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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二年驚蟄(三) 我想要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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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二年驚蟄(三) 我想要真正的自由……

喻挽靈從不喝酒, 也不了解酒,所以對於度數的高低沒有概念,但是看到江斯澄的阻攔, 她大概明白了:這度數可能不適合自己喝。

她訕訕然地縮手,任由他拿走酒杯。

“給她一杯橙汁。”

江斯澄把橙汁推到她面前,推橙汁的同時也在低頭看她。

她平時都不怎麽打理頭發, 上學就紮個馬尾, 洗完澡就很隨意地披頭發或者盤起來。今天難得打理了一次,蓬松卷曲的長發披散在肩頭,發絲彎曲的弧度把她的臉托襯得嬌媚許多。

江斯澄把目光從她的臉上移開, 隨意盯著一處,語氣平淡地提醒她:“別喝酒了, 你的臉都紅了。”

“啊?就上臉了嗎?”喻挽靈吃驚地用雙手捧臉,感受臉蛋的溫度, “好像是有點熱, 但是我沒醉啊, 我覺得自己現在很清醒哎。”

“反正別繼續亂喝酒了, 你要是無聊就先回房間。”說到這裏,他低下頭, 壓低聲音跟她說:“這裏很多人比較‘覆雜’,你別亂找人說話, 要是別人找你說話你應一句就走。”

“哦……我知道了。”喻挽靈明白地點頭,看到他轉身要離開,她忽然想起自己還有問題要問他,趕緊低聲叫住他。

“結束以後你會出去嗎?”

“不出去。”

“那……結束以後我會來找你。”

她準備的生日禮物還麽送出去呢,而且她還有話要在送禮物的時候說。現在人多,他又很忙的樣子, 根本不方便送,她想找個清凈的時候給他。

喻挽靈一直覺得自己沒醉,就沒離開,一個人玩到宴會結束,看大家都在陸續離開,她也趕緊回房間拿禮物。怕人群沒散完,她還在房間多坐了一會兒。

坐了二十多分鐘,她發消息問江斯澄在哪裏。

可能是正閑著,他的消息回覆得很快。

「在一樓。」

喻挽靈又問:「你爸爸在嗎?我現在方不方便找你呀?」

「方便,就我在。我爸出去了,他今晚不在家睡。」

「那我現在過來找你吧。」

喻挽靈走到一樓時,人群已經散去,整個大廳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她走上前,從鋼琴前路過時不禁好奇發問:“你是不是從小學各種東西呀?今天才發現原來你還會彈鋼琴,除了鋼琴,你應該也會別的樂器吧?”

她知道,像他這樣富裕的家庭,文化、藝術、體育等等是從小抓起,一項都不會落下。只是平時見慣了他學文化科目,沒想過他玩藝術的樣子。

江斯澄似乎並不喜歡談論這些,他一副羞惱的樣子,語氣也有些煩躁,“別提了,煩都煩死了,都18歲了還要被拉出來展示才藝。”

聽到他的抱怨,喻挽靈有些忍俊不禁,抿著嘴巴憋笑。看著他靠在沙發上的樣子,忽然感覺他的狀態比以前松弛了很多,而且姿態也沒那麽端著,秋嵐還在時,他的身體到表情再到說話,都有種特別緊繃的感覺。

想到禮物還沒送出去,她不笑了,趕緊拿出禮盒,遞到他面前,說:“祝你生日快樂!我之前弄壞了你的八音盒,對不起!你的那款已經找不到了,我找了一個類似的!”

江斯澄沒接,只是看著這個禮盒。

喻挽靈繼續說:“對不起……你也看出來了,當初我確實是想找機會讓你幫我補習,現在你幫了自己報作業班,我已經知足了!真的謝謝你!”

江斯澄一邊聽她說,一邊伸手接,接到禮盒的那一瞬間,喻挽靈又補了一句。

“打擾你這麽久,真的對不起!八音盒我補給你,以後的晚上……我就不麻煩你了!我就在自己房間,不打擾你。”

喻挽靈眼看著他接住禮盒,不知怎麽的,他忽然冷下臉,手也收了回去。

她立馬意識到:他不接受她送的禮物。

心底有點小小的失落,畢竟她也確實費了點心思才買到這個八音盒,對她來說並不便宜。骨子裏的自卑也漸漸浮上,她忍不住自我懷疑,是不是對他來說太廉價了,他看不上呀?畢竟他以前也說過,討厭別人給他送東西,他覺得這純粹是在給他塞垃圾。

江斯澄冷著臉看鋼琴的方向,語氣平淡,“我可以繼續幫你補習。”

喻挽靈並沒有露出欣喜的神色,相反,她表現得有些難為情,低聲說:“可是……我更想睡我自己的房間,每天外在你房間都會待到好晚,我就不敢回去,只能睡沙發,早上還得回我房間換衣服……這樣既打擾你,我也不方便,還是算了吧,不要再麻煩你了。”

江斯澄沒有再多說,而是垂下眼皮,漫不經心地走到鋼琴前坐下,無聊地按了幾個琴鍵,忽然扯開了話題。

“我已經滿十八歲了,我爸很早就給我存了一部分資產,滿了十八歲才可以歸我用。所以……現在我有很多錢,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我可以送你。”

聽到這種“好消息”,喻挽靈才不期待,她只會覺得惶恐不安,這種不屬於自己的財富她可不敢貪,趕緊說:“不要不要!我什麽都不想要!”

