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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好友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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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好友相聚

好友們等待的聚會,終於在尹山回廣州的第二天晚上安排上了。揚子,阿奕,華傑,三個和尹山曾在籃球賽場熱血沸騰的年輕人,畢業後都沒有走上職業球員的路。

揚子家是做建材的,開了個規模很大的瓷磚廠,他幫家裏打點生意,相對自由;阿奕畢業後在銀行上班,朝九晚六;華傑目前一邊考研,一邊在一家籃球培訓機構教青少年打籃球。

當年的大學校隊,唯一走上職業籃球路的只有一人,就是當時和尹山撞在一起導致他傷病的蔣昊。尹山受傷後,蔣昊在教練的安排下取代他成為了球隊核心,去年大學生聯賽後參加CBA選秀,如願入選某支職業球隊。

大家約在一家粵菜館,訂了間房。尹山還沒來,三人先到,聊起蔣昊。

揚子憤憤不平:“如果不受傷,尹山現在準能打職業聯賽,你們說,這蔣昊是不是存心的,拼搶那麽猛幹嗎呢?這要是正式比賽,準會被判惡意犯規,內部訓練而已,他搞得像拼了命似的。”

“你也不要因為人家進了職業球隊就胡亂說。當時我們都在場,球場上對抗起來受傷還不是常有的事,我親眼見蔣昊那天痛哭自責。事情現在這樣,應該不是他希望的。”阿奕說。

華傑也認為蔣昊不是故意的:“蔣昊當時不也摔倒在地了嘛。之後他找我喝過幾次酒,說寧願受傷的是他,我覺得就是一場意外,尹山欠了些運氣。”

“他也夠倒黴了,偏偏傷得那麽重,現在他爸爸又去世……”

揚子正唉聲嘆氣,後背被人猛拍了一下,尹山來了。他慌忙起身摟過尹山的肩膀。

“好餓,點了些啥?”尹山笑嘻嘻坐下。

“這不等你來了再點嘛。”

揚子叫了箱啤酒,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聊開。以前大家聊得最多的是關於籃球,個個意氣風發。現在各自聊起自己的現狀,多了些無奈和沈重。

揚子吐槽幫家裏幹活不得勁,自嘲現在幹的就是個瓷磚大客戶銷售,要不是遲早得接手公司,公司上上下下有幾百號人要吃飯,要不然早跑出來做自己想做的自媒體。

阿奕說揚子富二代不知足,當初自己找工作四處無門,到某銀行面試,人力說終於找到了個會打籃球的,行裏老大喜歡打籃球,入職後他存在的最大價值就是陪領導去跟其它銀行打球賽,還不能搶了領導的風頭。

華傑已經歷一次考研失敗,訴說考研競爭激烈,如果今年再考不上,就準備全身心做籃球培訓,時機一到就單幹。

酒是一杯接一杯,年輕人各有各的不易。

華傑看了看正大口吃著海鮮粥的尹山,想問他的打算,話到嘴邊,又忍住,拿起手上的啤酒瓶往嘴裏倒,把話給灌了回去。

“哥們,你眼下有什麽打算?” 揚子憋不住,趁著酒意問。

尹山埋頭喝粥,沒回應。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些不安。揚子後悔問起,阿奕轉移話題:“那個……”

“吃了好一陣子的新疆菜,這裏的海鮮粥真不錯。”尹山把手上的粥碗往桌上一放,滿足狀。

他知道兄弟們擔憂他的處境。他無意逃避,這也是過去一年一直困擾自己的問題。

“我最近正想這事呢,有個國企崗,差不多一個多月前談的吧,以為過去上班,這不遇上我爸的事嘛,先擱置了,他們還在等我,這幾天也該回覆了。你們有什麽建議?”尹山拿起啤酒瓶和大家碰了一個。

有什麽建議?大家都還停留在對尹山傷病的惋惜中,他是那麽有天賦,那麽努力,多希望他屬於籃球賽場。

但現實掐著他們表達希望的喉嚨。傷停整整一年,錯過了最佳的選秀時機,進入職業球隊已希望渺茫,這個時候勸他不要放棄,繼續找機會打職業比賽,顯然是蒼白無力的。找份工作上班?尹山找份工作並不難,但他的蓬勃熱烈和職場上的機械沈悶是那麽的不相配。

