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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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難道讓淩緢一個人回去？”秦玨歌掀起眼眸, 看向淩緢，見她額間起了一層細膩的汗水，不動聲色的掏出方帕, 遞到淩緢手裏。
淩緢感覺到手中一陣柔軟, 她意會的拿起方帕擦著臉，這塊方帕是秦玨歌的貼身之物，帶著獨屬於秦玨歌的清香味，就像是臉頰貼著秦玨歌的柔軟一般。
令人魂牽夢繞的觸感。
“淩姐姐可以和我們一塊去。”二丫滿臉笑意, 提議道。
“不行。”秦玨歌果斷拒絕道。
“？是有什麽, 我不可以聽的嗎？”淩緢眨了眨眼, 好奇心起了, 看向秦玨歌又看向二丫。她之前聽過些秦玨歌朗讀的片段, 有幾分勾人，還連帶著讓她腦海中浮現出一些香艷的畫面感。
比起她那些不入流的小曲，秦玨歌才是在假正經吧。
“回家。”秦玨歌懶得與人爭辯, 扯著淩緢的袖子, 將人往院子外面帶。
二丫還不死心的追了上來。
“淩姐姐, 昨天嫂子給你上藥了嗎？”
“？？？”淩緢一臉問號, 看了眼二丫, 又看了眼淡漠無波的秦玨歌。不會吧，秦玨歌難道為了逞口上之快, 和二丫說，她是躺著的那個？
不過以秦玨歌現在冷到極致的性子，大抵是不會與二丫分享這些房中之事。
“小孩子別參合大人的事。”淩緢沈著眉, 擺出長輩的架勢道。
秦玨歌倪了眼淩緢, 心底升起一絲笑意。自己也是個小屁孩，教訓起小孩子來, 還挺有莫有樣的。
回家的路上。
秦玨歌輕扯著她的衣袖，好像領著小孩子回家的大人。令淩緢升起幾分不爽，自從知道她的年紀後，秦玨歌對她的態度，多了幾分輕視。
“你在擔心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嗎？”
“不是。”秦玨歌幽幽嘆了口氣。對上淩緢黑瞳色的眼眸，這雙眼，曾經黯淡無光過，而那時頹廢又無力的淩緢，她也見到過。
那時的淩緢生無可戀，像是沒了錨的小舟，隨波逐流。
曾經失足墜落山崖的人，哪怕是聽到猛烈的風聲，也會擔驚受怕，這種反應是正常現象。
“萬一，哪天你再次失明了，我可以帶你回家。”
秦玨歌的語氣平緩，不溫不火的敘述著一件平常的事情。可卻是像一道驚雷，將淩緢的世界炸出一道不會熄滅的白光 。
......
回到家，屋子裏滿是鹵牛肉的飄香。
勾的淩緢肚子裏的饞蟲要鉆出來了。
酒被淩緢早早的溫上了。
今晚，她就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兩人換了繁重的衣物，淩緢把牛肉片切得厚厚的，吃著才過癮。拌了幾個下酒的小涼菜，端上桌。木桌被擺滿了，有些豐盛。
跟過年似的。
“你想喝一杯嗎？”淩緢給自己倒了杯酒，對上坐在她對面的秦玨歌，歪頭問了句。之前，她和秦玨歌在華倫山別院時，曾把酒暢談過，秦玨歌的酒量還不錯。
秦玨歌纖白的手舉起白瓷杯子，遞到淩緢的面前，示意她為她倒上。
暖酒倒入杯中，清脆的響聲碰撞。
一口酒飲下肚，淩緢只覺得舒心暢快，好久沒有與人對飲過了，上一次，與人對飲還是在華倫山，與秦玨歌一同。
秦玨歌好像是她成年後唯一的朋友。
幾杯暖酒下肚，淩緢撐著下巴，看著坐在對面的秦玨歌。
秦玨歌面不改色，眉宇間的寧靜，像是能容納百川的大海。讓人忍不住被吸引，她不得不承認秦玨歌的天然魅力，不論是華倫山的昭昭，還是剛被她就回家時的秦玨歌，還是現在的她，她流露出來的每一面，都吸引著她，想要靠近。
“別喝醉了，又要我搬你上床。”秦玨歌抿唇，不經意的道了句。
“我現在的酒量可好了。”淩緢用酒杯抵著下巴，深邃的眼眸亮著光，看向秦玨歌時，總覺得兩人的緣分匪淺。
“喝過一壺，便不能再喝了。”
“知道了。”淩緢應道。她心情不好時才會買醉，現在，她的心情還不錯，覺得與秦玨歌難得有機會可以對飲，於是她貪杯了。
喝過酒，她的腦子會轉的比平時慢一些。
撐著下巴，目光灼灼的對向秦玨歌。
“你說，待雪化了，你走了。”
“還會記得我嗎？”淩緢心底升起一絲惆悵，秦玨歌回溫府做千金大小姐去了，還會記得她這個與她有過口頭婚約的人嗎？
“那是以後的事情了。”
淩緢聽了，搖搖頭，掰著指頭，數著日子。
再過兩天就過年了。
年後，入了春，雪就不會再下了。
雪停了後，三四天，山路便能通驢車了。
到時候，她們便可以去京城了。
十根手指數的過來，她們能在小木屋裏相處的時間。
“你書房裏的那些東西，要不要搬回去。”淩緢擡眸，問。心口悶悶的有些喘不上氣。
“你回溫府後，找宮中的禦醫，拿到曼陀羅的草種，情毒就能解掉。”
淩緢一樁樁一件件的說著，像是交代即將離別時的話。不知不覺的，眼睛有些發酸，她挺舍不得秦玨歌離開的。
秦玨歌回到溫府後，定是呆在深閨，估計兩人很難再見到面。也不會難，以她的輕功，可以堂而皇之的進入溫府。
可那時候的秦玨歌，回想見到她嗎？
秦玨歌二十五歲早已過了適婚的年紀，回了家會不會被溫如元這個老頑固逼著去嫁人。
可那些人，哪有她了解秦玨歌。
淩緢想著想著，心裏失落落，她踉蹌著走到秦玨歌面前，蹲著身子，趴在秦玨歌的腿上，仰著頭，看向秦玨歌，黑瞳亮晶晶的，帶著炙熱的火光。
“姐姐，要一直等我娶你啊。”
.......
