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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小雪(二) 我們只能將錯就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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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小雪(二) 我們只能將錯就錯……

喻挽靈打算好了, 晚上回家就問問江斯澄,問清楚他留她究竟有什麽條件。

但是晚上她比江斯澄先到家,還沒等到江斯澄, 先等來了母親外出還沒回家的消息。

保安告訴她,喻香秀出去挺久了,一直沒回來。

喻挽靈心裏感覺不妙, 趕緊打喻香秀的電話, 但是總都打不通,沒人接。她跑去喻香秀房間,想看看她有沒有帶什麽走, 轉了一圈發現她好像沒額外帶什麽。於是又問了一圈今天和她接觸過的人,大家都說喻香秀今天看著挺正常的, 不僅會主動跟大家打招呼,下午出去買了一袋東西回來。所以她晚上說出去散散步時沒有人多想, 就讓她一個人出去了。

喻挽靈馬上想到屋外有監控, 說:“不是有監控嗎?有沒有誰可以帶我去看一下監控?看看她往哪個方向走了?”

但是卻被眾人告知:只有江家人才有看監控的權限, 想看只能等江斯澄回來。

江斯澄走進大廳時, 喻挽靈正一臉不安地坐在沙發上,一看到他就焦急地沖上來, 說話都比平時更磕巴:“我媽媽不見了……她……她出去好久都沒回,不知道她是往哪裏走了……你有看監控的權限對吧?能不能帶我去看看?”

此時的喻挽靈仰著臉看他, 滿臉期翼,大廳裏的燈光落在她眼中像細碎的鉆,她眼裏除了碎光就是他。

她的眼神專註又熱烈,又帶著乞求,仿佛他是她的救世主一般。

江斯澄看著她,居然莫名其妙發起了呆, 還是喻挽靈再次出聲懇求才讓他回神。

“江斯澄,你能不能幫幫我?現在只有你能幫我……我知道你討厭我,但是……但是……”

“走吧。”江斯澄瞥開目光,沒有多說,叫她跟他走。

倆人去監控室看,看到喻香秀提了一個黑色塑料袋出門,塑料袋裏不知道裝了什麽,塞得鼓鼓的。

她沿著主幹道一直走,走出了監控範圍。

看到這裏,喻挽靈更慌了,只能看到這點好像也沒用,她都出門幾個小時了,哪裏知道她走去了哪裏?

江斯澄倒是很淡定,說前面還是物業的監控範圍,可以去找物業看監控。然後他交代了幾個人現在去附近先找,他帶喻挽靈去找物業。

去找物業的路上,江斯澄看她一副快急哭的樣子,感到不理解:“你難道看不出來,她領養你就是為了利用你嗎?她又不是你親媽,你為什麽對她的事這麽上心?”

喻挽靈怔怔地看著前方的路,說:“我的親爸親媽也沒有多愛我,他們只愛弟弟,後來他們都死了,我只能去伯父伯母家住……”說到這裏,她苦笑了一下,“住在別人家也挺不好受的,幹什麽都得看別人的眼色,很怕自己給他們添麻煩。我記得有一次,冬天的時候吧,我提了半桶開水去廁所洗澡……哦……你沒在鄉下生活過,可能不知道,我們那時候用的不是熱水器,是用鍋爐燒水,燒開就把水舀到桶裏,然後提著桶去廁所兌冷水洗。鄉下用水也跟城裏不一樣,需要提前蓄水,把井裏的水蓄到水箱裏再用。我洗澡的時候水箱已經沒水了,但是我不知道,結果到廁所脫光了衣服才發現水龍頭放不出水,我又不好意思麻煩他們幫我提冷水,只好蹲在旁邊等,等水放涼。他們家的廁所是建在外面的,窗戶就對著田,所以廁所裏超級冷,特別是冷風吹進來的時候,凍得我總發抖……唉,那時候我就好想爸爸媽媽,一邊洗澡一邊掉眼淚。”

倆人沿著綿延不斷的路燈一直走,一個人輕輕地說,另一人靜靜地聽。

江斯澄立馬想到了她背上的傷,忍不住問:“所以你後背那些傷,也是在你伯母家弄的吧?”

