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霜降(二) 你的覆仇只會失敗……

關燈
第25章 霜降(二) 你的覆仇只會失敗……

喻挽靈知道自己要抓住機會, 可是她的心裏也很掙紮,一是不知道用什麽借口去欺騙江斯澄,二是她總也不過去心裏那道坎。

她以為母親會催促自己, 令人意外的是,她並沒有催她,還在周三的晚上給了她一張游樂場的票。

這個主題樂園全國聞名, 南槐市這家是場地最大的。

喻挽靈聽說過, 但是從沒去過。

喻挽靈盯著母親手裏的門票,心裏奇怪:為什麽……她會突然給自己這張票呢?

喻香秀解釋說:“你最近的臉色不是很好……周末去放松一下吧,這周末有夜場, 可以看煙花秀。”

喻挽靈有些吃驚,好一會兒才緩過神, 她很激動地抱住喻香秀,說:“謝謝媽媽~”

她沒有等到喻香秀的回擁, 卻等來了音調平平的一句話:“我也給江斯澄買了票。”

她話裏有話。

很明顯這次不是單純的游玩。

喻挽靈的雙臂慢慢地滑下來, 眼裏的炙熱也逐漸冷卻, “他……也會去嗎?”

“對, 我已經找了江斯澄。我說你一直很想去這家游樂場玩,但是沒有人能陪你去。你其實想邀請他, 但是又不好意思開口,而我作為媽媽也確實不放心你一個人去, 所以也邀請他陪同你一起。”

喻挽靈不可置信,忙問:“他怎麽說?他該不會答應了吧?”

“他答應了。”

喻挽靈並不情願,皺著眉頭說:“這怎麽行?我們簡直在往火坑裏跳!他保鏢肯定會跟著去的,看到我們兩個走在一起肯定會給秋嵐通風報信的呀……”

喻香秀冷聲說:“我當然知道。你放心,我已經和他說好了,你們兩個人離遠一點。那天你戴口罩、戴隱形眼鏡, 保鏢的註意肯定都在他的身上,你換一副打扮,他們是認不出來的。”

喻挽靈像在聽天方夜譚一樣,一臉的不可思議。

她總覺得不對勁,非常不對勁。這個主意不是她出的,她以局外人的角度看,怎麽都覺得漏洞百出。

“媽……你不覺得……他答應得太快了嗎?我總覺得有點奇怪……他……”

喻香秀眼神懷疑,出聲打斷她,“這件事你一直在拖,現在我已經爭取到了機會,你又總在找理由,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不願意?”

喻挽靈緊緊抿著嘴唇,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我還不知道你嗎?你心地善良,肯定不願意做這種事,你別擔心這麽多,那天你就開心地玩,但是一定得跟著他,不可以自己玩自己的,我會安排人找機會下手的。”

喻挽靈緊緊閉著嘴巴不說話。她一直覺得喻香秀是一個冷靜睿智又堅強的女人,現在的她好像開始喪失理智,已經變得不像她自己,而是像一個賭-徒,明知道對手可能是老千,還在寄希望於那點微乎其微的運氣上,迫不及待地想把所有籌碼都壓上,妄圖憑運氣成為牌最大的贏家,然後贏取全部池底。

喻挽靈依舊跟在江斯澄身後上下學,看著他的背影,她的心情很覆雜。內心的良知還是讓她忍不住問他:“江斯澄,周末那半天假你有沒有什麽安排?”

江斯澄側過臉瞥她一眼,“你不是知道嗎?”

喻挽靈尷尬地幹笑一聲:“那你……真的會去嗎?”

“會去。”江斯澄站定,轉過身看她。

喻挽靈怔怔地與他對視,彼此的臉上都沒什麽表情。

兩人互相打量,各懷心思,仿佛都在用淡然的表情掩飾真正的心思。

周末那天,江斯澄的保鏢也穿得非常日常,走在人群裏就和普通游客差不多。

喻挽靈紮了一個高馬尾,特意戴了隱形眼鏡和口罩,全程低著臉,棒球帽壓掉了半張臉,她覺得自己以這幅樣子紮在人群裏應該不會被保鏢認出來。

因為是周末,晚上又有煙花秀,所以今天的游樂場人流量非常大,每個游玩項目都排隊。與其說是陪她,不如說是在各玩各的,江斯澄全程都沒有用眼神搜尋過她,兩人各排各的隊,距離隔得老遠。

雖然喻香秀沒有對她提要求,還叮囑她自己玩得開心就行,但是她的心裏惴惴不安,玩也玩得沒心思。

她不知道母親找的人會在什麽時候下手,但她知道肯定不會在人多的時候。她遠遠地盯著人群中的江斯澄,感覺自己比任何人都緊張。

結束一個項目,江斯澄走向了一個“詭醫院”的主題項目。眼前是一棟故意做舊的建築,氛圍陰森,還時不時有游客的尖叫聲傳出來。喻挽靈去看了一下項目簡介,發現這是一個密室逃脫類的恐怖游玩項目。本來排隊的就人不多,時不時傳出的尖叫聲又會勸退幾個排隊的人。