次日，淩緢醒來時，只覺得腦袋一陣脹痛，她靠在床邊，醒不了神。回憶起昨晚，自己也沒喝幾杯啊。怎麽就醉了。
她似乎在秦玨歌身邊，嘀嘀咕咕的說了許多醉話。
淩緢摸了摸身側的床榻，一陣冰涼。
她坐起身，用力揉了揉發脹的腦袋，想要努力回憶昨晚，她好像對秦玨歌表白了，希望秦玨歌能等她。等她解決了王家的血案，然後，去溫府向她提親。
秦玨歌最後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啊。
淩緢幽幽的嘆了口氣。
要不再問問？
可昨晚她也是酒壯慫人膽，今天讓她在問，她可真沒了膽量。擔心秦玨歌當她的面拒絕。那這最後幾天的時光，都會被蒙上一層灰暗。
起床看到桌上留的紙條。
秦玨歌去繡房了，忙完今天的繡品，會去二丫家與繡娘們一塊讀話本，不需要她去接。
給她熬了醒酒湯，還有饅頭，在鍋裏。
秦玨歌難得好耐心，事無巨細交代清楚，淩緢覺得自己像是父母外出打工的留守兒童。
淩緢喝完醒酒湯，吃掉了饅頭。
推開門，雪停了。
門口也沒有厚厚的積雪，入春的腳步，一點點的近了。
可淩緢心底的失落感，也一點點的升起。她感覺離春天越近，她離秦玨歌便越遠了。
淩緢換好衣服，去了趟王媽家。
王媽氣色變得更好了，也不咳嗽了。將虎符給她的那刻，王媽守了一年的秘密，也終於真相大白了。
淩緢和王媽交代了一下，年後的事情。
她會送秦玨歌會溫府，然後去聯絡一下淩家舊部。
淩緢模樣長開了，與十五歲時相差太大，個子也高了很多，那些曾經見過她的叔伯們，也不知認不認得出她的模樣。
她眼窩深邃，眉宇利落。
不笑時，暗藏著洶湧的暗流，像是奔湧的野馬，殺敵百萬的氣魄。
淩緢握著手中的虎符，她沒有十足的把握能證明自己的身份。何況，如若女帝說，她不是淩緢，那麽，朝堂上還有誰敢為她發聲。
還有，該如何交代這些年的失蹤。
女帝親自給她立下了衣冠冢，而她，又隱姓埋名五年，如若被扣上欺君的罪責，她百口莫辯。
很多事，她要細細想清楚，一件件去理清思路。
既然，要與周卿舒正面交鋒。那麽，她必須做好完全的準備。虎符被她捏出細膩的汗水，她的心跳在此刻躁動不安。
她像是聽到，許久未有的熱血澎湃。這麽多年，每當父親的忌日時，她只能悄悄的去祭拜她的父親。
終於，她也能站在陽光下，正大光明的行禮，祭拜。
她荒廢了五年時間，沈寂的心，開始不安的躁動，她渴望有一天身著盔甲，握緊長矛，在戰場上揮汗如雨，哪怕，戰死沙場，她也心甘情願。
不想再做別人的影子。
活在冰冷的面具之下。
.......
