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小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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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楠的慘劇,給了戚雨諼等尚年幼的心靈以重創。人生如此戲劇性。戚雨諼想到了自己的人生經歷,又何嘗真如張楠臨離開前說的“條件這麽好”呢。有時候戚雨諼會後悔自己當時為什麽那麽愚鈍,沒有多跟她說些心裏話勸她想開。有時候又明白,張楠的悲劇,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豈是自己一朝一夕一己之力所能回天!假如自己勸了,又真的有用嗎?

畢竟是涉世未深,沒有臨過大事的少年們,發生張楠的事後,班上倒異常的平靜沈郁了一段時間。連平時不太喜歡張楠的沈天河和非常討厭張楠的李依慧,也暫時變得話少了,沈默了許多。

倒是沈皓予,平靜了沒幾天,又開始鬧騰。張楠走了,座位還在。這倒給了沈皓予極大便利,一到課餘時間就坐在張楠座位上,招惹戚雨諼。

戚雨諼每每被迫回頭,想罵沈皓予,卻總是想起了從前坐在這個座位的張楠,於是心情立即沈郁下來,不想看見沈皓予。何況期末考試在即,哪裏還有閑工夫跟他在這兒浪費時間!

終於有一次,戚雨諼忍無可忍,爆發了:“沈皓予你有種期末考試拿著年級前五名來見我,否則 離我遠點!”

誰知沈皓予聳聳肩,哈哈大笑,“條件這麽低?ok啦!”

戚雨諼回轉身去,不想理這個自大狂。

沈天河目睹全過程,他偷偷笑著告訴戚雨諼:“你開的條件確實低了點!”

戚雨諼不置信地反問:“有嗎?”

“老三以前成績就很拔尖,年級第五名對他而言可不是難題呀!”

“可是,前幾次月考加期中考試,他的成績也沒那麽出色呀?!”

“那是他沒用心考。他要是狠下心來要考個好成績,絕不是難事啊!”

“……”戚雨諼無語了。難道真的是自己一向太小看沈皓予了?

為了驗證沈天河所說的話的真實性,戚雨諼又問了沈皓予從幼兒園同學到現在的十年老同學李依慧。

“沈天河說得沒錯啊,沈皓予從小就是我們中公認的天資最好的。”李依慧輕松地說,一點都不像撒謊或是開玩笑的樣子。

戚雨諼仍不死心,“那,沈皓予和沈昭比,誰的成績好?”

李依慧想了想,“倒是一直以來沈昭成績最好,不過沈昭學習刻苦。沈皓予要是有他一半兒認真就跟他差不離了。以前在班上,沈皓予隨便考個成績,都能和和沈天河不相上下的!”

人生中第一次,戚雨諼感覺在沈皓予面前有了低人一等的自卑感。自己平時毫不懈怠的學習,上課聽講,下課也常加班,還不如沈皓予邊玩邊學的成績好。

當晚,戚雨諼做了個怪夢,夢見沈皓予舉著年級第一名的獎狀來見她。太離譜了!戚雨諼醒來後憤憤的冷笑。你沈皓予呀,再厲害也厲害不過沈昭去呀。哈哈,據說夢都是反的,說不定,沈皓予到時候考了個年級倒數第一不敢來來見她呢!說歸說,戚雨諼還是相信沈皓予即使考不了年級第一,也絕不可能考倒數第一的。

期末考試隨即就來了,來的快過得也快。考了兩天,考完後成績一門接一門的就出來了。

沈皓予拿著年級第四名來見戚雨諼時,哈哈,戚雨諼早已“聞風而逃”,收拾東西離校回家過寒假了。她比沈皓予先得到考試成績消息。她才不想看見沈皓予那得意忘形的嘴臉呢!

放假前,李京辰老師宣布明年開學來校後他將用自己的錢給期末成績入圍年級前五名的同學發了獎學金。恰好是沈昭、沈天河、祝夢、沈皓予、戚雨諼,都是他們一班的五個人,獨占年級前五名的鰲頭。

戚雨諼拿了年級第五名,並沒有很高興。

剛回到家,就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她漫不經心的拿起話筒,“餵,我戚雨諼。”

電話那端沈皓予出聲大笑不僅嚇了戚雨諼一跳,更令她氣不打一處來。這個家夥,太恐怖了,居然弄到了她家的電話,還打電話過來耀武揚威!

戚雨諼此時此刻最想做的事就是立即掛電話。

“我拿了年級前五名,你總該理我了吧?”沈皓予似乎完全沒有結束通話的意思,賴上她了。

戚雨諼無奈,“好吧,兩分鐘的時間,有話快說,逾時不候!”

