裏去,不過是一樣的糊塗著。

忙碌而枯燥的補課月終於進去。當餘老師宣布正式放假時,全班同學會像沸騰的開水,嘩的信一聲歡呼開了。

“雨諼啊,我要一個月不能見到你了呢!”張微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對戚雨諼說。

戚雨諼張開雙臂,和張微來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戚曉曉照例等在門口。戚雨諼告別張微,同戚曉曉興高采烈地向校門口走去。

校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沈柏言身邊坐著陳雨,兩人正在等公交,有說有笑,狀甚親密。

那一瞬間,一種覆雜的情緒油然而生。失望,厭惡,生氣,更是各種情緒的雜陳。

戚雨諼裝作沒看見沈柏言,轉臉和和戚曉曉說著話走出校門,在站臺另一端找了個地方坐下。

沈柏言早已看見戚雨諼,他跟陳雨說了聲抱歉,然後徑直向戚雨諼走去。

面對面的最初幾秒鐘,兩人都默默地看著對方沒有言語。“你坐哪一路車?”沈柏言問。

戚雨諼冷冷地:“306。”

沈柏言說:“我以為你也坐405,還想著跟你一起呢。”

戚雨諼沒有說話。她心想,你已有了陳雨一起,還會需要我?

沈柏言又說:“前些時候你生日,我竟不知道——”

戚雨諼打斷他:“沒什麽要緊,又不是多重要的事!”

沈柏言一時訥訥無語。戚雨諼心想,他不是一向最會花言巧語哄女孩子開心麽,這會子無話可說,大約是我不值得他再費這個口舌。

公交車緩緩開動。戚雨諼轉臉看向窗外,沈柏言和陳雨以及那一窗風景越來越遠。

“雨諼,”戚曉曉試探地問道,“你跟沈柏言什麽關系啊?”

戚雨諼答:“同學關系啊。”

戚曉曉半信半疑,但也沒有多問。她對戚雨諼說:“雨諼,你要記住,千萬要防備這個人,不要跟他走得太近!你還記得嗎,我跟你說過他以前在我們班上如何花心如何始亂終棄。”

戚雨諼勉強笑道:“瞧你說得這麽嚴重,我當然知道啊,他什麽樣的人我還不知道?”

這時,窗外已是全然陌生的風景。車已開出好遠。

暑假照例是枯燥無聊。看看書,寫寫東西,看看電視,幫媽媽幹幹活,這就是戚雨諼暑假的全部。戚雨諼此時還沒有手機,等於是與同學朋友們完全隔絕。

有時候黃昏獨自在陽臺看天,看天上的雲彩變換了一次又一次。有時候夜裏,躺在涼榻上百無聊賴地數著一顆一顆的星星。忽然很是想念一些人。又好像想念的不是某個具體的人,而是想念一些回憶,想念回不去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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