江斯澄沒多說什麽,就冷淡地“哦”了一聲。

喻挽靈捧著送不出去的禮物,尷尬地幹站著,有點手足無措。她掃了一眼亂糟糟的大廳,以前寄住在別人家時養成的勞碌病又犯了,小心地問:“嗯……需不需要我做什麽?幫什麽忙?這裏不需要收拾嗎?”

江斯澄立刻拒絕了,“不需要。你不用幹什麽,這些事都有專門的保潔會處理,他們明天會來打掃,這是他們的工作。”他冷淡地掃她一眼,“不坐下來嗎?你好像喝上頭了。”

經他提醒,喻挽靈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臉確實很燙,像燒著了一樣,腦袋感覺有點飄飄然,腳底像踩棉花。

看來酒的後勁是上頭了。

她坐到沙發另一頭,斜趴在扶手上。

兩個人沈默地坐著,空氣沈寂下來。

喻挽靈把禮盒放在一旁,心裏有一點失落,想著這個禮物該怎麽辦呢?

但是她也只糾結了一會兒,因為她想多回憶一點開心的事。今天一天都沒人和她說話,她憋得慌,再加上酒精的作用,她忽然感覺有好多話想找人分享。

可是她在南槐沒有特別交心的好朋友,她好懷念來南槐之前的生活,以前都是住校,雖然住的條件比這裏差遠了,但是幾個女孩住在一起,每天都有說不完的話,可熱鬧了。

來了南槐以後,她連個聊天的人都沒有,遇到開心的事都找不到人分享。

現在,這個大房子裏只有她和江斯澄兩個人,她只能和他分享了,也不知道他願不願意聽。

“你知道嗎?今天有一件事讓我好高興呀。”

江斯澄沒應聲。

不回答就當他沒拒絕,分享欲爆棚的喻挽靈開始絮叨:“我發現我媽媽把銀行卡的密碼改了哎,改成了她領養我的日子。”

江斯澄聽了只覺得離譜,他很不解,“搞不懂你,這有什麽好高興的?”

“被人在意的感覺呀,這還不讓人高興嗎?她在乎我,她記得我是哪天開始當她女兒的哎。”

江斯澄共情不了,只覺得匪夷所思,“你們不是吵架了嗎?她不是生你氣嗎?”

“對呀!她是生氣了,但是她也是為我好嘛!”她解釋,“唉……你之前不是總說為什麽她利用我我還要對她死心塌地嗎?說實話,我是真的覺得,作為她收養的女兒,她對我已經不錯了,人不能既要又要,跟著她,我沒有寄人籬下的感覺,過得自在很多,我知足了。”

“不用看人臉色,想說什麽就說,想做什麽就做。我在爸爸媽媽家也不敢任性不敢亂說話,怕爸爸媽媽更喜歡弟弟妹妹;在伯父家的時候又不敢閑著,看見家裏在忙要主動去幫忙,因為我本來就是個累贅了,怕他們更嫌棄我是個光吃飯不幹活的……”

江斯澄沈吟一會兒,忍不住沈聲問:“那你現在自在嗎?在我家自在嗎?”

喻挽靈聽了,只苦笑,“寄人籬下,怎麽可能自在呢?”酒精放大了她的情緒,也提高了她的膽量,她沒有絲毫猶豫就直接說出了平時不敢說的話:“光吃飯這點就夠嗆,吃飯還得像你一樣不能說話,憋死人了。”

江斯澄沈默了。

喻挽靈有點醉意,講話也不在乎有沒有邏輯了,想到哪裏就說到哪裏。

“我知道無論是媽媽還是你,對我已經算不錯了,我很知足……就是有時候還是忍不住難過……有誰在乎我怎麽想的呢?爸爸媽媽把我留在老家,從沒問過我是什麽感受……堂哥堂姐紮我也沒問過我願不願意,她們想動手就動手……我媽媽想利用我,也沒問過我願不願意……現在我想留在你家了,她又逼我一起搬家,我知道賴在你家是不對,可是她根本就不過問我真正想要什麽……”

說到傷心處,喻挽靈哭起來,她摘掉眼鏡擦眼淚,肩膀跟隨著啜泣的頻率顫抖。

“誰在乎我呢……誰會真正問我想要什麽?大家都只會分給我一點點愛,怎麽沒有人只愛我呢……我不貪心……我真的不貪心,多愛我一點點我就會好高興……”

聽到她的啜泣聲,江斯澄抿了抿嘴唇,語氣僵硬地問:“你哭了?”

