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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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在菊城,五月幾乎是一年中最好的月份之一。這時候的天還不是太熱,也完全擺脫了春寒。

在不下雨的清晨,太陽從雲層中跳出,那一瞬間的丹紅,會給人帶來多少希望啊,就算心情不好,看到這樣的日出,也會覺得人生充滿希望的——狗屁!

張智功坐在椅子上,看著圍著房檐跑來跑去的林躍,就覺得這太陽真是太他媽的令人惱怒了,這天也真是太他媽的好了,他就不信下了雨,那個林躍還能圍著房檐跑,還能跑的這麽歡快,還能跑的這麽牢穩,三層樓,摔不死你,也能把你摔殘廢了!

張二少滿懷著惡毒的心思想。這一個月,他過的非常郁悶,如果還有什麽形容詞的話,那就是極度郁悶。

他讓林躍每天和他賭半個小時,林躍也做到了,但每天來的時間不是早,就是晚,不是他正在睡覺,就是正準備吃飯,讓他下午兩點來報到,這家夥立刻擺出一副悲慘的面孔:“二少啊,我還要工作啊。沒有工作我就沒飯吃啊,沒飯吃,我就要死了,我死了,還怎麽來找二少啊,就算我靈魂不滅,但二少估計也是看不到我的……”

他一怒之下就讓這家夥來浩然山莊了,但開出的條件是,管吃管住,但沒有工資。

這是一個苛刻的條件,因為林躍做的就是散客的活兒,上個星期還出手打發了一個來搗亂的。

賭場中的散客,就算沒有事做、最低級的,每個月也有一兩千的紅包,更不要說林躍這種天天守在賭場的了。

是的,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讓林躍不痛快,就是想讓他來求他。結果人家天天好吃好喝,楞是沒見半分的憔悴……不,不僅沒有憔悴,還變得更、更有點佳公子的氣派了。

是的,就是佳公子,雖然張智功本人也要對這個詞寒一把,雖然他對林躍絕對沒有任何其他的遐思,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令他郁悶的家夥長了一張好皮。

以前林躍在工地上搬磚頭的時候都沒有曬黑,現在不用工作了,當然,把皮膚保養的更加水靈……的確是水靈,浩然山莊對外是飯店,對賭客來說還包括旅館、澡堂、健身房。

就和澳門的賭場一樣,這裏除了賭,還有各種的娛樂設施。林躍作為這裏的散客,洗澡吃飯都是不用花錢的。

而菊城最出名的除了各種各樣的小吃、追溯幾千年的歷史外,就是溫泉。也許沒有北京的小湯山出名,也沒有什麽療養勝地,但只看這麽一個小城就有幾十上百家的溫泉澡堂就可見一斑了。

這幾年,全世界恨不得都缺水,但菊城卻一直沒有太過顯露這方面的缺憾。第一,它臨著一條著名的母親河,第二,有豐富的地下水資源。特別是西郊和北郊附近更是如此。

浩然山莊在北郊占了那麽大一塊地,當然,也和其他的飯店一樣,打了溫泉。林躍以前在家洗澡,最多沖沖淋浴,有的時候累了,可能腳後跟都沒洗幹凈。他也很少上澡堂,第一是花錢,第二,他也不喜歡那麽多人擠在一起。

而現在有條件了。

浩然山莊的澡堂有點類似於包間,一個屋子最多六個人用,有石凳有池子有桑拿屋和各種沖浪澡盆,最美的是,從洗發露到面霜都可以免費用,當然不是什麽頂尖的產品,別人還不見得喜歡,但對林躍來說,這已經非常不錯了。飄柔的洗發露挺好的,大寶的SOD蜜吸收的也特別快。

於是林躍一天洗兩次澡,早上沖一沖,順帶洗臉和用澡堂的一次性牙刷刷牙。晚上泡一泡,在各種池子裏體會沖浪、按摩之類的快樂。不時的還去桑拿屋桑拿桑拿,蒸房裏蒸蒸,直把過去磨出來的老繭啦、粗糙啦,都軟化了幾分。

他性格好,對誰都一個樣——這點在張智功看來是罪大惡極,但在山莊中的工作人員看來,那就是隨和寬厚,因此別人推奶、推油推什麽亂七八糟剩下的保健品,也就大多落到了他身上。

那些東西別人收到不見得會怎麽稀罕,但林躍每次收到都會非常真摯的感謝一下送他東西的人,而且保準馬上就用,這讓送東西的人也非常滿足。

於是,他雖然沒領到工資,但幾百塊錢的精油也用過了,所謂的山莊自產的鮮奶也塗過了全身。

有那麽一句話,錢用到哪裏哪裏好看。同樣,好東西用到哪裏哪裏出效果,林躍的皮膚本來就好,再這麽一蒸、一推、一桑拿,那更是如同剝了皮的雞蛋似的,白嫩光滑,掐一下就要留印。