“嗯,是我堂哥堂姐紮的。”喻挽靈不想回憶那段痛苦的往事,輕描淡寫一句帶過,沒有多提。

她低頭看地面成雙的斜影,打趣地說:“雖然我的後背不是你紮的,但是他們確實是在模仿你,這也算不算特別的‘緣分’?”

江斯澄沒接話。

喻挽靈繼續說:“在來你們家之前,其實我也大概猜到了媽媽領養我的原因,看名字都看得出來,姐姐是‘喻靈’,我叫‘喻挽靈’……但是她也確實對我很好,她帶我走出了那個重男輕女的地方,而且她總是鼓勵我要自己多思考,自己做決定。如果不是她,我現在肯定已經結婚生孩子了,不要說讀大學,上高中都可能是種妄想。我知道喻靈姐姐的事是她的心結,她有她的私心,但是真的對我也不差,我還是想代替喻靈姐姐,照顧好媽媽的後半生。”

看到江斯澄的眼神依舊是滿滿的不理解,喻挽靈淺笑了一下,語氣卻苦澀,“你應該體會不到這種感覺……就是在你陷入黑暗的時候,突然有人拉你一把,你就會想一直抓著這個人再也不想放手。體會過幸福的感覺,就不想再過回原來那種灰暗的生活了。”

這句話讓一直靜靜聆聽的他側目看她,眼神若有所思。

喻挽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轉移話題,她想起自己還有件事想問他呢。

“江斯澄……有件事情我想知道,其實我和我媽留在你家住,也會給你添麻煩。我知道你不會浪費時間精力去做沒用的事,所以請你直接告訴我,你留我們……有沒有其他的條件?比如……需不需要我們做什麽?”

江斯澄掃她一眼,嗤笑:“就你們?能給我什麽?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

喻挽靈別開臉,沒說話。

剩下的路程,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了,氣氛有點尷尬。

倆人找到物業,物業這邊非常配合地給他們展示監控幫他們一起找人。

大家細細查閱了一下監控,喻挽靈頓時松了一口氣。

通過監控發現:喻香秀並沒有走太遠,她沿著主幹道一直走,然後拐進小路,去了人工河旁邊的一個角落,監控顯示她現在還坐在那兒。

喻挽靈火急火燎趕到喻香秀所在的地點,看見她佝僂著背,安靜地面對河流坐著。

喻挽靈放輕腳步,慢慢走進她,走到距她幾步之遙的地方,終於看清了地上有一堆已經燒幹的灰燼。

聽到腳步聲,喻香秀僵硬地轉過腦袋,看到是喻挽靈,輕聲向她解釋:“冬天了,天氣變冷了,我給靈靈燒點衣服穿。”

聽到母親的聲音,喻挽靈眼睛一酸,躡手躡腳地走到她身邊坐下,“媽……這裏不能燒東西的……你想給靈靈姐‘寄’東西可以告訴我,我去找個合適的地方……”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捧灰燼,把灰燼裝進塑料袋裏。

喻香秀好像沒聽見她的提醒一般,表情木然,目光卻望得很遠,仿佛在看世界的另一頭,她自顧自地繼續說:“靈靈太年輕就走了,還沒享受到好日子,去了那邊也不能委屈,別人有的她也要有。今年沒給她燒過幾次紙錢,也不知道她在那邊夠不夠用……唉,她一直都很懂事,缺錢花了也不會告訴我……”

喻挽靈坐在旁邊默默地聽,捧灰的手忍不住顫抖起來,她哽咽道:“媽……靈靈姐肯定也希望你好好活下去……能不能振作起來……你還有我……我也是你女兒……”

喻香秀像個木頭人一樣,看著遠方動也不動。

喻挽靈推開眼睛,用手背揩掉眼淚,試圖扶她起來,“很晚了,我們回去吧。”

喻香秀站起來,一看到江斯澄也在這裏,瞬間就像變了個人一樣,頓時暴躁起來,瞪著他吼:“你怎麽在這裏!”