淩緢在院子裏逗了會兒大黃，看著天色漸晚。
秦玨歌還未回來。
淩緢正猶豫著要不要去二丫家接秦玨歌。
夕陽西下，昏黃的光灑在院落外石子堆砌成的小路上，一個鮮麗的人兒，朝著她走了過來。
烏黑的長發盤起，發絲插著珠釵，隨著她走路的步伐，穩穩的垂落在耳鬢。
她穿著青色的長裙包裹住腳踝，外面披著一件雪白狐貍毛的長褂。
絕美的臉上劃著淡雅的妝，一雙狐貍眼媚意橫生，含著一彎秋水，高挺的鼻梁下，俏麗飽滿的紅唇，像是冬日裏的一團火焰。
她雙手背在身後，卷著一本書冊，步履輕慢，每一步走的從容端正。
秦玨歌擡眸，看到站在院落外的淩緢。
淩緢披著虎皮大衣，腳下踩著虎皮靴，烏黑的卷發綁成一束，個子高挑，挺拔，深邃的眼眸搭配上高聳的鼻梁，不像是周朝人，更像是外族血統。
她的兩頰和鼻尖都被寒風吹得通紅，和昨夜喝醉時的樣子，有幾分相似。
淩緢上前幾步，開心的迎了上來。
“你吃過晚飯了嗎？”
“我在二丫家吃過飯了。”秦玨歌倪了淩緢一眼，觀察著她的反應，見她並沒有失落，只是隨著她的話語點了點頭。
“你在等我吃晚飯？”
“沒有。”淩緢否認，可心裏想的是，兩人總共能相處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了。能坐在一起吃一頓，少一頓。可秦玨歌還要和二丫吃晚飯。這樣算下來，兩人能相處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
“明天的年夜。”
“大家想在王媽家，陪她守歲。”秦玨歌緩緩開口道。
“好啊。”
“我帶些鹵好的牛肉，和排骨。”
“大家一人帶一些吃食去王媽家吃個團年飯。”淩緢一聽，腦瓜子也轉了起來。
往年，她的年都是獨自一人度過的。看著京城繁鬧的夜景，每一扇亮著燈的窗戶，卻沒有她的歸處。
在父親死後，她就沒有家了。
游魂一樣的她，註定漂泊。
“進屋吧。”秦玨歌淡聲道了句。
兩人一同進了屋子。
屋子裏被淩緢打掃的幹凈，雖然簡陋，可布置的溫馨。窗戶和門都用厚厚的毛毯釘了一個門簾。
這樣風雪不會透過縫隙鉆進來。
爐火燒的旺，木屋上炊煙寥寥。
她們挨過最冷的時節，往後，天氣會一天天暖起來。
沒有秦玨歌一同吃飯，淩緢給自己準備的吃食就簡單不少。
一碗清湯面，一個煎蛋，再配上幾塊鹵牛肉，解決了一餐。
入了夜，兩人沐浴完，躺在床榻上。
淩緢還在思考，昨夜秦玨歌給出的答案。見秦玨歌側身躺在床邊，閉眼小憩。她忍不住湊了過去，低聲問。
“年後，你有什麽打算？”
“回京城。”
三個字像是冬夜的冰水澆在淩緢身上，凍得她渾身一哆嗦。這本是她該想到的答案，可從秦玨歌嘴裏說出來，還是讓她心口一緊。之前，每次她說起帶秦玨歌回溫府，秦玨歌都會含糊其辭，並不會給她正面的回應，有點像是在抗拒。
可這一次，秦玨歌給了她明確的答案，將她的幻想，全數澆滅了。
“你都想起來？”
“沒有。”
“那為什麽要著急回去啊？”淩緢性子急，忍不住，將心裏話問出來了。
“王家的事情不能耽擱。”
“可你記不清溫府的事情，萬一回去，有人欺負你怎麽辦？”淩緢垂眸，腦袋裏飛速的運轉著，溫如元娶了四房，還是四房姨太太。
秦玨歌應是正房所生，可，為何姓秦。
溫府的事情肯定覆雜，秦玨歌性子冷淡，溫如元又固執強勢，兩人要是吵起來，秦玨歌作為晚輩，難免占下風。
“你關心我？”
“我當然關心。”淩緢脫口而出，對上秦玨歌意味深長的眼神，她心底咯噔一下。秦玨歌昨日不是聽到她那些心裏話，雖是借著酒醉說出來的。可句句出自真心。
“你同我一起回溫府。”秦玨歌輕描淡寫的話語，像是無數根小針，戳在淩緢的心尖尖上。淩緢撐大眼，許久沒有反應。
她從沒想過，秦玨歌會堂而皇之的帶她會溫府。溫如元會氣得眉毛飛上天吧，失蹤了一個女兒，回來了一個女兒和她的妻郎。
“我以什麽身份，跟你回去？”淩緢很快冷靜了下來，她擡眸問。
“救命恩人。”秦玨歌淡淡道。
淩緢松了口氣，可，心底又升起一絲失落感，秦玨歌並未把她兩的關系定性成已有婚約。她們之間的羈絆少了，等到秦玨歌回到溫府，兩人之間的差距會越來越大。
最後，分道揚鑣。
“可我是誰？”淩緢看向秦玨歌，問。她淩緢的身份是什麽？山野獵戶，朝廷通緝犯，還是。。
“你失憶了。”
“記不得自己的過去，是個靠打獵為生的獵戶，無意間在山野中救下了迷路的我。”
“因為我的腿被捕獸夾所傷，需要靜養，所以沒能將我送回去。”秦玨歌徐徐道來。
淩緢耳尖猛地動了動，她怎麽沒想到失憶這件事，失憶便能輕易將欺君之罪給蓋過。