他過去三餐都不講究。早餐有時不吃,有時就是一個包子就打發了,午餐總是匆忙的,到了晚上,不是喝同事喝酒,就是自己吃夜市。現在到了浩然山莊,三餐都是定例的配餐。

這套餐是山莊專門為賭客準備的,絕對說的上營養豐富、味道鮮美,從魚肉蛋禽到蔬菜堅果都搭配的非常齊全。

林躍每天按時吃飯,定點就到健身房訓練,休閑的時間就上上網——他房間中有電腦,那日子過的,怎一個愜意了得!

居移氣養移體,他這樣悠閑的生活過下來,再加上那皮膚、那容貌,那山莊中的衣服……

哦,張智功當然沒有為他準備衣服,他穿的是澡堂為客人準備的一次性的休閑唐裝。

這種衣服說是一次性的,但一般也就是穿一次消一次毒,但林躍算是賭場中的散客,又天天泡澡堂,於是就有了兩身衣服算是他專用的了。

不是什麽特別的衣服,大概也就是公園裏晨練的老先生穿的那種唐裝。但,同樣的衣服,穿在不同人的身上,那效果也是不同的。

林躍那樣細長的眼睛,那樣的皮膚,再穿著這樣一身衣服,那就是典型的上上個世紀,大家出身的小公子。

看到越活越滋潤的林躍,張智功的那個郁悶啊,更令他郁悶的是,整整三十天、三十天他沒有敲斷過林躍的一根骨頭!

這也就是說,他整整三十天,沒有贏過一次!

他知道林躍的水平高,這一點認知他在一個月前就知道了,但他沒想過自己一次都贏不了!

當然,並不是說他沒有贏過一局,而是說,半個小時算下來之後,他的籌碼總是沒有林躍的多。

第一個十天,他覺得是自己運氣不好,第二個十天,他覺得是林躍的運氣太好,第三個十天,他終於承認,自己有些心浮氣躁了,然後在今天,他破天荒的在五點鐘的時候跟著林躍上了天臺。

他要看看這個林躍每天都做了什麽,他要看看這個人,憑什麽次次都贏他!

“二少,你只是看,是看不出來什麽的。”

張智功瞪了他一眼:“我要看什麽?”

“咦,你不是在看我有什麽秘訣嗎?”

張二少本來就黑的臉,頓時可以媲美鍋底了,他死死的瞪著林躍,從牙縫中擠出一點聲音:“你能有什麽秘訣?!”

“我現在的跑步就是秘訣啊。二少該不會以為我跑步是鍛煉身體吧,我要鍛煉也會去健身房啦,那裏有專門的機器,據說連空氣都加了什麽負離子,小劉也很專業,你看這一個月,我的肌肉就都……”

他拉開褲子,本要炫一下鍛煉出來的好身材,不過總算註意到了張智功的臉色,於是他一邊整衣服,一邊道:“我每天在房檐上跑,是為了練膽,二少你知道我膽子小,又做不到不動聲色,只有靠這個辦法練習了。”

張智功哼了哼:“你膽子小嗎?我看倒大的很。”

嘴上說著,眼睛卻不由得像房檐上看去,真要靠這個辦法練習嗎?不過聽起來,也有幾分道理。

“二少,你……”

張智功站起來:“你就在這裏練吧,我可沒工夫陪你瞎鬧了。”

他說完就走了,林躍很是遺憾的看著他的背影:“樂樂啊,為什麽這個張二少,對我總是沒好臉色呢,我連這麽珍貴的秘訣都告訴他了。”

凱撒沒有說話。

“樂樂?”

“我不知道。”

嘴上回答著,但在靈魂的深處,對於張智功,凱撒是充滿了同情的,對於張智功那一天到晚的黑臉,他是最最能感同身受的了。

當然,同情是同情,但在同情的同時,凱撒還有一種隱約的,埋藏在內心深處的,以前絕對不會出現的……幸災樂禍。

終於、終於有一個人也在體會他的感受了;

終於、終於有一個人也有了他的這種郁悶了。

共同的遭遇、共同的悲慘,要說,是應該同仇敵愾的,但凱撒卻並沒有對張智功產生階級同志的感情——張智功只是不時的受受刺激,他可是天天,日日月月的和林躍在一起啊。

不過三天後,凱撒覺得,也許相比於張智功,他可能、大概,還是幸運的——張二少,在一個月圓的夜晚,從三樓的房檐上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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