“媽……我們是一起來找你的……”喻挽靈弱弱地解釋。

喻香秀憤怒地甩開她,出聲指責:“他是什麽人?!他比他媽還陰險,你還敢跟他來往?!”

喻挽靈無奈,只能哄她:“我們先回去好不好?有什麽話回去說行嗎?”

喻香秀惡狠狠地瞪江斯澄,喻挽靈感覺氣氛不太對,趕緊站在兩人中間,再次對她說:“真的很晚了,先回去。”

江斯澄氣定神閑地站在喻挽靈身後,坦然享受著她的袒護,還挑釁地瞟了喻香秀一眼。

喻挽靈背對著江斯澄,根本不知道這些,她只覺得母親和江斯澄對視了以後臉色更青了,趕緊抱住她,小聲央求:“回去吧……我待會兒有事告訴你。”

司機已經把車開了過來,但是喻香秀就像個孩子一樣任性,犟著不肯跟江斯澄同行,喻挽靈沒轍,只能牽著她一路走回去。

為了找喻香秀,喻挽靈已經耗費了很多體力,她感覺身心俱疲,走累了就原地站著,本來想仰頭看看天上的星星,擡頭以後才發現,今天的雲層很厚,一顆星星也看不見。

她苦澀地垂下腦袋。

她已經開始覺得疲憊了,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

如果再不做出改變,被拖垮的只有自己。

三個人不愉快地回到了江宅。

喻挽靈趕緊送喻香秀回房間,做了很久的思想鬥陣才鼓起勇氣告訴她:“媽……江斯澄留我們繼續在這裏住,我想答應。”

喻香秀不可置信地張大眼睛,立即喝道:“不可以!”

喻挽靈抱住她,將臉埋進她的胸膛,懇求她:“我想清楚了,我們再忍半年……就忍半年……我知道你很討厭他,你討厭江家,可是……能不能也為我想想……我還要考大學,我好想安穩過完這半年……我好想考上好大學……”

她的這個理由並不讓喻香秀認可,喻香秀訓斥她:“不住他家就考不上大學了嗎?!你不要找借口!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在這裏住?我還不如直接吊死在他們家,做冤魂糾纏他們!”

“媽!你先聽我說!秋阿姨已經被抓了,他爸爸基本不回家,我有很多時間可以找他啊!你忘了嗎?他雖然心思重,人也有點討厭……但是……”

說到這裏,喻挽靈的眼底浮出一絲碎光,她滿臉憧憬地跟母親說自己的想法:“……但是他的學習很好啊!我要想辦法緩和我們的關系,讓他幫助我提成績!”

喻香秀不可置信地打量她好半晌,一絲愧意忽然湧上心頭,她痛苦地摟緊喻挽靈,哭著道歉:“挽靈……對不起……對不起……你現在都被帶壞了……你居然有這種歪心思了……該死的是我!”

“媽……我知道……”喻挽靈小聲地呢喃,“我一直都知道……從我做你女兒開始,我就發現了……你想找個和江斯澄年齡差不多的女生,就是為了方便接近他。”

眼淚像斷線的珍珠,沿著臉頰不停往下跌,淚水流進她的嘴裏,滿嘴澀味。

“已經走到這步,那就將錯就錯。江斯澄再聰明,也只是個17歲的男生而已,我知道……失去媽媽是怎麽樣的感覺……我更知道……像這種失去媽媽的小孩……他的突破口會在哪裏……所以我一定要試一試。”

說到這裏,喻挽靈紅著眼睛,定定地看著梳妝鏡,說得緩慢而鄭重:“等我拿到錄取通知書,我們就走吧,再也不來南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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