故作巧遇，與淩家舊部相認，將她帶回宮中，她都可以以失憶為幌子，將自己放在可進可退的位置上。她從未承認過自己是淩茫沖的女兒，她都記不清了。
可她手裏卻握著能號令三軍的虎符，和一身好武藝。
而知道她真實身份的人，只有女帝。女帝不會戳穿她。因為，她們之間的秘密，冷月的真實身份，是不能與外人說的。
除非，女帝要親自將自己的偽善，假仁義展露在世人面前。
“你的記憶還未恢覆，萬一，溫家人察覺你的不對勁，會不會把你當做是假的，把你趕走。或者是，曾經害你失憶的人，假裝親近你，想要再次傷害你。”淩緢蹙眉，既然失憶只能用一次，還被用在她的身上。
那麽回歸溫府的千金大小姐秦玨歌，定是不可再說自己失憶了。
可溫府的人都是熟悉秦玨歌的人，萬一看出端倪，只怕會出岔子。而且，秦玨歌為何會失蹤，又為何會被天香樓帶走。傷害她的人，知道她沒有消失，定是還會出現。
這樣將自己完全暴露在明處，太被動了。
“你在我身邊，我會安心。”
一句話，像是一頂巨大的帽子，扣在淩緢的腦袋上，她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笑。雙手抱著臂，揚起飛舞的眉，看向秦玨歌時，黑瞳滿是光亮。
“那是自然。”
“我能保護你。”淩緢對自己的武藝相當自信，她曾經是禦用的侍從，幹起老本行，她還是游刃有餘。
秦玨歌看著眼前的淩緢，意氣風發的模樣，忍俊不禁的笑了笑。
........
年夜飯
王媽家，院子裏聚集了不少人。
二丫張羅著拿出一個大圓桌子，各家各戶把自己家的凳子，碗筷也一並帶來了。
大黃見著人多，高興壞了，在院子裏圍著人四處轉悠。
淩緢和秦玨歌在屋內，擺著桌椅碗筷。
這一年裏，王家的人在桃源村相處比在王府裏更加親密了。
淩緢將珍藏的好酒，給大家滿上。
看著滿桌的好酒好菜，大家一同舉杯，恭賀新年的到來。
吃過飯，淩緢顧及深夜秦玨歌情毒會發作，領著她一起回家了。
二丫和幾個繡娘陪著王媽守歲。
過了今夜，就是新年。
空氣中仿佛彌漫著春天的氣息。
在過去的幾年，淩緢對新年沒什麽期許，每一年都過得索然無味。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她的眼前，除了灰白和血腥，沒有其他。
可，今年不同。
她早早燒好了熱水，兩人都要好好沐浴一番。
在新的一年到來前，要掃除晦氣，迎接新年。這一年，她經歷了許多事，與秦玨歌相遇，讓她對新的生活，充滿著期許。
她以為，當她脫下錦衣衛衣服，遠離朝堂的那刻，她就不會再回到京城。
沒想到，她還有機會回到京城。
回到那個令她又憂又喜的地方。
她曾經去過溫府，氣派森嚴，大戶人家的家規繁多，而她，之前在宮廷中，面具遮面，不需理會人情世故，繁文縟節。
在山野又粗獷慣了，不知會不會惹得溫府人不快，給秦玨歌丟人。
要換一個新環境，她難免會想的多一些。
初次見溫如元，是該給他備份禮物。
可，她盤算著手裏的餘錢，掂量著不太鼓囊的荷包，蹙著眉，垂著頭。
之前，沒考慮這麽多，為了備年貨，把錢花的七七八八了。
剩下的錢打算給王媽和桃源村的人添置些入春的種子，雞仔和口糧。
這麽一來，她的荷包又要癟了，還有什麽能力去討岳父歡心。
還是找個營生多賺些錢。
不然，怎麽配得上出身門第的秦玨歌。
“你在做什麽？”
秦玨歌出浴，看到淩緢拖著腮，盤坐在床榻上，滿面愁容的盯著她繡的荷包，一雙刀眼恨不得把荷包給盯出窟窿眼。
“新年願望，希望擁有個聚寶盆。”淩緢雙手合十，虔誠的拜了拜。拜完，她收起荷包，又掂量著荷包的重量，聽到裏面碎銀子清脆的碰撞聲，她不舍得垂了垂眸，想趁著還沒花完，多聽聽。
“你去了溫府，溫家定是不會虧待你。”
“可那都是你家的錢。”
“嗯？”
“我這麽窮，會被你們家人看不起的。”淩緢蹙眉，猶豫的道出了心中所想。她擔心自己會被溫府的人看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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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讓淩緢一個人回去？”秦玨歌掀起眼眸, 看向淩緢，見她額間起了一層細膩的汗水，不動聲色的掏出方帕, 遞到淩緢手裏。
淩緢感覺到手中一陣柔軟, 她意會的拿起方帕擦著臉，這塊方帕是秦玨歌的貼身之物，帶著獨屬於秦玨歌的清香味，就像是臉頰貼著秦玨歌的柔軟一般。
令人魂牽夢繞的觸感。
“淩姐姐可以和我們一塊去。”二丫滿臉笑意, 提議道。
“不行。”秦玨歌果斷拒絕道。