沈皓予卻並沒有很得意的樣子,在電話那端沈默了一會兒。“別那麽心高氣傲嘛!”他說。

心高氣傲?好吧,戚雨諼表示已經不是第一次聽沈氏兄弟這樣形容她了。

“有什麽事快說吧。”戚雨諼再次催沈皓予。她懶得替自己辯解,不過也不承認自己是故作姿態。

“沒事了啦,”他傻笑著,“這是我家的座機號碼,有空call我哦!”

說了等於沒說,她戚雨諼才無心關心他的聯系方式呢。戚雨諼“啪”的一聲掛掉了電話。

痛快地掛了沈皓予的電話,戚雨諼莫名的還是高興不起來。爸媽還沒下班回家,家裏只她一人,空蕩蕩地。她信步走到客廳,就看到了掛在墻上的日歷。今天是公歷1月25日,農歷十二月初十。還有20天就是春節了。戚雨諼順手將日歷翻到春節那一天,發現那一天公歷是2月14日。“這麽巧,還是頭一次呢!”戚雨諼笑了笑,“只是我只知中國的春節,西方的什麽情人節,與我們小孩有什麽幹系!”

不長不短剛好一個月的寒假,小別同學和老師,享受家的氣息。想著想著戚雨諼終於是展顏一笑了。

在家裏,雖然擺脫了沈皓予那綠頭蒼蠅一樣煩人的家夥,但是日子過得卻也單調無聊。戚雨諼閑來無事,便找出些舊書打發冗長的冬晝。不多久書也翻來覆去看完了看膩了,靈感一來便又開始動筆自己寫寫小說。寫小說對於戚雨諼並不陌生。早在八九歲時她就開始寫一些零散的小說,寫寫停停一直到現在已有四五年文字功底了。

隆冬臘月,長年溫暖少雨雪的南京,紛紛揚揚下起了鵝毛大雪。大雪下了兩天,又進入了濕冷陰寒的化雪期。這樣的天氣,饒是很少出門,戚雨諼的風濕舊疾仍是又犯了。

爸爸媽媽總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繼續他們忙碌沈悶的生活。有一天戚雨諼疼得下床都有困難,戚媽媽才似乎有些著急了,催戚爸爸帶女兒去看醫生。

“看什麽醫生!醫生只會坑錢,卻不會治病!”戚爸爸吼吼。粗魯如他,畢竟是多年前就棄文從農的老知青,早已沒有了書香世家當家人的風範。

後經一個親戚推薦,落梅河某郊區有位中醫,擅治風濕骨科之類的病。戚爸爸給了戚雨諼地址,給了她一些錢,讓她自己去找那中醫。

“請問沈醫生在家嗎?”戚雨諼按地址找到了那沈性中醫的家,竟然發現沈醫生跟沈皓予住得不遠。此刻,她站在院子的大鐵門外,禮貌而矜持的問。

出來的是一個年輕的大哥哥。隨著他越走越近,戚雨諼驚訝地認出他是沈皓予的堂哥,當初一起游棲霞山的。

沈瀚早已認出了戚雨諼。他愉快地將戚雨諼迎進門,忙裏忙外倒水上糖果,緊張得像個初次拋頭露面的大姑娘。

戚雨諼一面喝茶,一面隨意觀察了一下沈瀚的家。家裏布置有些簡陋,卻也幹凈利落。

“我爸爸這會兒去給人看病了,不過應該很快就回來的。”沈瀚看著戚雨諼,笑容幹凈。無可否認,他是個長得相當漂亮的男生。

戚雨諼“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她突然想起在棲霞山沈皓予說的讓她做堂嫂的玩笑話,頓時開始坐得有些不自然了。

這時,客廳門“吱呀”一聲打開,沈醫生回來了。

沈醫生果然不負盛名,他給戚雨諼做了中醫問診,便馬上診斷是“風濕性心臟病”,跟醫院心電圖和心臟彩超檢查的結果一模一樣。當初醫院告訴她爸媽這個結果時,他爸爸仍不大在意,買了些藥,就帶她回家了。後來見她也沒怎麽犯病,便更不放在心上了。

一旁的沈瀚聽了爸爸診斷的結果,很是吃驚。“小小年紀,怎麽就得這種病?”不知他問的是他爸爸還是戚雨諼。

戚雨諼豎起食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替我保密?”

沈瀚點點頭,心疼的看著瘦弱的戚雨諼。戚雨諼卻別過了臉去和沈醫生說話。

午飯時間就到了,沈瀚硬留戚雨諼在他家吃飯,不放她走。戚雨諼婉拒不成,只好順從。

沈爸爸去廚房開始做飯,沈瀚去買了菜,把菜都搬來客廳擇著。沈爸爸笑著朝兒子搖搖頭,不多說,忙他的去了。

戚雨諼看著父子倆忙碌而和諧的身影。又擡頭看了看墻上那幅黑白底的鑲花圈的一位年輕的照片。立即明白過來——沈瀚家是單親家庭,沈阿姨早就去世了。

“我幫你擇菜!”戚雨諼到沈瀚旁邊,拿起一棵大白菜擇著。

沈瀚笑了笑,“謝謝!”