兄弟們說不出空洞、無意義的勸慰。

揚子把瓶裏的酒一飲而盡:“尹山,我覺得你受傷這件事,蔣昊和學校球隊都是有責任的,換我,我會去學校找老趙,出這麽大事,就這麽過去,也沒個說法。”

揚子口中的老趙是當時學校籃球隊的主教練。他當初判定尹山的受傷屬於意外,也是他決定讓蔣昊替代了尹山的小前鋒位置。

揚子沒心沒肺地拉開了口子,阿奕使勁朝他使了個眼色。

“憑什麽蔣昊把人搞這麽慘還能做職業球員,道德不行,你們知道吧?他搶了尹山的機會。尹山放棄籃球的話,我不甘心。他打得比我們強多了!” 揚子喝多了,不屑阿奕剛才的眼色。

“放棄”和“不甘心”這些字眼此時敲打著尹山的心。對籃球的熱愛仍然在血液裏翻滾,這種刻在骨子裏的熱愛怎麽可能會憑空消失?

但那是意外,學校鑒定了意外,他也願意選擇相信蔣昊不是有意。既然已是事實又無法改變,他只能選擇忘記。困頓在過去已無任何意義。

“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尹山沈默一會後,轉頭問華傑:“你剛才說做籃球培訓?”

“對,做一個籃球培訓機構,專門針對青少年。”華傑腦子裏蹦出主意:“對哦,要不要考慮和我一起做?”

阿奕和揚子也眼睛一亮,“這挺好啊,也算籃球事業,自主創業。”阿奕說。

“那是,你是不知道,就我現在上課的那家培訓機構,每期來打球的孩子特多,帶不過來啊,不愁招生。現在那些個家長都重視給娃搞體育,那個中考,體育還占著分。兒童籃球運動的前景好著呢。”華傑起了興致。

“聽上去不錯,我考慮一下。”尹山清楚,未來他不會脫離籃球,但不會只有籃球。

“約起來,打一場怎樣?你也該回到球場了。”揚子有些興奮。

“最近不行,我還有些事處理。回頭我再約你們。”

聚會結束後,尹山回家一頭倒在沙發上。見兒子有些醉意,張瑤泡了杯蜂蜜水,叮囑他喝了早點休息。

睡了一會,他起身走到隔壁房間,那是尹想曾經的工作室。

工作室裏留下的東西,大都是尹想的各種攝影器材、攝影作品和書籍。墻上掛滿了他的獲獎攝影作品。

他的視線停留在了墻上掛著的那大幅的“破冰花”上。那是尹想在伊犁拍攝的。冰雪覆蓋的大地,雪白的頂冰花破冰而出,在陽光照射出的一片晶瑩剔透之中,綻放出堅韌的力量。

架子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盒子,他一個一個地打開,裏面擺放著相機和長長短短的鏡頭,全是尹想的熱愛,就像籃球之於他。

書桌上還有一臺相機,那是張瑤剛從新疆帶回的,還沒有存放起來。他一張一張地翻看裏面儲存的照片。照片裏全是尹想在伊犁走過的地方,此時在他眼裏是那般熟悉。每一張都透著開春後山野間的勃勃生機。

還有幾張尹想的自拍,他的臉上看不到一絲痛苦和傷悲。

他依然能感覺到尹想生命力的存在。尹想就是這樣的人,生命的最後時光依然熱愛生活,身體正承受有巨大的痛苦,也不給身邊人帶來一絲灰暗。他依然像一束光一樣存在。

翻到照片裏的阿麥爾,尹山想到走時叫他去拍X光片,也不知道現在什麽情況,趕緊撥通了他的電話。

此時的新疆天黑不久,阿麥爾正坐在小木屋外彈撥著冬不拉,邊彈邊望著山對面的微光出神。彈撥聲斷斷續續,有些低沈。

尹山的電話打破了他的思緒。他異常興奮地接通電話,說起拍攝X光片的事,他說明天一早就和巴特爾去縣城拍了,拍好了就馬上給尹山發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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