“？是有什麽, 我不可以聽的嗎？”淩緢眨了眨眼, 好奇心起了, 看向秦玨歌又看向二丫。她之前聽過些秦玨歌朗讀的片段, 有幾分勾人，還連帶著讓她腦海中浮現出一些香艷的畫面感。
比起她那些不入流的小曲，秦玨歌才是在假正經吧。
“回家。”秦玨歌懶得與人爭辯, 扯著淩緢的袖子, 將人往院子外面帶。
二丫還不死心的追了上來。
“淩姐姐, 昨天嫂子給你上藥了嗎？”
“？？？”淩緢一臉問號, 看了眼二丫, 又看了眼淡漠無波的秦玨歌。不會吧，秦玨歌難道為了逞口上之快, 和二丫說，她是躺著的那個？
不過以秦玨歌現在冷到極致的性子，大抵是不會與二丫分享這些房中之事。
“小孩子別參合大人的事。”淩緢沈著眉, 擺出長輩的架勢道。
秦玨歌倪了眼淩緢, 心底升起一絲笑意。自己也是個小屁孩，教訓起小孩子來, 還挺有莫有樣的。
回家的路上。
秦玨歌輕扯著她的衣袖，好像領著小孩子回家的大人。令淩緢升起幾分不爽，自從知道她的年紀後，秦玨歌對她的態度，多了幾分輕視。
“你在擔心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嗎？”
“不是。”秦玨歌幽幽嘆了口氣。對上淩緢黑瞳色的眼眸，這雙眼，曾經黯淡無光過，而那時頹廢又無力的淩緢，她也見到過。
那時的淩緢生無可戀，像是沒了錨的小舟，隨波逐流。
曾經失足墜落山崖的人，哪怕是聽到猛烈的風聲，也會擔驚受怕，這種反應是正常現象。
“萬一，哪天你再次失明了，我可以帶你回家。”
秦玨歌的語氣平緩，不溫不火的敘述著一件平常的事情。可卻是像一道驚雷，將淩緢的世界炸出一道不會熄滅的白光 。
......
回到家，屋子裏滿是鹵牛肉的飄香。
勾的淩緢肚子裏的饞蟲要鉆出來了。
酒被淩緢早早的溫上了。
今晚，她就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兩人換了繁重的衣物，淩緢把牛肉片切得厚厚的，吃著才過癮。拌了幾個下酒的小涼菜，端上桌。木桌被擺滿了，有些豐盛。
跟過年似的。
“你想喝一杯嗎？”淩緢給自己倒了杯酒，對上坐在她對面的秦玨歌，歪頭問了句。之前，她和秦玨歌在華倫山別院時，曾把酒暢談過，秦玨歌的酒量還不錯。
秦玨歌纖白的手舉起白瓷杯子，遞到淩緢的面前，示意她為她倒上。
暖酒倒入杯中，清脆的響聲碰撞。
一口酒飲下肚，淩緢只覺得舒心暢快，好久沒有與人對飲過了，上一次，與人對飲還是在華倫山，與秦玨歌一同。
秦玨歌好像是她成年後唯一的朋友。
幾杯暖酒下肚，淩緢撐著下巴，看著坐在對面的秦玨歌。
秦玨歌面不改色，眉宇間的寧靜，像是能容納百川的大海。讓人忍不住被吸引，她不得不承認秦玨歌的天然魅力，不論是華倫山的昭昭，還是剛被她就回家時的秦玨歌，還是現在的她，她流露出來的每一面，都吸引著她，想要靠近。
“別喝醉了，又要我搬你上床。”秦玨歌抿唇，不經意的道了句。
“我現在的酒量可好了。”淩緢用酒杯抵著下巴，深邃的眼眸亮著光，看向秦玨歌時，總覺得兩人的緣分匪淺。
“喝過一壺，便不能再喝了。”
“知道了。”淩緢應道。她心情不好時才會買醉，現在，她的心情還不錯，覺得與秦玨歌難得有機會可以對飲，於是她貪杯了。
喝過酒，她的腦子會轉的比平時慢一些。
撐著下巴，目光灼灼的對向秦玨歌。
“你說，待雪化了，你走了。”
“還會記得我嗎？”淩緢心底升起一絲惆悵，秦玨歌回溫府做千金大小姐去了，還會記得她這個與她有過口頭婚約的人嗎？
“那是以後的事情了。”
淩緢聽了，搖搖頭，掰著指頭，數著日子。
再過兩天就過年了。
年後，入了春，雪就不會再下了。
雪停了後，三四天，山路便能通驢車了。
到時候，她們便可以去京城了。
十根手指數的過來，她們能在小木屋裏相處的時間。
“你書房裏的那些東西，要不要搬回去。”淩緢擡眸，問。心口悶悶的有些喘不上氣。
“你回溫府後，找宮中的禦醫，拿到曼陀羅的草種，情毒就能解掉。”
淩緢一樁樁一件件的說著，像是交代即將離別時的話。不知不覺的，眼睛有些發酸，她挺舍不得秦玨歌離開的。
秦玨歌回到溫府後，定是呆在深閨，估計兩人很難再見到面。也不會難，以她的輕功，可以堂而皇之的進入溫府。
可那時候的秦玨歌，回想見到她嗎？
秦玨歌二十五歲早已過了適婚的年紀，回了家會不會被溫如元這個老頑固逼著去嫁人。
可那些人，哪有她了解秦玨歌。
淩緢想著想著，心裏失落落，她踉蹌著走到秦玨歌面前，蹲著身子，趴在秦玨歌的腿上，仰著頭，看向秦玨歌，黑瞳亮晶晶的，帶著炙熱的火光。
“姐姐，要一直等我娶你啊。”
.......