吃過午飯,拿了沈醫生開的中藥,戚雨諼便告別他們父子,匆匆離開。

“傻兒子,你長大了,呵呵。”沈醫生看著戚雨諼的背影,笑著對沈瀚說。

沈瀚知道父親所指,笑而不語。

沈醫生點點頭,“是啊,十八歲,不小了!但是目前學習最要緊,爸爸希望你先考個好大學,再追女孩子,談戀愛,知道嗎?”

沈瀚點點頭,轉身進了屋。

回到家後的戚雨諼,又陷入了一個人沈悶無聊的生活中。得知了自己的病情,更使她心裏無法平靜,郁郁寡歡。

戚雨諼不快樂的樣子,恰好被不請自來串門的周文磊看到了。那天戚雨諼一個人坐在冬日溫暖的太陽底下,抱著本書發呆,雙眉深鎖不展。

“呀哈,幹嘛?!”周文磊把她手中的書一把抽走,“浪費這光天化日哇!”

戚雨諼奪回書,不理他,進屋去了。

“哎喲餵,就這麽對你兒時的玩伴和多年的老同學啊?”周文磊嚷嚷著跟進來。戚雨諼總不理他。他自己玩了會兒,沒趣兒,也就走了。

明天就是除夕。過了除夕,就是新的一年了。戚雨諼默默雙手合什——假如許願真的有用的話,她希望新的一年要健康快樂。

周文磊走了不久,沈皓予的電話就騷擾來了。說真的,生活中少了他還真是少了許多歡笑。戚雨諼竟然有一絲懷念在學校和他鬥嘴打架的時光了。所以戚雨諼這次態度稍變溫和了,拿著話筒耐心的聽他說著話。

“聽說你現在好像不開心?”沈皓予第一句話就是這。

明白了,又是周文磊給沈皓予“通風報信”。戚雨諼淡淡一笑,“還好吧。”

隔著話筒,沈皓予仍能感覺到戚雨諼是真的不開心。

“給你講個笑話吧!”沈皓予調皮地嘻嘻一笑,“ 傻子偷乞丐的錢包,被瞎子看到了,啞巴大吼一聲,把聾子嚇了一跳,跛子飛起一腳,瘋子說:哎呀,大家要理智! ”

不知道是為了給沈皓予個面子謝他好心逗她開心,還是真的覺得好笑,戚雨諼聽完果然忍俊不禁。

“來我家玩吧?”沈皓予突然請求。

戚雨諼一口拒絕:“才不要!”

“可以見見我的爸爸媽媽吖!”

又是見家長!戚雨諼快郁悶死掉。記得剛認識沈皓予不久時就被他拉著見他爸爸,現在又要她去他家見他爸爸媽媽。真不知道他小腦袋瓜裏天天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東!幸好和他家隔得遠,要不然他豈不是會登門來?!

任沈皓予好說歹說,戚雨諼就是不答應他。她又恢覆了之前對他的不待見的態度,果斷地掛了電話。

然而事情並未就此結束。沈皓予就像她的影子,揮不去,趕不走,無時不在。

除夕夜,周文磊來到戚雨諼家的窗外,對著屋裏喊道:“戚雨諼,除夕夜串門不好,我就在這裏告訴你嘍,沈皓予說打你電話你不接,他讓我來傳話,今晚他不睡覺,為你守歲為你許願,為你唱《童話》!”

當時戚雨諼正在客廳看電視,窗外周文磊的話她聽得清清楚楚。她嚇了一身冷汗,幸好爸媽在裏屋聊得熱鬧,可能不會聽見。

“誰在外面?”媽媽還是察覺到外面有動靜,由裏屋走出來問戚雨諼。

戚雨諼故作輕松的仍看電視,“沒什麽事,周文磊來問一道題。”

媽媽倒也沒多想多問,就又進去了。戚雨諼吐了口氣——好險!

大年初一正好也是情人節——戚雨諼是再次隨手翻日歷的時候記起的。隨即又將情人節這回事忘到腦後。

上午,戚雨諼和爸爸媽媽哥哥在客廳看著電視,沈皓予竟在這個時候打來電話!

“今天2月14號,嘿嘿,什麽節日知道吧?”沈皓予一開口就驚人。

戚雨諼在心裏將他罵了個狗血淋頭,沈皓予這家夥是想害死她麽?!她偷瞥了眼爸媽他們。

“你打錯了!”戚雨諼用無錫方言狠狠地對沈皓予說,毫不猶豫地掛了電話。

少年的生活,真是一種說不出的味道。青而澀,酸而甜。踮腳張望的時光,偷偷看一些美好而朦朧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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