她從來都不敢玩密室逃脫這種真人npc的恐怖游戲,但是看到江斯澄已經進去了,她顧不上這麽多,也跟著進去。

她一進去就把人跟丟了。

裏面有許多幽深的走廊,猩紅的燈光忽明忽滅,喻挽靈有點害怕,不知道該往哪兒走,她小心翼翼地一直往前走,走著走著發現這是一條死胡同,盡頭只有一間手術室。因為想找江斯澄,所以她探頭探腦地湊進去想看看,結果江斯澄是沒見著,剛好撞見真人npc在“解剖活人”的驚悚場景,她的突然闖入讓幾位npc齊刷刷地看向她,其中一人還舉起“手術刀”作勢要來追她,喻挽靈嚇死了,拔腿瘋狂跑。她盲目地奔跑,哪裏走路就往哪裏跑,一邊跑還一邊看後面有沒有人追自己,結果沒看路撞到了人。

她剛想道歉,擡頭一看,發現居然是江斯澄。她探頭搜尋周圍,發現他的保鏢居然不在身邊。

江斯澄當然知道她在找什麽,直接告訴她:“我暫時甩了他們。”

他居然把保鏢給甩了!

喻挽靈的腦袋裏登時警鈴大作,這……這可是陷害他的最好時機啊!

她警惕地看了看前後,想看看有沒有可疑的人。

江斯澄也沒有和她多說話,越過她直接去看其他“病房”。看到他被蒙在鼓裏完全不知道危險,喻挽靈憋得難受,內心如有火焰在炙烤。

江斯澄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他走得越遠,她心中的罪惡感就越加一層。

她低著頭站在原地,憋了一肚子秘密的她最後還是沒忍住,出聲提醒他:“不要落單!去人多的地方。”

他的腳步聲停頓了一下,很快,幾串腳步聲靠近,喻挽靈看見他的幾個便衣保鏢已經走過來了。

喻挽靈怕被保鏢認出,趕緊離開“詭醫院”。

從“詭醫院”出來以後,他們完全走散了。看不到他,喻挽靈的心裏很沒底,腦袋裏總忍不住幻想一些恐怖的畫面,一路上心事重重,一點玩樂的興致都沒有。

到了展示煙花秀的時間,游客們都開始集中起來,喻挽靈看著人群,心想:他肯定也會在附近的!

她踮起腳尖左顧右盼,眺望了好久都沒看見他。

總找不著人,喻挽靈開始慌了,心想:難道他已經出事了嗎?

她逆向奔走,到處走到處看,想找到那個高瘦的身影,可是怎麽找都找不到,冷汗已經把她的衣服打濕,秋風一吹,一背的涼意。

“砰”的一聲,巨大的煙花在天空中炸開,炫亮的煙火點亮了整個夜空,也照亮了所有仰起的臉龐。

她轉過身,順著煙花的方向望過去,忽然就看見了人群中的江斯澄。雖然戴著口罩,但是卓越的氣質依舊紮眼,他仰著臉往天空,側臉恬靜,眼神專註。

見看到他平安無事,而且還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喻挽靈松了一口氣。

幸好他還在這裏。

只要他平安,她的媽媽就能平安。

忽然,江斯澄轉過臉,眼神直接鎖定了喻挽靈的方向,她躲都躲不及,兩個人的目光就這樣遙遙相撞。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喻挽靈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她感覺他在沖她笑。

他一直看著她,漂亮的眼睛微瞇,滿含笑意,仿佛在說:“你看,我就在這裏。”

煙火秀結束,也該散場了。

喻挽靈是坐地鐵回去的,她進江宅的時候,看見車庫是空的,這代表江斯澄還沒回來。

按理來說,他們應該會更快回,因為她坐地鐵都等了好幾趟才擠上。

心底的不安又升起,她心想:該不會是在回來的路上出事了吧?

但是她轉念一想:或許只是路上堵車了呢?

她站在大廳,焦急地踱來踱去,每過去十分鐘,她內心的恐慌就多一分。

如果江斯澄今晚沒回來,事後母親肯定逃不了法律的制裁,她也自身難保。

準確來說,他們三個人都會走向毀滅。

等了一個多小時,等得她都快絕望的時候,江斯澄回來了。

喻挽靈今天一天都處在緊張的情緒中,直到他進來的那一刻,她才終於發自內心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江斯澄今天穿了一件白色打底衫,外面披了一件黑色外套,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短靴。黑色很適合他,他能把黑色特有的神秘感和壓抑感詮釋到極致,當他一步步地走近她的時候,壓迫感十足,喻挽靈情不自禁地後退了幾步。

她根本不敢對上他的目光,只好心虛地把手藏在背後,低著臉看地板,她看見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陰影幾乎將她完全包裹。

她不明白,為什麽一個17歲的少年能有這麽強的氣場,每次和他獨處時總是莫名地沒有底氣。

“今天玩得開心嗎?”他問。

“開心。”她違心回答。

江斯澄笑了一聲,然後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喻挽靈一頭霧水,不知道他笑什麽,楞楞地呆站在原地。

他的一只手肘支在大腿上,用手托著腮,一臉興味地看著她。

喻挽靈被看得十分不自在,忍不住問:“你在看什麽?”