次日，淩緢醒來時，只覺得腦袋一陣脹痛，她靠在床邊，醒不了神。回憶起昨晚，自己也沒喝幾杯啊。怎麽就醉了。
她似乎在秦玨歌身邊，嘀嘀咕咕的說了許多醉話。
淩緢摸了摸身側的床榻，一陣冰涼。
她坐起身，用力揉了揉發脹的腦袋，想要努力回憶昨晚，她好像對秦玨歌表白了，希望秦玨歌能等她。等她解決了王家的血案，然後，去溫府向她提親。
秦玨歌最後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啊。
淩緢幽幽的嘆了口氣。
要不再問問？
可昨晚她也是酒壯慫人膽，今天讓她在問，她可真沒了膽量。擔心秦玨歌當她的面拒絕。那這最後幾天的時光，都會被蒙上一層灰暗。
起床看到桌上留的紙條。
秦玨歌去繡房了，忙完今天的繡品，會去二丫家與繡娘們一塊讀話本，不需要她去接。
給她熬了醒酒湯，還有饅頭，在鍋裏。
秦玨歌難得好耐心，事無巨細交代清楚，淩緢覺得自己像是父母外出打工的留守兒童。
淩緢喝完醒酒湯，吃掉了饅頭。
推開門，雪停了。
門口也沒有厚厚的積雪，入春的腳步，一點點的近了。
可淩緢心底的失落感，也一點點的升起。她感覺離春天越近，她離秦玨歌便越遠了。
淩緢換好衣服，去了趟王媽家。
王媽氣色變得更好了，也不咳嗽了。將虎符給她的那刻，王媽守了一年的秘密，也終於真相大白了。
淩緢和王媽交代了一下，年後的事情。
她會送秦玨歌會溫府，然後去聯絡一下淩家舊部。
淩緢模樣長開了，與十五歲時相差太大，個子也高了很多，那些曾經見過她的叔伯們，也不知認不認得出她的模樣。
她眼窩深邃，眉宇利落。
不笑時，暗藏著洶湧的暗流，像是奔湧的野馬，殺敵百萬的氣魄。
淩緢握著手中的虎符，她沒有十足的把握能證明自己的身份。何況，如若女帝說，她不是淩緢，那麽，朝堂上還有誰敢為她發聲。
還有，該如何交代這些年的失蹤。
女帝親自給她立下了衣冠冢，而她，又隱姓埋名五年，如若被扣上欺君的罪責，她百口莫辯。
很多事，她要細細想清楚，一件件去理清思路。
既然，要與周卿舒正面交鋒。那麽，她必須做好完全的準備。虎符被她捏出細膩的汗水，她的心跳在此刻躁動不安。
她像是聽到，許久未有的熱血澎湃。這麽多年，每當父親的忌日時，她只能悄悄的去祭拜她的父親。
終於，她也能站在陽光下，正大光明的行禮，祭拜。
她荒廢了五年時間，沈寂的心，開始不安的躁動，她渴望有一天身著盔甲，握緊長矛，在戰場上揮汗如雨，哪怕，戰死沙場，她也心甘情願。
不想再做別人的影子。
活在冰冷的面具之下。
.......
