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眼淚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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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昧,就像一層薄薄的紗紙,糊在窗上。你依稀看見窗外春光如許,看見窗內室裏歲月靜好。捅破了這層紙,很多東西就沒有那種朦朧美好的感覺了。

當時的戚雨諼,單純到用眾人的看法代替了繆風軒自己的想法。當施盈盈意味深長地看著繆風軒笑著說:“喲,要是戚雨諼,恐怕你就不這樣了吧!”當前桌張雨天告訴戚雨諼:“聽說要換座位了,繆風軒很舍不得你呢!”

……

對於流言,戚雨諼固然總是一笑置之。但是,既是流言,沒有源,哪來的流。而繆風軒對她的另眼相待,也仿佛坐實了流言有幾分影子。而他自己對於流言也從不去做任何解釋,只是像沒有聽見一般。如此下來,連戚雨諼自己,也不免有種錯覺,仿佛她和繆風軒真的如別人所說的“在戀愛”。

換座位倒是真有其事了。國慶長假收假的第二天,班主任張仲有就把擬好的座位表交給班長紀明陽。紀明陽是出了名了老好人班長,座位表一拿到手,自己還沒來得及看,早已被同學們搶去了。

許多同學圍在一起看座位表,議論紛紛。戚雨諼很想也過去看自己的座位,但瞧人堆紮得密不透風,恐也沒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倒是許惠美硬是擠了進去。

過了一會兒,許惠美終於又擠了出來。戚雨諼和繆風軒都不約而同的擡頭看著許惠美,那意思是想要知道自己的座位是怎樣的。

許惠美無精打采地回到座位上坐下,朝戚雨諼做了個苦臉。

“怎麽啦?”戚雨諼問,“瞧你這個樣子,你不會是跟施盈盈同桌吧?”

許惠美搖搖頭,“施盈盈也還好啦,跟她坐一起鬥鬥嘴,總比跟'撲克臉'坐同桌,整天死氣沈沈,悶出病來要好一點吧!”

戚雨諼不解地:“撲克臉?是誰?”

許惠美說:“還有誰,不就是莊慧嘛!”

“看到我們的座位了嗎?”這時繆風軒問許惠美。

“戚雨諼,三組第四排;繆風軒,一組第四排!”許惠美簡短的答道。

戚雨諼和繆風軒對視了一眼,默默無語,低下頭各自做自己的事。

許惠美又悶悶地道:“唉,我和戚雨諼的座位離得更遠呢!我坐二組第一排。倒是郭淳夕,坐三組第六排,和戚雨諼中間就隔一個魏恒。”

夜,仿佛比任何一個夜晚都要靜。一向主張寬松自由教學的語文老師朱晴照例是讓大家自己閱讀課外書。

戚雨諼花半個小時看完了蕭紅的《回憶魯迅先生》。她合上書,打了個長長的呵欠。一轉臉,正對上繆風軒的目光。戚雨諼臉微微紅了,低下頭微微一笑。

“書還你。”戚雨諼把手中的書遞給繆風軒。

“看完了?”繆風軒接過書。

戚雨諼想了想,說:“蕭紅對許廣平也算尊重了,一口一個'許先生'稱呼。”

繆風軒微笑著說:“時代造就奇女子,蕭紅也算其一了。許廣平也好,蕭紅也好,都是勇敢的敢於追求愛情的才女。近代這樣的女子,多不勝數,比如張愛玲,林徽因,陸小曼,廬隱,石評梅……”

戚雨諼說:“我最喜歡石評梅的《墓畔哀歌》!”

繆風軒淡淡一笑,說:“石評梅的文字是好的,但是她對於生死之事過於敏感,你因心思細膩,所以見了這樣憂傷的文字就喜歡。只是只可做欣賞,別入得太深。”

戚雨諼點點頭,“只是喜歡而已,哪裏就認真了。”

繆風軒說“正是這樣呢,心思細膩固然是女孩子的特點,但若要活得快樂,還是隨性爽朗一點,鈍感的好!”

如此一番話,如良藥苦口,自是為她好。然而戚雨諼總覺得缺了點什麽似的。也許這許多年來自己心裏需要的是一個“看病的人”,而不是一個“治病的人”。

“那,那個女孩,是怎麽樣的性格呢?如你所喜歡的,明快爽朗?”戚雨諼忍不住問。

繆風軒微楞,“你知道她?”

