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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冬去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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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冬去春來

阿依木喊了工作室的小夥伴小江和萬茉來家裏碰頭。他們平時跑項目為多,辦公相對靈活。現在阿依木行動不便,這段時間三個人打算就在這小院子裏辦公了。

藍色小院,陽光正好。白色長形桌上三臺電腦,巴麗亞砌上了洋甘菊茶。 感情的困惑,被困住的腳,在阿依木身上造不出頹態。拎得清的她,寄情於工作。

團隊手上除了尹山的工地,有兩個新項目已簽合同,正出方案,還得備著其它項目的投標邀約,阿依木操心的事可不少。

“尹山的工地要裝修了,你們誰來跟?” 阿依木襯著手用指腹揉了揉眉心,眼裏透著認真的思量。兩個小夥伴能解讀到她對這個項目的不一樣。

“我來吧。”萬茉一聲幹脆。

“還是我來吧。我一男的,跑山上方便些。”小江抿了口甘菊茶。

兩個人倒都不含糊,為阿依木解憂是一方面,這難得的品質項目,他們都很喜歡,也容易做出設計口碑,幹這種活得勁。

“小江吧,男的,經常開車上山,我放心些。”

“老大偏心欸,唉,錯失接觸大帥哥的機會。”萬茉快速轉起手裏的筆,嘆了口氣,故作失望。

“這不是罩著你嘛!這山上又是狼,又是野豬的。”小江咧嘴笑。

“你倆別玩笑了。小江你現場盯著點施工,還有,軟裝要從外地運過來,杭州的,我挑得差不多了,你和他商量下,最好一起跑趟杭州看下實物。備貨有周期,得馬上動了,你把控些時間。”

阿依木幹脆利落地分好工。

韓霖開車出去轉了大半天,這會回來,和他們打了聲招呼,拿了本書安靜地坐在院子一角,不時看看他們。

當年韓霖不能理解阿依木回新疆的想法。在一堆留在大城市的同學中,她是一股清流。現在她依然是一股清流。看她工作時眼裏有光,他在這角落審視起自己的黯淡。身處繁華都市,別人眼裏的高薪好職位,走過的路不過是一條上班的路,狹窄並讓人身心疲憊,和乙方設計單位日覆一日的溝通,在工地跟項目施工沒完沒了的扯皮,一輪又一輪壓抑的設計方案會,老板的想法還變來變去……他的銳氣和眼裏的光已消磨殆盡。

“不好意思啊,我這也出不了門陪你。新接了項目,又要趕方案。”阿依木忙完,看出韓霖眼裏的黯淡。

“是我不好意思,給你惹這麽多麻煩。”

兩個人在這即將覆上夜色的院子裏,一個淡然地坐著,一個不安地站著,就像他們無法拉近的感情距離。

“我打算明天走了。”

“提前了一天?”

“嗯,有事得回去了。”

韓霖語氣低緩平靜。院子上空剛出的半月,在他臉上灑下落寞。

“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插進一腳,搗完亂就走。”

阿依木擡頭望向月亮,輕抒了一口氣,清亮的眼睛裏滿是感慨。許久,她轉過頭,看著韓霖的眼睛,回應了一個釋懷的微笑: “謝謝你來看我。”

一句輕輕的“謝謝你來看我”,道盡多少重逢的心酸和無奈。韓霖來新疆,阿依木怎麽會感覺不到,是專程為她來的吧。他計劃了很久,想拾回過去。但感情就是這樣,有人回頭看,有人已往前走,沒有對與錯。錯開了距離,分別就是繞不開的命題。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哈蘭剛打開院門,韓霖就搬了行李出來。

“你這是……”哈蘭一臉疑惑。

韓霖向哈蘭鞠躬道謝:“這幾天給您添麻煩了,謝謝照顧。我有事得先會深圳,現在去趕早班的飛機。”

“那,那阿依木還沒起床呢。她還不知道吧?我去喊她一聲。”哈蘭往裏院走。

“不,不用喊她,我昨天已和她說過了。她腳不方便,就讓她好好休息吧。”韓霖勸住了哈蘭。

悄悄地來,又悄悄地離開。韓霖選擇了沒有說“再見”的轉身。

巴特爾一家從村裏搬回山上的氈房。山上的雪正在消融,雪地斑駁,半是草地,半是殘雪。冬天就快結束了。

尹山好幾次去伊寧采購材料,沒有去找阿依木。阿依木叮囑過小江不要和他提及她腳傷的事。小江這孩子這會倒老實,和尹山去了趟杭州看軟裝,也沒透漏半點實情。

這段日子,尹山也只能埋頭苦幹。如果說去年冬天的趕工是“曠野上的奔跑”,這春季的裝修就是“坑窪地的跨欄”,障礙重重。一團麻把他所有的精力全包裹了進去,露不出一絲精力想別的事情。