淩緢在院子裏逗了會兒大黃，看著天色漸晚。
秦玨歌還未回來。
淩緢正猶豫著要不要去二丫家接秦玨歌。
夕陽西下，昏黃的光灑在院落外石子堆砌成的小路上，一個鮮麗的人兒，朝著她走了過來。
烏黑的長發盤起，發絲插著珠釵，隨著她走路的步伐，穩穩的垂落在耳鬢。
她穿著青色的長裙包裹住腳踝，外面披著一件雪白狐貍毛的長褂。
絕美的臉上劃著淡雅的妝，一雙狐貍眼媚意橫生，含著一彎秋水，高挺的鼻梁下，俏麗飽滿的紅唇，像是冬日裏的一團火焰。
她雙手背在身後，卷著一本書冊，步履輕慢，每一步走的從容端正。
秦玨歌擡眸，看到站在院落外的淩緢。
淩緢披著虎皮大衣，腳下踩著虎皮靴，烏黑的卷發綁成一束，個子高挑，挺拔，深邃的眼眸搭配上高聳的鼻梁，不像是周朝人，更像是外族血統。
她的兩頰和鼻尖都被寒風吹得通紅，和昨夜喝醉時的樣子，有幾分相似。
淩緢上前幾步，開心的迎了上來。
“你吃過晚飯了嗎？”
“我在二丫家吃過飯了。”秦玨歌倪了淩緢一眼，觀察著她的反應，見她並沒有失落，只是隨著她的話語點了點頭。
“你在等我吃晚飯？”
“沒有。”淩緢否認，可心裏想的是，兩人總共能相處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了。能坐在一起吃一頓，少一頓。可秦玨歌還要和二丫吃晚飯。這樣算下來，兩人能相處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
“明天的年夜。”
“大家想在王媽家，陪她守歲。”秦玨歌緩緩開口道。
“好啊。”
“我帶些鹵好的牛肉，和排骨。”
“大家一人帶一些吃食去王媽家吃個團年飯。”淩緢一聽，腦瓜子也轉了起來。
往年，她的年都是獨自一人度過的。看著京城繁鬧的夜景，每一扇亮著燈的窗戶，卻沒有她的歸處。
在父親死後，她就沒有家了。
游魂一樣的她，註定漂泊。
“進屋吧。”秦玨歌淡聲道了句。
兩人一同進了屋子。
屋子裏被淩緢打掃的幹凈，雖然簡陋，可布置的溫馨。窗戶和門都用厚厚的毛毯釘了一個門簾。
這樣風雪不會透過縫隙鉆進來。
爐火燒的旺，木屋上炊煙寥寥。
她們挨過最冷的時節，往後，天氣會一天天暖起來。
沒有秦玨歌一同吃飯，淩緢給自己準備的吃食就簡單不少。
一碗清湯面，一個煎蛋，再配上幾塊鹵牛肉，解決了一餐。
入了夜，兩人沐浴完，躺在床榻上。
淩緢還在思考，昨夜秦玨歌給出的答案。見秦玨歌側身躺在床邊，閉眼小憩。她忍不住湊了過去，低聲問。
“年後，你有什麽打算？”
“回京城。”
三個字像是冬夜的冰水澆在淩緢身上，凍得她渾身一哆嗦。這本是她該想到的答案，可從秦玨歌嘴裏說出來，還是讓她心口一緊。之前，每次她說起帶秦玨歌回溫府，秦玨歌都會含糊其辭，並不會給她正面的回應，有點像是在抗拒。
可這一次，秦玨歌給了她明確的答案，將她的幻想，全數澆滅了。
“你都想起來？”
“沒有。”
“那為什麽要著急回去啊？”淩緢性子急，忍不住，將心裏話問出來了。
“王家的事情不能耽擱。”
“可你記不清溫府的事情，萬一回去，有人欺負你怎麽辦？”淩緢垂眸，腦袋裏飛速的運轉著，溫如元娶了四房，還是四房姨太太。
秦玨歌應是正房所生，可，為何姓秦。
溫府的事情肯定覆雜，秦玨歌性子冷淡，溫如元又固執強勢，兩人要是吵起來，秦玨歌作為晚輩，難免占下風。
“你關心我？”
“我當然關心。”淩緢脫口而出，對上秦玨歌意味深長的眼神，她心底咯噔一下。秦玨歌昨日不是聽到她那些心裏話，雖是借著酒醉說出來的。可句句出自真心。
“你同我一起回溫府。”秦玨歌輕描淡寫的話語，像是無數根小針，戳在淩緢的心尖尖上。淩緢撐大眼，許久沒有反應。
她從沒想過，秦玨歌會堂而皇之的帶她會溫府。溫如元會氣得眉毛飛上天吧，失蹤了一個女兒，回來了一個女兒和她的妻郎。
“我以什麽身份，跟你回去？”淩緢很快冷靜了下來，她擡眸問。
“救命恩人。”秦玨歌淡淡道。
淩緢松了口氣，可，心底又升起一絲失落感，秦玨歌並未把她兩的關系定性成已有婚約。她們之間的羈絆少了，等到秦玨歌回到溫府，兩人之間的差距會越來越大。
最後，分道揚鑣。
“可我是誰？”淩緢看向秦玨歌，問。她淩緢的身份是什麽？山野獵戶，朝廷通緝犯，還是。。
“你失憶了。”
“記不得自己的過去，是個靠打獵為生的獵戶，無意間在山野中救下了迷路的我。”