戚雨諼笑而不答。

繆風軒說:“她,既不敏感,也不爽朗,只是溫婉沈靜,就像我第一次見你,你給我的第一印象一樣。”

戚雨諼淡淡一笑,點頭道:“我明白了。”

繆風軒正想再說什麽,語文老師走進教室,開始給大家發試卷,她告訴大家,從這一周起,每一周都要做一套測驗卷,看課外書的時間要取消或縮短。

對於這樣的消息,戚雨諼見怪不怪。在這個應試教育泛濫的省立高級中學裏,數學英語甚至文綜理綜這些科目晚自習一向都是做試卷,語文又能“獨善其身”多久呢。

於是換座位的前夕,時光就在做一份語文試卷中度過了。

不過第二天上午因為急著講上周做的一份數學試卷,張仲有老師把上午的自習課與下午的數學課調換了。如此一來,換座位便要等到下午的自習課時間了。

本該是開開心心的值得珍惜的一個上午,還是被這份數學試卷破壞了心情。不拘小節的張仲有老師在全班面前念了所有同學的分數,不留任何同學一絲情面與隱私。

繆風軒122分,許惠美105分,郭淳夕118分。獨獨自己,拿不出手的85分。心裏不願意做這種對比,明明知道這樣的對比只會讓自己心裏更不好受,戚雨諼的腦海裏還是忍不住不停地回蕩著這幾個數字。

張仲有老師在全班面前表揚了繆風軒。原因是這樣一份偏難的試卷他能考這樣好的分數。

他是老師眼中拔尖的高材生,是同學們眼中優秀負責的數學課代表。戚雨諼偷暼了一眼已被自己揉成一團的卷子,又看了一眼繆風軒繆風軒,仿佛在看一個與她不在同一個世界的人。不止繆風軒,連許惠美,郭淳夕,也是她覺得羞於面對的。想著,不覺鼻子一酸,眼淚就湧了出來。

繆風軒停下筆,凝視著戚雨諼,柔聲問:“怎麽哭了?”

戚雨諼別過臉,拭了淚,沒有答言。

繆風軒想了想,拿出那個“一朵一果”的本子,在上面寫了一句話,遞給戚雨諼。

軒:一切才剛開始。

諼:可是一開始我就失敗了,以後的路,更不知如何,也沒有勇氣。

軒:誰的開始是一帆風順的?我也有你所不知道的過去。只是你沒有看到我的眼淚。

諼:你也會流淚?

軒:我的初中最初是在家鄉的一所普通的中學讀,家鄉雖然偏僻落後,我卻過得快樂自在。升初二時,爸爸因為我的期末考試成績不如他意,一氣之下,把我送到了省城一所小有名氣的初中就讀。後來的這兩年裏,我遠離家鄉和親人,離開了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離開了一起長大的那個女孩,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城市求學。成績基礎不如同學們,我只能咬牙追趕。終於考上了這個所謂的重點高中,然而,得失之間,早已沒有勇氣去計算了。

諼:我今日的處境,和你當初有什麽兩樣呢!

軒:所以我才想要守護你,不想你像當初的我一樣孤立無援。

諼:謝謝!我會努力的,不會被打敗。

軒:那就好。擦幹眼淚,好好看自己的卷子吧。好好改錯,有不懂的問我。

諼:嗯

本子上的對話到此為止。繆風軒收好本子。接著投入學習之中。戚雨諼也開始認真的進行試卷改錯和分析。

座位終究是如期換了。下午第三節課,班主任沒有到場,大家在老好人班長紀明陽的帶領下開始換座位。拖拖拉拉,吵吵嚷嚷,一節課快下了大家都還沒有就緒。

混亂中,戚雨諼埋頭默然整理著書本,許惠美在她耳邊絮絮叨叨的說著話。

“你瞧,施盈盈多霸道,她跟班長要求還跟潘采瑩同桌!”

“你的新同桌已經把座位搬過去了,你還不動?”

“糟糕,施盈盈和潘采瑩竟然坐你前桌!”

“唉,你的新同桌跟我的新同桌一樣,也是一張撲克臉!”

許惠美冷眼旁觀著別人換座位的情景,說了這一大堆。

戚雨諼淡淡的說:“這個學校,不是撲克臉的同學能有多少?都是勤勉刻苦的好學生!”

許惠美撇撇嘴,不以為意。

戚雨諼看了看,他正端坐著看書,一副與世無爭、波瀾不驚的樣子。

“你不知道繆風軒舍不得你麼?”前桌張雨天瞅著戚雨諼一笑,悄聲說。

戚雨諼紅了臉,裝作沒聽見,自去幫許惠美搬桌椅。

秋夜涼如水。窗外秋風颯颯,秋葉蕭蕭。

左右同桌呂佳怡和張雨都在埋頭做作業。戚雨諼從作業中擡起頭,看向略遠處的繆風軒。他端坐的側影,那麽熟悉。這種熟悉感,那麽真實的告訴她,以今日為界,他不再坐在她身邊了。

戚雨諼孤單落寞的背影全落入後面不遠處的郭淳夕眼中。郭淳夕本也是細膩聰明的人,怎會看不出戚雨諼的心思。他沈思了一會兒,隨即低下頭自去寫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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