“看到我回來,你好像很高興?為什麽?”

“我……怕你出事。”喻挽靈小聲地回答,這句話是出自真心的。

只要他平安回來,就說明媽媽暫時沒得手,那她就不會去坐牢了。

“喻挽靈……”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你怎麽這麽容易心軟?”

什麽……?

喻挽靈一下子沒明白他的意思,她差點以為他知道什麽,可是看他眉目含笑的樣子,又覺得不像是知道她要害他。

“很晚了,我先回房間了……”她不知道究竟該說什麽,被他這樣直勾勾地盯著也很不自在,一心想著快點開溜。

反正……今晚無事發生就好。

喻挽靈走到房間門口,看見門縫透了一絲燈光就知道:母親在房間裏等自己。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擰動門把,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地走到喻香秀面前。

“怎麽站在這裏?坐下吧。”

喻挽靈聽話地坐下。

“今天玩得怎麽樣?”

“還行,就是人太多了,總在排隊。”

“你今天有沒有找江斯澄說話?”

“……”

喻香秀也不管她回不回答,緊接著問下一個問題,“你有沒有對他說什麽不該說的話?比如提醒他註意什麽?”

“……”

“有就說有,沒有就沒有,誠實說出來。”她的語氣並不是咄咄逼人的質問,而是溫柔沈穩的,這讓喻挽靈心裏更不好受,她感覺自己“背叛”了母親。

“有,我提醒他不要一個人走。”她老實交代了。

在母親面前,她根本撒不了謊,也不願意對她有所隱瞞。

看著母親新長出的白頭發,喻挽靈眼睛有些泛酸,她愧疚地道歉:“對不起……媽媽對不起……我覺得我心裏很過意不去……對你……對他……我都過不去心裏那道坎。”

出乎意料的是,喻香秀沒有責怪她,而是伸手幫她把額頭旁邊散落的碎發撩到耳邊,輕聲告訴她:“我今天根本不打算動他。”

“什麽?!”喻挽靈驚呼,“所以今天只是單純的玩嗎?!那為什麽要叫江斯澄也去呢?!”

“我就是想看看……真的要行動的時候,你能不能狠下心。”

喻挽靈怎麽也沒想到,今天的行動……居然只是對她的考驗!很明顯,結果是令人失望的。

“媽媽……對不起……”

喻香秀把她摟在懷裏,長嘆一口氣,“我還不知道你嗎?你太善良了,就和靈靈一樣,我就猜到你狠不下心。”

“我……”

“你暫時先別想這個事情了,好好休息,在學校別惹事就行,去洗澡吧,早點睡覺。”

溫水將喻挽靈一身的疲憊都盡數沖走,洗完澡以後的她毫無睡意。她坐在書桌前,看著桌上的試卷發呆。

小時候,她希望通過考上大學的方式來讓父母公開自己,父母去世以後,她一度認為讀書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後來遇到了喻香秀,她像培養喻靈一樣培養自己,還帶她去了大城市,見識了不一樣的世界接受了不一樣的觀念,她知道書是為自己讀的。

可是現在……她看著桌上一摞摞的課本,再次喪失了對學習的熱情。

走到現在這一步,她的未來已經毀了,雖然今天還相安無事,但是那一天總會到來,到時候,她不僅會失去自己唯一的“親人”,還會被江家報覆,她好怕,怕自己的下場比喻靈還慘。

其實,她早就知道喻香秀收養自己的目的並不純粹。雖然心裏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聽到母親哭著說喻靈是她唯一的女兒時,她還是會覺得心裏酸酸的,原來沒有誰會真正愛她,她從來就不是誰的唯一。

想到這裏,她終於憋不住,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掉,她摘掉眼鏡,想用手把眼淚擦幹,但是眼淚越擦越多,還滴在了試卷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邊哽咽一邊用紙巾蘸掉試卷上的淚水,忽然,房間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喻挽靈手忙腳亂地抹幹凈眼淚,小跑著去開門。

只有喻香秀才會來她房間,所以她沒有多問,直接開了門,沒想到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江斯澄一聲招呼也沒打,直接把門完全推開,毫不客氣地走了進來。

喻挽靈震驚的同時也覺得很尷尬,因為自己現在看起來很狼狽,不僅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還哭得又紅又腫。

但是他好像完全不在乎她為什麽在哭,從開門到進來,沒有多看她一眼,而是站在書桌前將整個房間環視了一圈才坐下。

“現在已經很晚了,有什麽事不能微信說嗎?”

江斯澄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眸漆黑,他慢慢地說:“你們的覆仇……只會失敗,根本不可能成功。”

這句話音調不高,卻足夠驚悚。

這一刻,喻挽靈的腎上腺素狂飆,腳底像生了根,她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她不敢出聲,在他還沒攤出底牌之前,她不敢承認。

“如果不是我幹擾我媽,喻姨根本得不到這份工作。還有……你該不會一直都覺得……你是靠你的小聰明獲得了我的信任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