“因為我的腿被捕獸夾所傷，需要靜養，所以沒能將我送回去。”秦玨歌徐徐道來。
淩緢耳尖猛地動了動，她怎麽沒想到失憶這件事，失憶便能輕易將欺君之罪給蓋過。
故作巧遇，與淩家舊部相認，將她帶回宮中，她都可以以失憶為幌子，將自己放在可進可退的位置上。她從未承認過自己是淩茫沖的女兒，她都記不清了。
可她手裏卻握著能號令三軍的虎符，和一身好武藝。
而知道她真實身份的人，只有女帝。女帝不會戳穿她。因為，她們之間的秘密，冷月的真實身份，是不能與外人說的。
除非，女帝要親自將自己的偽善，假仁義展露在世人面前。
“你的記憶還未恢覆，萬一，溫家人察覺你的不對勁，會不會把你當做是假的，把你趕走。或者是，曾經害你失憶的人，假裝親近你，想要再次傷害你。”淩緢蹙眉，既然失憶只能用一次，還被用在她的身上。
那麽回歸溫府的千金大小姐秦玨歌，定是不可再說自己失憶了。
可溫府的人都是熟悉秦玨歌的人，萬一看出端倪，只怕會出岔子。而且，秦玨歌為何會失蹤，又為何會被天香樓帶走。傷害她的人，知道她沒有消失，定是還會出現。
這樣將自己完全暴露在明處，太被動了。
“你在我身邊，我會安心。”
一句話，像是一頂巨大的帽子，扣在淩緢的腦袋上，她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笑。雙手抱著臂，揚起飛舞的眉，看向秦玨歌時，黑瞳滿是光亮。
“那是自然。”
“我能保護你。”淩緢對自己的武藝相當自信，她曾經是禦用的侍從，幹起老本行，她還是游刃有餘。
秦玨歌看著眼前的淩緢，意氣風發的模樣，忍俊不禁的笑了笑。
........
年夜飯
王媽家，院子裏聚集了不少人。
二丫張羅著拿出一個大圓桌子，各家各戶把自己家的凳子，碗筷也一並帶來了。
大黃見著人多，高興壞了，在院子裏圍著人四處轉悠。
淩緢和秦玨歌在屋內，擺著桌椅碗筷。
這一年裏，王家的人在桃源村相處比在王府裏更加親密了。
淩緢將珍藏的好酒，給大家滿上。
看著滿桌的好酒好菜，大家一同舉杯，恭賀新年的到來。
吃過飯，淩緢顧及深夜秦玨歌情毒會發作，領著她一起回家了。
二丫和幾個繡娘陪著王媽守歲。
過了今夜，就是新年。
空氣中仿佛彌漫著春天的氣息。
在過去的幾年，淩緢對新年沒什麽期許，每一年都過得索然無味。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她的眼前，除了灰白和血腥，沒有其他。
可，今年不同。
她早早燒好了熱水，兩人都要好好沐浴一番。
在新的一年到來前，要掃除晦氣，迎接新年。這一年，她經歷了許多事，與秦玨歌相遇，讓她對新的生活，充滿著期許。
她以為，當她脫下錦衣衛衣服，遠離朝堂的那刻，她就不會再回到京城。
沒想到，她還有機會回到京城。
回到那個令她又憂又喜的地方。
她曾經去過溫府，氣派森嚴，大戶人家的家規繁多，而她，之前在宮廷中，面具遮面，不需理會人情世故，繁文縟節。
在山野又粗獷慣了，不知會不會惹得溫府人不快，給秦玨歌丟人。
要換一個新環境，她難免會想的多一些。
初次見溫如元，是該給他備份禮物。
可，她盤算著手裏的餘錢，掂量著不太鼓囊的荷包，蹙著眉，垂著頭。
之前，沒考慮這麽多，為了備年貨，把錢花的七七八八了。
剩下的錢打算給王媽和桃源村的人添置些入春的種子，雞仔和口糧。
這麽一來，她的荷包又要癟了，還有什麽能力去討岳父歡心。
還是找個營生多賺些錢。
不然，怎麽配得上出身門第的秦玨歌。
“你在做什麽？”
秦玨歌出浴，看到淩緢拖著腮，盤坐在床榻上，滿面愁容的盯著她繡的荷包，一雙刀眼恨不得把荷包給盯出窟窿眼。
“新年願望，希望擁有個聚寶盆。”淩緢雙手合十，虔誠的拜了拜。拜完，她收起荷包，又掂量著荷包的重量，聽到裏面碎銀子清脆的碰撞聲，她不舍得垂了垂眸，想趁著還沒花完，多聽聽。
“你去了溫府，溫家定是不會虧待你。”
“可那都是你家的錢。”
“嗯？”
“我這麽窮，會被你們家人看不起的。”淩緢蹙眉，猶豫的道出了心中所想。她擔心自己會被溫府的人看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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