喻挽靈難為情地把臉埋起來,不讓他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江斯澄用手摸著冰涼的琴鍵,語氣不太自然地問:“那就別想這些。”

“江斯澄……”她冷不丁叫他一聲,因為剛剛哭過,所以鼻音很重,“我覺得你也不算很壞,我會留下來……不是因為你總拿東西誘惑我。如果我覺得你是個很壞很壞的壞人,你拿什麽都誘惑不了我。你願意幫助我的學習……我也好開心,八音盒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我想補一個新的給你,我挑了好久好久,還拉著梁倩陪我逛遍了南槐的商場才找到這款……所以……”

她委屈巴巴地抽噎了一下,懇求:“我第一次給別人這樣準備禮物,而且對我來說真的好貴呀,你收下好不好?”

喻挽靈是用後腦勺對著他的,所以看不到他是什麽表情,只知道他沒回答自己。

沈默了好一會兒,他終於開口了。

“你喝醉了,休息一下吧。想不想聽什麽曲子?我彈給你聽。”

看來他還是不想收她的禮物。

喻挽靈用幹笑來掩飾失落,“我好土,不懂欣賞世界名曲,能不能彈點流行音樂啊?”

“可以。”他立馬答應,“但是我不怎麽聽流行音樂,你把歌名告訴我,我搜一下。”

喻挽靈以為他要搜琴譜,“啊?這麽麻煩呀?那還是算了吧。”

江斯澄直接打開手機,翻了翻流行音樂排行榜,稍微聽了一下,然後開始慢慢彈奏起來。

琴聲漸起,喻挽靈這才把臉轉過來,看著認真彈奏的江斯澄。

他彈奏得很專註,她看得也很專註。

盯著他的側臉,她忍不住走神,遺憾地想:如果他沒有這麽多心眼、講話不會那麽陰陽怪氣,道德感不會這麽低……那他該多完美呀。他長得那麽好看,又那麽全能,學什麽都能學得很優秀,又那麽自律……或許她也會像其他女生一樣,會忍不住心動暗戀他吧。

可是……沒有這麽多如果。

越想越迷糊,她感覺自己的腦袋輕飄飄的,睡意也席卷而來。耳朵聽著悠揚的琴聲,她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一曲終了,江斯澄盯著琴鍵,思忖片刻,開口詢問:“那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她沒有應答。

江斯澄轉身看她,才發現她已經一動不動地趴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看了眼她手邊的禮盒,悄聲走上前,小心地碰在了臂彎裏。

可能是聽到了他的動靜,她偏了一下腦袋,頭發傾瀉下來,完全覆住了她的臉。

他有點哭笑不得,心想:頭發把整個臉都蓋住了,她不會憋得慌嗎?

他彎下腰,用手指勾住她的頭發,輕輕地幫她撩開,但是一撩開又會滑下去,他只好再撩一次,小心翼翼地幫她把頭發別到耳後。

她的整張臉漸漸露出,呼吸也漸漸清晰。一吐一息間,酒精的味道和頭發的香氣混合在一起,囂張地往江斯澄的鼻唇間鉆。

其實他很討厭酒精味,也不喜歡任何洗發水或者沐浴露的香精味,但是不知道怎麽的,她身上散發出的這些味道一點都不討人厭。

他忽然想到她之前誇過自己身上的味道,她說他很香。

這一刻,他好像也感覺到了那種“香氣”,一種迷人心神的、讓人想要湊近去吸吮更多的“香氣”。

他低頭看她,她閉著眼,滿臉淚痕,睡臉嬌憨。

不知道中了什麽邪,他竟鬼使神差地撈起一縷她耳後的黑發。

她的頭發已經不卷了,此時正像一匹光滑黑亮的綢緞貼在他手心,光滑亮麗,香氣馥郁。

他情不自禁地撈起更多,用鼻尖輕輕地嗅,一路撫摸到發尾,發尾撩在他的鼻唇間,刺得他心尖癢。

突然,喻挽靈轉了個身,頭發驟然從他手裏掙脫,把他嚇了一大跳。

這一瞬間,他的心跳驟然加速,所有血液都往臉上湧,他也像喝醉了酒一樣,面紅耳赤,呼吸急促。

他這才如夢初醒般,呆呆地看了眼掌心,心裏既恐慌又羞慚。

他不可置信地盯著她,心裏叢生莫名的恐懼,但是和恐懼並生的還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喻挽靈又翻了個身,眼睛還閉著,嘴上開始嘟囔,可能她還沒睡熟,竟然開始說夢話。

心虛的江斯澄後退幾步,提心吊膽地聽著她的夢話。

“我……想要的……是真正的自由啊……我不要考津都的大學……我想一個人……去一個沒去過的地方讀書……誰都別打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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