四月,春夏之交,天氣變化無常,經常突然下雨、下大冰雹。和無端的天氣博弈本就吃虧,再和人拉扯就更加心力憔悴。裝修施工的細節問題一籮筐,尹山有品質要求,避免不了日日費力和包工頭老李掰扯。小江可不是阿依木,現場蹲守得少,能幫上的忙有限。

光是買材料和運材料,再費力搬上山,就相當考驗人的體力和心力。那輛幾個月前新買的小皮卡已顯舊,尹山開著它在這山上來來回回不知顛簸了多少趟,刮蹭的累累痕跡,就證明了有多磨人皮。

一番折騰,籃球架終於運上了山。老李的工人沒安裝過,尹山自己研究的安裝施工標準。這天現學現裝,好不容易安到一半,老天又給安排上了雨。工人們冒雨弄完架子,撒腿就跑了。

光禿禿的籃球架,下面還是一大攤泥。尹山一屁股坐在泥裏,淋著雨,濃密的睫毛上,雨水淋漓,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曾經想象的美好。

阿麥爾在一旁看著,手足無措,輕聲安慰:“再熬一熬吧。”

熬一熬,熬到了五月。山上大片的頂冰花開了,就像尹想曾在這裏拍攝的“破冰花”的樣子,朵朵嬌小、雪白的頂冰花,在冰寒的土壤下經歷了不為人知的掙紮,破冰而出,這倔強的姿態,終迎上了這陽光下的燦爛。春天終於來了。

工地的繁雜和尹山的眉頭,也在這春光中逐漸清朗。所有房間已在安裝潔具、空調和木地板,外圍的木棧道、配套也在修建。等這些做完,就做開荒保潔,等待家私擺件了。

小江今天來了山上,尹山和他在套房裏商量起擺設。

兩個套房都是獨立棟,面積都是六十平方,差不多能抵上一般的三間客房,除了臥室、洗浴間,還有一個生活功能區,每個區域都是三面大玻璃幕墻。雪山、雲杉林、日出日落,星月風雪……這山間的一切,在這樣的房裏能盡收眼底。這兩套屋也是阿依木和尹山在設計階段時唯一有過不同意見的地方。阿依木並不看好這種高成本投入的套房,整個項目房量本就很少,這樣一間房蓋過了三間房的成本,而空房率怕是很高的,怎麽算都是給自己綁腳。但尹山堅持。

“這面窗我想放一架鋼琴。”尹山走到能正看雪山的那面玻璃墻對著小江比劃。

“這裏不是已經訂好了一個長形工作臺了嗎?你忘了?”小江一臉懵。

“換一下嘛。”

“你確定? ”

“嗯,確定,我找物流把廣州家裏的鋼琴拉過來。我已經量過尺寸了,擺上鋼琴後,旁邊再配上個短一點的工作臺或者其它,你幫我找找貨?”

“訂了的東西怕是退不了呢。況且,這效果……行吧,我看看怎麽弄。”

小江轉背給阿依木打起電話。

“老大,這個尹山真行,你猜怎麽著,都快收貨了,他來個變動,說要架個鋼琴到一間套房,原來你訂的一張長工作臺得退了,還得選個小臺子。你說他是不是腦子進水了,這兩間房以後一準沒人住的,他還折騰來折騰去,都不知道以後得虧成啥樣。我都替他著急。”

這一通抱怨,阿依木聽了少見地炸了:“瞎說什麽呢,人家還沒開業你就虧來虧去的。品牌方我來搞定,貨能退,臺子我來選!”

尹山還在房間試看剛安裝好的燈,外面一聲“轟隆隆”,是老葉的哈雷聲,老葉回來了!

“嘖嘖嘖,過了個冬,這裏大變樣了嘛。”老葉取下大頭盔,兩腳一襯地,坐在車上四處瞅了瞅。看到從房裏跑出來的尹山,一臉同情樣:

“哎呀呀,你這也大變樣了嘛。這胡子都沒功夫刮了?可憐啊。”

“少逗了,什麽時候回來的?”尹山開心啊。老葉就像猛劑,能瞬間給人註入暢快。

老葉不答,伸長脖子到處張望,故意喊:“阿依木,阿依木……”

“你這是做什麽?胡喊個啥?”

“阿依木呢?怎麽沒見著美女。”

“人家哪能在你一個工地上耗著。別無聊了。”尹山知道老葉存心鬧鬧。

“你怎麽搞的,我看你這項目都快完工了,你還沒把人給把住?”

“少廢話。快下車啊,我這房裏都快弄好了,我帶你看看。”

“不看了,不看了,阿依木不在,沒戲了,沒看頭。”老葉擺著頭,把頭盔重新戴上。

“餵,葉霽風,你什麽意思?這麽晃一下就走?”

“什麽葉霽風,請叫我曠野的風吧!我下午才來,剛落腳,首站就來了你這兒報個到,夠意思了啊!哎呀,好久沒和雷子飆過了,這山野的風,真是想死我了。”

轟的一聲,老葉騎著他的雷子就像一陣風,狂飆出一路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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